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第三 ...
-
## 第三十章:修枝
三月的扬州,柳树刚抽芽。
彩衣巷口的梧桐还光着,但墙根的草绿了。巷子里有人家在晒被子,棉被搭在竹竿上,太阳味混着隔壁院子的饭菜香,暖融融的。25号院子里,桂花树还没发芽。枝丫光秃秃的,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着细细的线。
陆振霆是周六早上到的。他开了一辆旧面包车,后备箱里塞着锯子、剪刀、梯子和一卷麻绳。他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袖口磨得起毛,头发用一顶旧棒球帽压着。陆星辰推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穿这样干嘛?”
“修枝。”陆振霆把梯子从后备箱里抽出来,“穿好的弄脏了。”
他扛着梯子走进院子。那个女人已经在天井里等着了。她站在桂花树旁,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圆,芝麻馅的,热气腾腾的。看见陆振霆进来,她把碗放在石桌上。
“先吃。”
陆振霆把梯子靠在墙上。看了一眼那碗汤圆。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吃了再修。”
陆振霆在石桌旁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个汤圆。芝麻馅流出来,烫了舌尖。他吸了一口气,又吃了一个。
那个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子,头发绾着,和去年秋天打桂花时一样。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正屋,拿了一把扫帚出来,开始扫天井里的落叶。
陆振霆吃完汤圆。把碗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仰头看了看那棵树。树干碗口粗,枝丫长得密,有些交叉在一起,有些朝下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锯子。
“这根。”他指着一根朝下长的枝,“要锯。不锯的话,秋天花打不下来。”
那个女人停下扫帚。看了一眼那根枝。
“那根去年开得最好。”
陆振霆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锯子从枝上移开,看了看那根枝。确实很粗,但朝下长,以后会越来越重,风大了容易折。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站在天井里,手里攥着扫帚,看着他。
“留着。”他把锯子移到另一根交叉枝上,“这根锯。交叉了。抢营养。”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继续扫地。陆振霆开始锯。锯子的声音在天井里响起来,沙沙的,不刺耳。木屑从锯口落下来,细碎的,浅黄色的,落在青砖地上。
锯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那根交叉枝已经锯断了大半,还剩一点连着。他换了剪刀,把连着的那点剪断。枝丫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腰把枝丫捡起来,放在墙角。
那个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根枝。然后又看了一眼陆振霆。
“你以前修过?”
“在扬州那几年。院子里有棵枣树。每年春天修。”
那个女人没再说话。她继续扫地。陆振霆继续修枝。锯子声和扫地声混在一起。偶尔有鸟从院子上方飞过去,影子从青砖地上掠过。
修到一半的时候,陆振霆爬上梯子,去锯一根高处的枝。梯子在青砖地上不太稳,晃了一下。那个女人放下扫帚,走过去,扶住了梯子。两只手扶着梯子两侧,仰头看着陆振霆。
陆振霆低头看了她一眼。
“稳了。”他说。
“嗯。”
他继续锯。那个女人继续扶着梯子。两个人没有说话。锯子声在天井里响着。木屑落下来,落在那个女人的头发上,细细的,浅黄色的。她没去拍。
锯完那根枝,陆振霆从梯子上下来。他把锯子放在石桌上,拿起剪刀,开始修细枝。那个女人松开梯子,退后一步。她看着陆振霆站在桂花树旁修枝的背影。灰扑扑的工装,旧棒球帽,花白的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正屋,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放在石桌上,一杯端在手里,站在回廊下面慢慢喝。
中午的时候,陆星辰和沈清澜到了。
陆星辰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桂花树已经疏朗了大半。枝丫清清爽爽的,交叉的锯了,朝下长的修了,剩下的枝朝上长着,在阳光里舒展。天井里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和木屑堆在墙角。陆振霆坐在石桌旁,摘了棒球帽,满头汗。那个女人端着一盆水从正屋出来,放在他旁边。他洗了手和脸,用袖子擦干。
陆星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修好了?”她问。
陆振霆抬起头。看见她,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还有几根细枝。”
陆星辰走过去。站在桂花树旁,仰头看了看。枝丫疏疏朗朗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碎碎的。她伸手摸了摸一根新锯的枝口。锯口平整,木芯浅黄,还带着潮意。
“今年秋天,”她说,“桂花会多。”
那个女人端着水盆走过来。
“嗯。够做两盆糕。”
陆星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女人站在桂花树旁,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木屑。陆星辰伸手,把那几片木屑从她头发上拈下来。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鬓角。那个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妈。”陆星辰说。
“嗯。”
“你中午做什么?”
“桂花馅还有。包汤圆。”
“我帮你。”
两个人走进正屋。沈清澜跟着进去帮忙。陆振霆留在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拿着剪刀修那几根细枝。他剪得很慢,一根一根地看,剪完一根再看下一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旧工装上。
中午在院子里吃饭。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汤圆、桂花糕、几碟小菜。陆星辰吃了一个汤圆,嚼了两下。
“妈。今年的桂花馅比去年好。”
“去年秋天存的那批桂花好。”那个女人说,“你爸打下来的。”
陆星辰看了陆振霆一眼。陆振霆正低头吃汤圆,没抬头。
“你打桂花?”陆星辰问。
“嗯。”陆振霆咽下嘴里的汤圆,“去年秋天。你妈说梯子不够高。我爬上去打的。”
陆星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继续吃汤圆。吃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修过的枝丫。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桂花树还没发芽,但枝丫舒展着,等着春天。
“明年春天,”她说,“还修。”
陆振霆坐在桌边。看着她站在桂花树下的背影。红发扎着,浅灰色的毛衣,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
那个女人站起来收碗。沈清澜帮她。陆星辰还站在桂花树下。沈清澜端着碗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看什么?”
“看树。”陆星辰说,“修完枝看着顺眼多了。”
沈清澜看了一眼那棵树。确实。枝丫疏朗,干净,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
“像一个人剪了头发。”她说。
陆星辰偏过头看她。然后笑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比喻了?”
“刚学的。”
陆星辰伸手,把沈清澜手里的碗接过去。
“我来洗。你歇着。”
她端着碗走进正屋。水声响起来。那个女人站在天井里,拿着扫帚把最后的木屑扫到墙角。陆振霆坐在桂花树下,重新戴上棒球帽,把那几根剪下来的细枝捡起来,扎成一捆。
“这个,”他说,“插枝试试。万一活了,能种一棵新的。”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会插枝?”
“试试。”
他把那捆细枝放在墙角,用湿布盖着。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子里的阳光很好,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巷口柳树的气息。桂花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隔壁院子的茉莉花开了,香气飘过来,和桂花树新锯的木芯味混在一起。
陆星辰洗完碗出来。站在回廊下面,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那个女人在扫最后的落叶。陆振霆在墙角收拾工具。沈清澜站在桂花树旁,手搭在树干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井上方的天空,枝丫下面站着沈清澜,回廊下面站着那个女人,墙角站着陆振霆。四个人,一棵树,一个院子。她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新的手机壁纸。
“姐姐。”她喊。
沈清澜转过头。
“明年春天再来。”
沈清澜看着她。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好。”
> **【第三十章·完】**
>
> **下章预告:**
> 四月。陆星辰和沈清澜回扬州。桂花树发芽了。满树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光。墙角那捆插枝的细枝,有两根冒出了白根。陆振霆蹲在墙角看了一会儿,说“活了”。那个女人端了一盆水过来,浇在插枝上。陆星辰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新叶。然后她掏出手机,给陆振霆和那个女人拍了一张合影。两个人站在桂花树旁,背景是满墙的月季和刚发芽的绣球。陆星辰把照片发到三个人的群里。群名叫“扬州院子”。陆振霆回了一个字。那个女人回了一个表情。沈清澜站在陆星辰旁边,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她偏过头,看着陆星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