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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别怕呀,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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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微这样的人,也会为我害怕吗?
此刻游令竟还有心思想这些。
是在害怕失去我,还是单单在害怕我呢?
游令只觉得胸口某处被狠狠攥了一把,那些内心深处见不得光的怨念,此刻全被宿微面上这一丝罕见的裂痕打得烟消云散。
别怕呀,师兄何时会害你。
林宗主早已两腿发软,瘫坐在地,脸上再不见半分圆滑之色,抖如筛糠。
反应过来,他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仙尊明鉴!仙尊明鉴!昨日...昨日我还亲自来查看过,一切都无异样,怎、怎会突然...”
“是、是我的错...是我看管不力...请仙尊责罚!”
他是别有用心,却也知道事态轻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把游令怎么样。
若潋殊仙尊真动怒怪罪下来,别说自己,整个劲武门都恐有难。
裴越也自知先前说错了话,此刻怔愣在原地,连林宗主扑过来扯他的衣袖求情也顾不上。
宿微一概置若罔闻。
他缓缓走向冰棺,伸手轻轻抚过那空荡荡的棺底,刺骨寒气,找不出最后一丝残留余温。
“即刻封锁山门,”宿微面上看不出情绪,每一字落下却都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然是动了真怒:“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游令在后面静静看着这一切。
与他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态度,才叫游令真正认识到:
他的小师弟,如今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潋殊仙尊。
理智按耐住他想要走出去坦明身份的那一步。
只是无人注意到角落,一缕漆黑的雾,细微如丝,正缠绕着林宗主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向上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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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出了这等事,林宗主哪还敢动什么歪心思,根本顾不上他“儿子”的上位大计。
宿微和裴越自然也留在劲武门未走,门派上下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这倒便宜了游令。
他远远躲着巡逻弟子,凭借零星记忆七拐八拐来到宿微庭院,见住处还亮着光,不知大晚上要商议什么。
游令眼珠一转,提气直上房顶,也没太讲究,随意找了二三平坦瓦片就往上一倒。
游令对这个半路捡来只占了个名分的爹没什么同情,一路上他琢磨了许多:
无论哪个杀千刀的偷他尸身都不过是具假的,应当掀不起风浪;但劲武门肯定是不能久呆了,等他找宿微搞清楚前世种种后就要撤,保不准自己死而复生这件事有违天道,会牵连到宿微。至于怎么才能找宿微问个明白呢...
游令打了个哈欠。
困了困了,死的时候没睡够。
灯还未熄,游令迷迷糊糊想:什么事要谈这么久,他还等着宿微入睡好动手呢。
怎么动手?好问题,来一套脱衣服卡脖子压制其反抗小连招呗。
不过宿微修为应当有所进步,自己不会得不偿失吧?不管了,实在不行给他迷晕了,反正就问个事,估计醒来后宿微也只当做了噩梦...唔,春梦也有可能吧。
这般不着调想着,他乐出了声,笑骂自己变态。
终于得见裴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宿微房中,游令一个机灵坐起身来,屏声静气悄悄掀开两片陶瓦。
宿微还坐在桌前,柔和灯光打下来,叫他眉眼间都染上几分倦色。
游令又在心中给裴越记上一笔。
出乎意料的,宿微在桌前呆坐许久。
从游令的视角看去,只能瞧见他摩挲着手上戒指,神色复杂,乌黑睫羽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半晌后才像是自嘲般笑笑,珍重地收起戒指。
终于不知几许,宿微才撑着头,双目轻阖,安静地卧在夜色里。
确认他呼吸匀净陷入沉睡后,游令才轻巧跃下,自窗隙悄无声息翻入内室。
睡着了的宿微褪去了防备与冷淡,恍惚间游令以为又看到了少时的他,于是下意识伸手,抚开他紧皱的眉头。
太久了。
游令想:久到我已无法肯定你是在为谁烦心,这三十年来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太多。
不能再耽误下去,他生硬移开视线,叹口气强迫自己回归正题。
只需要在掌心凝起一缕灵力,缓缓探入宿微神魂,他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灵力入体,消解着宿微残存的戒备,见他意识昏沉,头不受控制地垂下,游令眼疾手快,轻柔托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顺那乌黑发丝,动作熟稔,一如当年。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就着这个姿势,他轻声开口问道:“阿微,是你杀我吗?”
催眠状态下的宿微很乖,毫无意外的吐露出游令预想之中的答案。
“是。”
游令强忍心中酸涩:“为何?阿微,我不曾负你。”
这番话却让宿微蹙起眉来,他像是极其痛苦,不舒服地挣扎着。
“不要逃避阿微,这样一点也不乖,把一切都说出来,告诉我。”游令循循善诱。
宿微的反抗比他想象中来得快,到底是实力增进了,又或者是本能的不愿回答,催眠力度在不受控地减弱。
宿微半晌不言,游令也极有耐心地等着。
终于,他唇齿间泄出一句呢语,却叫游令心头一颤。
宿微在唤:“师兄。”
“是我不欠你。”
比回答更先到来的是一滴泪。
答案太出乎意料,游令慢半拍才发现,他的小师弟竟然在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游令手背,砸在游令心口,晕开一片痛苦,烫得他不忍再问。
可眼看着逼近真相,游令咬牙不想放弃。
“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吗?阿微,是别人借我之手害你吗?”他语气已不再从容,染上几分迫切。
他知道催眠的效果坚持不了多久,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游令甚至于抬手捧住宿微,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蹭,他的呼吸都带上了急促滚烫的味道。这是一个近乎依恋又充满酸楚的姿势,游令不住地发问:“是谁,宿微,告诉我是谁!”
宿微眼睫猛地颤了颤。
游令没有察觉,他自知情绪失控不再言语,平复片刻,抬手为师弟抹去眼泪。
就在这时,宿微摆脱催眠,骤然睁开双眼。
四目相撞,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
动作僵在半空,游令暗自庆幸——得亏脸上还带着面具,没叫宿微把他真实面貌看了去。
不然还追查什么尸身被偷啊,直接再杀一次放回冰棺不就结束了吗。
尴尬后知后觉涌上来,游令讪笑两声,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找着退路。
“竟敢学他,你找死——”
宿微眸色渐沉,眼中那点茫然失意被尽数敛去。
他毫不留情对着游令就是一掌,这一掌带上了大乘期修士十成十的力道。
尽管游令与他同境界,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而硬抗下这一击。他被打得身形踉跄连连后退,不欲再做纠缠,转身想溜。
宿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欺身而上,直直把他抵死在门板上。
游令没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被宿微一字不差照搬还给他:“你是谁?”
游令不语,只怕露出更多破绽。
不过两人之间那股凝滞的剑拔弩张没能持续太久,事态没有给予他们这个机会。
“不好了宿微!”裴越的嗓音由远及近。“劲武门出事了!”
下一秒,他就推门而入,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猝不及防看见屋内两人过近的距离,眉宇间满是错愕,他目光下意识扫过寝卧床榻,才又落回到游令身上。
裴越看到那熟悉的面具,勃然大怒:“你怎会在宿微房中?”
“你果然对他心怀不轨!”
他冲上前去死死扣住游令臂膀,厉声质问,一时间屋内更乱了几分。
宿微闭了闭眼。游令也有些无语。
裴越是觉得劲武门这样小宗派里的人吃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敢对大乘期的宿微下手吗?
况且都什么时候了???
像是在印证游令的无语般,只听得门外轰隆一声巨响。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便见滚滚火光,染红了不远处半边天。
赤色焰芒撕裂开夜幕,同时带来变了调的喧哗与叫喊。
宿微脸色骤然一变,率先做出决断,毫不留情把游令推给裴越。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私人恩怨了,他语气冷厉,叮嘱裴越道:“看好他。”
随即转身破空而起,直奔火势最汹涌之处。
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越嫌恶地同游令拉开距离,又因着宿微的命令不敢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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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蔓延的极快,火舌翻腾间,带起浓浓烟雾,而烟雾所到之处,黑气竟能盖过血色。从中逃出来的弟子还没来得及喘息几秒,就被身旁同伴一刀捅穿腹部,他愕然的瞳孔逐渐被猩红蚕食,下一秒同门手足间挥刀相向,俨然是人间炼狱。
好在二人所处庭院地势偏高,火势尚未蔓延过来。
游令看得心急,偏偏手腕被裴越牢牢拷住。他不想在此时暴露实力,如今占用的是林宗主之子的身份,是无法与裴越对抗的。
裴越自然也看到了那不寻常的自相残杀。他脸色凝重,转头对游令吼道:“你们姓林的到底在搞什么鬼,知不知道宿微现在——”
他愤恨咽下后半句话,却叫游令更为担忧了几分。
他反握住裴越手腕,力道之大让裴越都讶异,反应过来后一把甩开怒道:“你发什么疯。”
“他怎么了?”游令牢牢盯着裴越,自己不在的三十年里,是谁伤了宿微。
“和你无关。”裴越生硬转变话题,“不如老实想想,之后怎么交待清楚你们宗门里为何会出现这些邪祟。”
“这烟雾诡异,我都无法保证能否在其中保持清醒,更别说你。别去捣乱了,宿微是在保你。”
游令多久没听到过质疑了,他扯了扯唇角,眼里只剩轻蔑:“你拦不住我的。”
劲风骤起,道道灵力竟是瞬间凝成,朝着裴越袭去。游令心中有数,只动用了两三分力量,却也让裴越颇为狼狈的侧身躲避。
“你这人。”裴越怒骂,也不再收手,右手幻化出一柄长剑,与赤手空拳的游令缠斗起来。
纠缠间,他暗自心惊,这人竟是有了金丹以上的实力。
“怎么就这般不识好歹呢!”随着时间流逝,裴越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他怒吼道:“我难道不比你担心宿微吗,你——”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一道耀眼金光所打断。
游令裴越二人下意识抬手去遮。
一道金光还未完。
放下手,便见万缕纯粹鎏金自上空奔涌倾泻,这霸道烈芒丝毫不惧冲天火光,覆压千里,顷刻铺开笼罩了整座劲武门。
而一切光芒的中心,俨然凌空伫立的宿微。
“这…”裴越怔愣放下剑,饶是他也未曾见过如此大的场面。
却不料下一秒,身旁之人腾跃,竟是朝着宿微方向直直奔去。
“喂!”裴越气得跺脚,也毫不犹豫足尖一点,紧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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