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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三界无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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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无昼,已逾千年。
上古神魔大战终结那日,天光倾覆,日月沉匿,整片天地被无边长夜封存。星河凝滞,月色隐退,人间仙域皆坠入永夜,再无朝暮更迭。草木枯败,山河失色,万物在无尽黑暗里慢慢凋零,唯有灵墟深处的万花海,是这死寂世间仅存的一抹生机。
阿蘅是这世间最后一位花神。
自降生起,她便与万花海共生同息,花盛则神安,花枯则神损。千年来,她守着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独自伫立长夜,以自身神魂滋养灵根,护住这世间仅存的烂漫芳菲。漫山花木岁岁常青,不落不败,在沉沉黑暗里铺开无边温柔绿意,成了荒芜天地里唯一的净土。
灵墟无昼夜,无寒暑,岁月流淌无声无息。阿蘅常年着一身素白纱衣,青丝未束,眉眼清浅淡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花木清香。她肌肤莹白近乎透明,眉眼带着常年独处的温润疏离,千万年孤身守墟,早已习惯寂静,也习惯了无人相伴的岁岁年年。
每日晨昏,她都会踏遍整片花海,轻抚花枝,渡以灵力,抚平黑暗侵蚀带来的枯萎裂痕。永夜之力阴寒刺骨,日复一日渗透灵墟边界,蚕食花木灵韵,她的神魂也随之寸寸损耗。旁人皆羡花神永驻芳华、执掌万芳,却不知她每留住一季繁花,便要以自身一缕神魂为代价。
千年独行,无人知晓她的孤寂,亦无人懂得她的坚守。
这日,阿蘅如常立于花海最高的云台之上。指尖轻扬,柔和的浅绿色灵力潺潺流淌,拂过漫山花枝。含苞的花骨次第舒展,馥郁花香漫遍整座灵墟,稍稍驱散了萦绕天地的阴冷死气。
灵墟结界稳固千年,从未有外人踏足。此处是上古遗留的秘境,隐匿于三界缝隙,无通路、无指引,仙魔难寻,千年来唯有风声花叶,伴她朝夕。
可今日,平稳流转的结界忽然微微震颤。
极细微的裂痕自结界最薄弱的西山涧蔓延开来,阴冷刺骨的煞气穿透屏障,闯入这片常年温润的花海。不同于永夜的死寂寒凉,这股煞气凛冽暴戾,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杀伐气,粗暴打破了灵墟千年不变的安宁。
阿蘅眸光微凝,收回渡出的灵力,抬眸望向西山方向。
千年来,第一次有外物闯入灵墟。
她足下轻点白阶,素白身影掠过低矮花枝,转瞬便落在西山冰封山涧旁。此处是灵墟边界,常年覆着薄冰,花木稀疏,也是结界最脆弱之地。此刻结界裂痕犹在,丝丝黑气不断涌入,冰冷刺骨的风裹挟杀伐之气,吹得周遭青草微微震颤。
而山涧寒冰之上,躺着一个人。
少年一袭破碎的玄色衣袍,满身伤痕,墨发凌乱散落肩头,周身血迹早已凝固发黑,浸透了身下层层寒冰。长剑弃于身侧,剑刃染血,寒光凛冽,即便昏迷不醒,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冷寂戾气,眉眼间凝着千年不化的冰霜,带着浴血厮杀后的疲惫与决绝。
他浑身灵脉断裂大半,仙骨受损,灵力溃散殆尽,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只剩一口残气堪堪维系神魂不散。
阿蘅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眼底无波澜。
灵墟不问世事,她千年守花,本不该插手三界纷争、仙魔恩怨。闯入者无论是仙是魔,是善是恶,皆与她无关。她只需修补结界,将此人驱逐,便可护花海安宁,不扰自身清净。
可目光落在少年苍白死寂的侧脸,看着他即便重伤濒死,依旧紧蹙的眉眼,藏着无尽隐忍与不甘,阿蘅脚步终究未曾挪动。
永夜千年,天地生灵多已麻木沉沦,或是为求生不择手段,早已无人心怀执念、拼死抗争。眼前少年满身伤痕,杀伐加身,却偏偏透着一股不肯向宿命低头的韧劲。
她缓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腕间干裂的血痕。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暴戾阴冷的煞气猛地反扑而来,顺着指尖侵入她的经脉,带着毁灵蚀骨的戾气。阿蘅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并非魔气,亦非普通仙劫之力,而是上古禁术残留的反噬之力,霸道凛冽,足以碾碎寻常仙躯。
他应当是修仙之人,却身负灭顶之灾,不惜催动禁术搏命,最终落得灵脉尽碎、濒死陨落的下场。
犹豫片刻,阿蘅终究抬手,凝聚一缕精纯花灵,缓缓渡入少年眉心。
淡绿色的温柔灵力,丝丝缕缕涌入他破损的灵脉,一点点抚平肆虐的戾气,修复断裂的筋骨。霸道凛冽的杀伐气被温柔的花灵包裹、化解,少年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
这是耗损自身神魂的渡灵之法,千年以来,她从未对任何人使用过。
花叶簌簌轻响,晚风掠过山涧,带着漫山花香,轻轻笼罩住濒死的少年。黑暗依旧沉沉覆天,可这片小小的山涧,却因一缕温柔花灵,有了片刻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的少年睫羽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清冷的眼眸,似覆着万年寒冰,深邃、淡漠,藏着血海深仇与无尽孤寂。刚苏醒的目光带着警惕与疏离,一瞬扫过周遭烂漫花海,最终定格在身前素衣女子身上。
黑暗亘古不变,可她周身柔光浅浅,眉眼温润,立于漫山繁花之中,像是这永夜荒芜天地里,唯一一抹不真实的月色天光。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重伤过后的虚弱,却依旧清冷凛冽,暗藏锋芒。
阿蘅收回指尖,缓缓起身,立于繁花之间,白衣胜雪,眉眼淡然。
“我名阿蘅,守此灵墟万花海。”
沈砚眸色微动,打量着这片不可思议的秘境。三界永夜千年,处处荒芜死寂,寸草难生,可此处花开烂漫,馨香遍野,灵气充裕,是他从未见过的盛景。他记得自己催动禁术斩杀仇敌,灵力崩碎,神魂溃散,本应早已陨落于乱世长夜,却意外流落此地,被眼前女子所救。
“是你救我?”
“路过而已。”阿蘅语气清淡,无半分施恩之意,“你破我结界,入我灵墟,扰我花海安宁。伤势稳住之后,便自行离去吧。”
她依旧是千年以来的模样,淡漠疏离,只想守着一方花海,不问世事,不涉纷争。
沈砚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坐起身,周身灵力依旧滞涩难忍,灵脉破损剧痛入骨。他望着眼前温柔却清冷的女子,望着漫山不惧永夜、肆意盛放的繁花,沉寂荒芜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轻轻泛起涟漪。
他沉浮血海恩怨半生,见惯杀戮背叛、生死无常,早已不信世间温情,一心只剩复仇执念,活着只为了结恩怨,死后便归于长夜荒芜。
却没想到,濒死绝境之际,会坠入一片繁花秘境,被一位守花神女,以神魂灵韵相救。
永夜漫漫,天地皆寂,万人赴暗。
唯独她守万花,待天光,孤身立于荒芜之中,温柔渡万物。
沈砚抬眸,深深看向那抹立于花海中的素白身影,眼底冰封千年的寒意,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长夜无光,众生皆苦。
可他好像在无边黑暗里,遇见了唯一一场永不凋零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