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52、第 52 章 又是二人行

　　在五个人从环境模拟区走出来之后，接下来的行程似乎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起来。各色玩偶的绒毛在他们走路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彩色云朵。

　　然后，他们又一起去到了游乐园里的海底隧道。那是位于游乐园地下二层的一个大型水族展示区，也是接着主游乐区与西侧餐饮区的封闭式通道。入口处的门廊设计成拱形，两侧的墙壁被绘制成深蓝色的、带有波纹图案的海洋色调，头顶的灯光被调成一种柔和的水蓝色，如同从水面下向上仰望天空。
　　花仙兽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她的目光越过那块牌子向通道内部看去，像是已经被入口处的深蓝色调所吸引。“是海底隧道！我们去看看！”她回头朝众人喊了一声，然后已经迈步向隧道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条隧道本身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透明通道，弧形拱顶和两侧墙壁都由厚实的钢化玻璃构成，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连通的水体系统，里面饲养着各种海洋生物——银色的沙丁鱼群聚成一片闪烁的旋涡，从色彩鲜艳的小型热带鱼，到体型中等的鳐鱼和鲨鱼，再到缓慢漂浮的水母，一应俱全。
　　水族箱的底部铺设着细沙和人工珊瑚，还有些故意安置的沉船和陶罐模型，为整个场景增添了一种如同失落遗迹般的氛围。游客可以沿着这条玻璃隧道穿行，从各个角度观察那些生活在人工海水中的生物，如同走进一个被缩小了的海洋世界。

　　由于之前在“列车上”和“学校里”的经历，现在八神太一对于海底隧道有着一种本能的膈应……一切与“玻璃走廊”和“水下视野”相关的元素，都会在他的记忆中被迅速连接到那些充满死亡威胁的画面。他站在海底隧道的入口处，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迈步走进去。他停在了那块入口标牌旁边，标牌上面用几种语言简洁地介绍着这条隧道的长度、水族箱的容积和其中栖息的主要鱼类种类，以及一些安全提示和参观建议。

　　他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他的目光反复扫过那份标牌上的文字，像是在寻找某种隐藏的、可能被忽略的警告或提示。他仔细核对了所列出的鱼类种类——没有提到“巨型鱼类”或任何与其形态相似的描述——那些展示的鱼类最大也只有三四米长，远没有达到那种会给人带来生存威胁的尺寸。
　　他又看了看安全提示的部分——没有提到“玻璃承重限制”、“紧急疏散通道”或“突发结构损坏应对措施”。他甚至还绕着入口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那条隧道的墙壁确实是由足够厚实的钢化玻璃制成的，表面没有任何裂缝或修补的痕迹，水族箱的顶部也没有任何可以通往外部水域的开口。

　　直到自己妹妹‘意味明确地’开始咳嗽了。他才终于直起身，跟上其他四人的步伐，迈步走进了那条被水蓝色灯光笼罩的通道。

　　透明玻璃的另一侧，海水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阳光穿透般的清澈蓝绿色，光线在水体中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如同树影般的纹路。色彩斑斓的鱼群在蓝色的背景下如同流动的宝石；时而有一群银白色的小鱼从他头顶上方游过，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如同碎银般的光点；一只体型接近两米的鳐鱼缓缓地从他身侧滑过，它的身体扁平而宽阔，边缘如同波浪般起伏，腹部的浅色区域与他之间仅隔着玻璃而已。
　　太一的目光在那些生物上逐一停留，但每一次停留都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如同戒备般的审视——他要确认那些生物的游动轨迹是正常的、自然的，而不是突然改变方向朝着玻璃冲撞过来。

　　哪怕是对太一而言，坦白来说，倘若不是自己一直要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敌人突然从水缸里蹿出来的话，这确实会是段不错的体验。那些海洋生物的姿态确实是美丽的，它们游动的节奏带着一种如同被水流编织过的柔韧和优雅，在灯光和水的交织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永恒的、与地面上的混乱完全隔绝的宁静。
　　他能看到嘉儿走在前面几步的位置，她的目光正被一群旋转的水母所吸引，那些水母如同透明的铃铛在水中不断收缩和扩张，边缘的触手带着微弱的蓝色荧光，在她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他也能看到花仙兽正兴奋地将脸贴在玻璃上，试图与一条体型比她略小的黑色鲨鱼进行某种“对视”；
　　而天女兽嘛，她还在生妖女兽的气，试着用一只毛绒海龟的爪子拨弄妖女兽。
　　这些画面，如果不是因为他内心那份持续的警觉，本可以成为一段舒适的、带有家庭出游气息的回忆。

　　在从海底隧道出来后，众人沿着一条铺着浅色瓷砖的走廊继续向前走，穿过一道自动感应门，来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这里有更多的商店和摊位，空气中飘散着烤热狗和炸薯条的混合香气，还有一些正在播放着轻快背景音乐的电子游戏设备。他们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停下脚步，纷纷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如今也快到午饭的时间点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在十一点五十分附近，正好是一个适合寻找餐饮区域的时刻。
　　除了一到游乐园就吃了一整大桶爆米花的八神太一外，其他人都饿了——嘉儿的胃已经发出了轻微的、被她用掌心轻轻按住的声响；花仙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以一种夸张的姿态叹了口气，同时用一种带着期待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餐厅标识；天女兽和妖女兽虽然没有直接表达，但她们已经在低头查看手机地图上标记的各家餐饮门店了。

　　而对于身为人类的八神嘉儿来说，现在腹中空空之外，她走了一上午的路，还难免感觉到几分身体疲惫——主要是腿累了。她的步伐比之前略微慢了一些，每一次抬脚都带着一种如同肌肉轻微酸痛后特有的、不那么轻快的沉重感。她平时并不算是特别高强度的步行者，如今她的脚掌和小腿在经过了一上午的行走后，已经积累了一种持续的、如同被按压后的酸胀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鞋内微微蜷曲，试图缓解那种持续的压力。

　　于是嘉儿直接拉着太一的手，不假思索地坐到了最近的一处长椅上。她的步伐没有太快，但也没有给自己哥哥留出回绝的间隙。
　　那是一张深褐色的木制长椅，表面涂着一层厚实的清漆，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椅背上镶嵌着装饰性的铁艺花纹，带着一种属于游乐园公共设施的、既实用又略带复古风格的设计。长椅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型通道旁，两侧种植着一些用于装饰的绿植盆栽，高大的棕榈类植物将这一小片区域与主通道的人流稍作隔开，形成一种半开放式的、既不是完全隐蔽也不是完全公开的中间地带。

　　嘉儿在侧身坐下的同时，也带着太一一起坐下，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顺畅，左手轻轻拉着太一的右手，引导他在她身边的位置就座。然后，几乎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将自己那双穿着黑丝袜的腿抬了起来，直接架在了太一的大腿上。她的动作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带着一种如同撒娇般的自然和理所当然——将双腿架到了太一的身上。她的膝盖搭在他的大腿侧面，小腿沿着他的腿前侧延伸，脚踝交叠在他的膝盖附近，形成一个放松的、带着完全信赖姿态的支点。
　　那姿势既放松，又带着一种明确的、如同宣告所有权般的占有感。

　　“哥，我累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微软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长，像是某种只有对他才会用的语调。她的身体稍微后仰，靠向长椅扶手，目光微微向下，落在他被她双腿架住的那片区域上。

　　太一的身体在她的腿架上来之后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那是一种他对这个动作感到意外、又或者是对当前的环境下出现这样的动作而带来的短暂的迟滞。他能感觉到她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的腿的重量，正顺着她的脚踝和小腿的轮廓，均匀地压在他大腿的表面上。“我现在只想在这坐着歇一会儿，”她继续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如何度过这段时间的从容，“哥，反正你也没事，陪着我坐一会儿呗。”

　　花仙兽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表情发生了一个细微而明确的变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如同看到什么有趣场景即将上演的、既兴奋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她一边用肩膀轻轻推着天女兽向前，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了妖女兽的手腕，用一种刻意轻松、却又带着明显‘我们就不打扰了’的姿态，将她们往远处的餐饮区方向带了过去。

　　“那个，我们先去点餐了，”花仙兽的声音在转身的同时传过来，语调轻快而自然，像是完全不在意身后的两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你们一会儿快点来，或者随时什么时候来都行。”她的声音在末尾处微微上扬，像是在为那句“随时什么时候”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在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拉拽着天女兽和妖女兽走过了通道的拐角。
　　天女兽在被拉走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想看一眼后面，但花仙兽那种不容分说的推动节奏让她没有真的回头；妖女兽倒是真的回了头，但她只是看了太一一眼微微耸了耸肩——那一眼中带着一种平静的、如同“自己处理吧”般的默许——然后便跟着花仙兽和天女兽的脚步一同走向了餐饮区的入口。

　　得，现在向天女兽或者妖女兽求援也没希望了。太一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混合了无奈和认命的认知。
　　他低下头，看着正以舒适的姿态将双腿架在自己身上的嘉儿，她的脚踝交叠着，裙摆因为腿部的姿势而略微向上滑了一些，露出一截包裹在黑丝袜中的、膝盖以下的线条。她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目光带着一种放松的、如同正在期待某种服务般的平静，与太一的目光短暂地对上。

　　“哥，帮我脱鞋揉揉脚好不好？”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轻柔，带着一种如同在请求一件重要小事时才有的、软糯的语调，“走了快一上午，我腿都走酸了。”她说着，还轻轻动了动那双架在他小腿上的脚，鞋底在他的裤腿上轻轻蹭过，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还是不要了吧，”太一的声音带着一种试图保持理智和谨慎的努力，他的目光扫向通道两端，确认附近暂时没有正在走近的路人，“现在毕竟是在外面，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这样……影响不好。”他的目光在她那双穿着黑丝袜的脚和他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一种既能婉拒又不至于让妹妹失望的措辞，“而且你穿的又是丝袜，不太方便……”

　　“可我们是兄妹，又不是男女朋友对吧，”嘉儿的目光在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离开他的脸。她的声音依然轻柔，目光中没有任何压迫感，但那份轻柔中开始带上了一丝如同细细刀锋般的、不易察觉的锐利感，“还是说……”她微微侧了侧头，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即将出口的话产生更充分的重量，“你嫌弃你妹妹脚上的味道完全无法接受？”

　　那句话几乎是在给太一下最后通牒了。他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如果他拒绝，那么他就是在承认“嫌弃”，那将是一种比公共场合捏脚更加难以修补的伤害；如果他接受，那么他将不得不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无论那让他感到多么不自在。他几乎能感觉到嘉儿的目光正在他的沉默中将他置于一个没有退路的角落，逼迫他做出选择。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像是在权衡拒绝的代价和服从的代价之间的差额。如果不想进一步惹自己妹妹生气，他现在最好照她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