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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脉压制 灵墟的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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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墟的花海柔光一如既往,只是云台之上,二人定下奔赴古战场的约定之后,整片秘境里安静的氛围,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行色。
阿蘅回到花海深处的神坛。神坛由整块温润的白玉筑成,四周环生一圈常年不败的素色灵花,花瓣流转微光,是维系整片灵墟结界的根基所在。她指尖凝起大片碧色灵光,缓缓注入白玉神坛的纹路之中,神坛上灵花轻轻震颤,一层比往日更加厚重柔和的绿光,如同巨大的蛋壳,将万花海整片秘境包裹起来。
这是她倾尽大半神魂力量布下的自护禁制。就算她与沈砚一同离开,灵墟的花木灵韵依旧可以自行运转,短时间之内,能够抵御仙门修士的探查与强攻,为他们在外寻阵眼,争取一线时间。只是禁制依靠神坛根基自持,力量远不如她亲自镇守,支撑不了太久。
做完这一切,阿蘅取来两支古朴的木簪。木簪以灵墟千年花木雕琢而成,簪头嵌着小小的花苞,内里封存一缕她的花神灵力。她转身,看见立在神坛之外等候的沈砚。
沈砚已经简单收拾妥当。玄色衣袍上的破损之处,被阿蘅以柔韧花藤细细缝补整齐,长剑重新背于身后。只是灵脉的伤势依旧还在,脸色带着一丝难以褪去的苍白,周身潜藏的禁术煞气,被阿蘅先前渡入的花灵稳稳压制。
“这只木簪你戴上。”阿蘅抬手,将其中一支递给他,“簪中藏着我的花灵。一旦体内禁术反噬发作,捏碎花苞,花灵便会立刻护住你的神魂,暂缓戾气侵蚀。只是力量有限,只能应急。”
沈砚伸手接过木簪,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微微一顿。木簪质地温润,隐隐萦绕清甜花香。他没有迟疑,将木簪别进发间。
“另一支你留着?”
“嗯。两支木簪同根同源,若是相隔不远,彼此能够感知安危。若是其中一支碎裂,另一支立刻便能察觉。”阿蘅将另外一支收于袖中,“前路凶险,古战场遗留的上古戾气狂暴,一旦受重伤,木簪便是传讯的凭据。”
沈砚郑重颔首。
他这一生独行惯了,复仇路上从来只靠一柄长剑,一身孤勇,从未有人替他思虑后路,为他备好应急的护身符。心底掠过一阵细微温热。
“古战场位于永夜大地的极北之地。”沈砚取出一张陈旧的兽皮地图,摊开在神坛石阶上,兽皮泛黄,上面以朱砂勾勒出永夜山河轮廓,是他复仇之时,自仇敌密室之中寻来,“这片区域在上古大战之后,被封印之力笼罩,永夜寒气比别处浓郁数倍,随处可见战死仙神遗留的残碎兵刃,还有没有消散的怨灵。寻常修士踏入,不出半日,神魂便会被戾气侵染,沦为失智的行尸。”
阿蘅垂眸看向地图,碧色眼眸静静扫过极北那片标注着猩红字迹的区域。
“永夜的根源封印,便深埋古战场的地底核心。竹简记载,阵眼扎根于大地本源灵根之上。”沈砚指尖落在地图中心猩红标记,“只要寻到阵眼,勘破封印符文,便能解开笼罩三界千年的长夜。只是竹简残破,阵眼具体样貌、破解之法,全部没有写明,只能到了那里再实地探寻。”
“我们即刻动身?”阿蘅抬眼。
“趁仙门修士还在筹谋破界法器,尚未重返灵墟。越早动身,胜算越大。”沈砚卷起兽皮地图收进怀中,抬眸望向她,“灵墟结界出口,由你来开启。永夜之中没有光亮,你是花神,花木灵息可以照亮前路。”
阿蘅轻轻点头,转身走向灵墟西侧的结界缺口。
她抬手,指尖灵光流淌,原本浑然一体的绿色屏障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的通道。通道之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半点光亮,刺骨的寒气顺着通道扑面而来,与灵墟温润的花香截然不同,荒芜死寂,裹挟着侵蚀神魂的永夜瘴气。
这便是灵墟之外,万千生灵困守千年的永夜大地。
沈砚握住剑柄,率先踏出结界,玄色身影没入沉沉黑暗之中。阿蘅紧随其后,素白衣袖轻轻一挥,掌心浮起一团柔和碧色花火,火光不大,却稳稳撑开一圈光亮,将二人周身数尺范围照亮。黑暗如同潮水,在花火之外翻涌,始终无法靠近。
踏出灵墟的一瞬,阿蘅明显感受到永夜之力狠狠压在身上。往日身在秘境之中,有神坛花海庇护,还不觉得这般沉重。离开了万花海的滋养,永夜阴寒便无孔不入,一点点啃噬她的神魂。她眉头微蹙,却依旧稳稳托住掌心花火,没有停下脚步。
沈砚敏锐察觉到她气息微滞,侧过头:“很难受?”
“无妨,尚可支撑。”阿蘅轻轻摇头,“只是离开花海越久,永夜之力的侵蚀便越重。我们要尽快寻到阵眼,返回灵墟。”
二人并肩,向着极北古战场的方向前行。
永夜大地满目疮痍。脚下是干裂焦黑的土地,随处可见上古大战留下的断柱残碑,曾经参天的古树只剩下枯朽炭黑的主干,静静伫立在无边黑暗里,死气沉沉。天地之间万籁俱寂,没有虫鸣鸟啼,只有呼啸不息的寒风,卷着细碎沙石掠过耳畔。
沈砚走在外侧,始终将阿蘅护在内侧。他灵脉受损,灵力大打折扣,可一身厮杀本能还在,每前行一段路,便会凝神探查四周,警惕潜藏的怨灵与暗处的危机。
一路行至夜半,前方平地之上,横七竖八散落大量残破兵器。断裂的长剑、崩碎的战甲,深深嵌进焦黑泥土之中,兵器之上,萦绕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戾气。
“已经快要踏入古战场外围。”沈砚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小心,这里的戾气已经开始凝聚残念,容易生出幻像。”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气忽然翻涌躁动起来。
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虚影自兵器之间缓缓浮起,是上古战死将士的残魂,神志早已被戾气侵蚀,只剩下厮杀的本能。残魂双目漆黑,嘶吼一声,举着残缺兵刃,向着二人直扑而来。
“小心!”沈砚迅速拔剑,剑身划出一道清冷寒光。即便灵脉受损,他剑术根基尚在,长剑起落之间,凌厉剑风扫过,数道残魂被剑气打散,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
可残魂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从废墟之中涌出。沈砚以一敌众,很快呼吸微促,断裂的灵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仙骨深处,沉寂多时的禁术之力,受到周遭狂暴戾气的引诱,开始隐隐躁动,一缕极淡的黑色煞气,悄悄自他周身溢出来。
“沈砚,稳住心神!”阿蘅见状,立刻抬手,大片碧色灵光席卷而出,柔和的花灵如同漫天飞絮,落在那些躁动的残魂身上。花木生机天生能够安抚狂暴戾气,嘶吼的虚影触碰到绿光,动作渐渐迟缓,躁动的戾气慢慢平复,化作青烟归于大地。
围攻而来的残魂尽数平息。
危机暂时褪去。沈砚收剑,肩头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按住胸口,眼底掠过一丝后怕。方才若是禁术之力彻底爆发,他会彻底失去理智,不单会误伤阿蘅,狂暴力量还会引来古战场深处更加恐怖的上古凶煞。
“古战场的戾气,会主动勾动你仙骨里的禁术。”阿蘅走到他身前,指尖轻贴他的眉心,一缕温润花灵渡入,压下刚刚翻涌而起的黑力,“越往战场深处走,戾气越重,你的反噬风险会越来越大。”
“我清楚。”沈砚深呼吸,压下经脉之中的钝痛,抬眼望向黑暗深处,“再往前走半日路程,便是古战场核心。阵眼的气息,应该就在那一片区域之下。”
二人稍作休整,继续向前赶路。
越靠近古战场核心,大地震动越发频繁,地底传来低沉、悠远的轰鸣之声,仿佛沉睡巨兽的呼吸。四周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黑色尘埃,厚重的戾气几乎实质化,连阿蘅掌心的碧色花火,都微微暗淡几分。
终于,一片巨大的环形深坑,出现在视野之中。
深坑辽阔无边,正是上古神魔大战最后的决战之地。深坑中心,一根粗大无比、漆黑如墨的石柱直直自地底向上矗立,石柱之上刻满密密麻麻、扭曲繁复的上古封印符文,黑气顺着符文纹路缓缓流转、升腾,源源不断涌向高空,化作笼罩整片三界的永夜天幕。
那便是永夜封印的根基。
阵眼,便藏在这根黑柱之下。
沈砚望着巨柱,目光沉沉:“找到了。”
阿蘅举着花火向前走了几步,碧色眼眸紧紧盯住黑色石柱上流转的符文。指尖灵光探出,轻轻隔空触碰符文,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力量反弹而来,她猛地收回手,微微蹙眉。
“封印符文,并非单纯禁锢天光。它是以大地灵根为根基,神魔二力交织而成。想要强行击碎石柱,只会触发封印自毁,大地灵根断裂,世间所有草木生灵瞬间尽数枯死。”
沈砚心头一紧:“若是硬闯,结局反而和献祭万花一样,万木凋零。”
“是。”阿蘅缓缓点头,目光细细扫过石柱层层符文,“不能力破,只能解。需要顺着符文流转顺序,一点点疏导封印之中淤积的黑暗力量,释放被封印禁锢的天光本源。可符文繁复,我从前只在上古花神典籍之中见过零星记载,没有完整解法。”
沈砚取出怀中泛黄兽皮地图,摊开,仔细比对黑柱之上符文排布。兽皮竹简记载残缺,只能辨认出最外围几处符文点位。
就在二人凝神研究封印之时,远处黑暗之中,忽然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几道金色灵光划破永夜黑雾,落在深坑边缘。数道仙门修士的身影缓缓显现,为首长老一身金白道袍,目光落在深坑中央的黑色封印石柱上,而后,视线一转,精准锁定坑底的阿蘅与沈砚。
苍老的声音穿透沉沉戾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整片古战场。
“花神女,我们寻你许久。不必费力解开封印,献祭万花海,焚烧花木本源,便是终结永夜唯一正道。随我们返回灵墟,完成献祭,还三界苍生白昼。”
沈砚上前一步,横身挡在阿蘅身前,长剑出鞘,寒光直指一众仙门修士。玄色衣袍被古战场的寒风猎猎吹动,眼底寒意重燃。
“永夜的解法不止献祭一途。强行焚尽万花,大地灵根断裂,世间草木尽数消亡,就算短暂迎来白昼,大地也会化为永寂荒原。这条路,行不通。”
为首长老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悲悯,却无比坚决。
“少年人,古籍所载,唯有献祭可行。你们寻到此处,不过是白费功夫。阻拦破晓,便是与三界亿万生灵为敌。既然花神不肯自愿献祭,那我等,便只能强行请神女归去。”
仙门修士齐齐上前,金色灵力蓄势待发,大战一触即发。
阿蘅自沈砚身后走出,掌心碧色花火升腾而起,万千细碎花瓣在她周身缓缓漂浮。白衣神女立于古战场的黑暗深坑之中,与一众仙门修士遥遥对峙。
永夜封印巨柱静静矗立,黑气滚滚升腾。一边是仙门认定的破晓献祭之路,一边是二人拼死寻来的解封印之法。
长夜千年,破晓之争,在此刻,迎来第一场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