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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来 世界上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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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好像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上天好像会安排人的命运。备受折磨的人好容易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后,风平浪静的海面就会毫无预兆的来一场惊人的雷暴雨。
幸福的日子就好像是易碎的梦境,即便日日和沈潇楠生活在一起,他也总是容易被噩梦惊醒。
六年前那个下午,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因为不正常的身体特征他内心实在自卑。多年的胆让他永远活在不安里面,尽管沈潇楠在他的生活里建起了一道坚固的高墙。
又是一个周末,从早上开始天空就乌云密布,随即一场暴雨袭来。睡了一会儿午觉的鹿笗被雷声惊醒,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宕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沈潇楠在前两天出差了,去了隔壁市,说是今天回来。窗外大于生不断,鹿笗翻出手机看了眼航班信息,本来他想着要去接机的,但沈潇楠说了不让他去。不过,为了快点见到沈潇楠,鹿笗还是起床开始收拾。
厨房里温着早就做好的排骨汤,沈潇楠似乎很喜欢这道菜,每当放假总是会做。
换好衣服的鹿笗正准备穿鞋出门,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以为是提前到家的沈潇楠,鹿笗惊喜地抬头,却见来人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关上门。
是他的父亲,是那个他从小就仰望的人。
鹿道行毫无喜色的走进来,低头看了眼玄关处的鞋架,那里有一双码数略大的鞋子一看就不是自家儿子的。
不管错愕的鹿笗,鹿道行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看向跟在后面的鹿笗语气森森的问了一句:“准备出门?”
鹿笗难得有些紧张,脸色微微发白,想到父亲不悦的神色心下有了猜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鹿道行看着这个从小听话的儿子,心绪飞到了六年前,他以为斩断了两人的联系,儿子就能回头,没想到六年过去两个人竟然又联系到了一起。要不是那天他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儿子,怎么能知道他的儿子竟然背着他又和那个男人搅在了一起。
“跟他分开。”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命令话语再一次从鹿道行的口中说出来,“既然六年前我能让你们分开,六年后也依旧可以。”
看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鹿笗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防线被硬生生撕碎,他早就该明白,父亲一定不会支持自己和沈潇楠在一起的不是吗?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仍旧是这样,他在暗自期待些什么呢?期待父亲会同意还是期待父亲不要发现这件事?
沉默了许久,鹿笗终于鼓起勇气跟父亲对视,那双眼里好像什么都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场景此刻终于应验,于是鹿笗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好多年的答案,他说:父亲,是不是我不配得到幸福?是不是我就该过的不幸?是不是我活该过的不好?
鹿道行看着着急比划的儿子,微微发抖的双手还有那一双像极了亡妻的眼睛,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父亲,从我记事起,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您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说您恨我,可为我遮风挡雨,养育我成人的是您。说您爱我,可拆散我和我爱的人是您,逼着我是填不喜欢的学校和专业的也是您,在我被骂是残疾人活该残疾时无动于衷的也是您。我实在不懂,您对我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鹿笗比划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十分用力,说起这些泛红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汹涌的泪水。
习惯了儿子逆来顺受的鹿道行此刻却哑口无言,板着的阴沉脸色像是要滴出墨水,只片刻他就摆好了训斥的模样:“我是为你好,你听不见说不出,跟着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日后他药是骗了你瞒了你,你拿什么去说?你甚至连大声质问都做不到!要是你能说能听见,你妈妈当初怎么会倒在地上没人听见?怎么会耽搁了救护时间!”
话一出口,鹿笗身形控制不住的踉跄,原来竟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所以当初目前真的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去世的,难怪啊,难怪父亲看向自己的眼里时而有恨,时而愧疚。
所以父亲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他配不了正常人,配不了优秀的人。
所以,他是累赘吗?所以,他活该吗?
父亲,我是累赘吗?我这样是活该吗?所以,您心里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鹿笗颤抖着比划着双手,他从未想过原来在父亲心里竟是觉得他活该,他是犯了怎样的罪恶所以才这样被讨厌。
看着摇摇欲坠的儿子,鹿道行绷着的心也动摇了几分,他有些后悔刚刚的口不择言,可一向严厉惯了的他也拉不下脸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干巴巴开口:“你们两个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你身体有那么些问题,以后老了怎么办?你能保证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父亲,所以我残疾是活该?不被爱也是活该?我也想听见,我也想说话。要是我能说母亲就不会去世是吗?可我呢,我难道不是因为出了车祸才成为聋哑人的吗?那时候我才五岁,我和母亲一起被车撞倒在地上,我该怎么喊才能救母亲?
鹿笗不知道,原来父亲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害死了母亲,这么些年他早就忘了儿时听见的鸟叫和蝉鸣,他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眼光,习惯了没有声音的世界,可他不知道在父亲的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泪水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鹿笗抽噎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坐在沙发上的鹿道行也一时无话。他真的很爱他的妻子,可当车祸的时候救护人员说妻子是为了救孩子伤势更加严重,等不到他赶来就离开了。从那一刻,他好像就开始怨恨这个他从小就夸着懂事的孩子。可他忘了,这是妻子拼了命保护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一向不善言辞,独断专行的父亲在此刻仍旧不会低头:“总之,你和那个人的事情必须断掉,这里的工作你也不要再做,跟着我回家,房子也赶紧退掉。”
看着严厉的父亲,鹿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以的懦弱都通通叹出口,轻轻闭上眼斩钉截铁地说:父亲,我不会再做和当初一样的选择,就算您不看好我,不看好我们,我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您怨恨也好,不理解也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说一不二的人的权威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鹿道行心里梗着一口气,他心里早就规划好了儿子的一辈子,如今儿子却要脱离这条规划的线路他怎能不生气?
愤怒已经到了临界值,鹿道行看着在玄关换鞋的鹿笗,几步走上前扬起手,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鹿笗看着父亲像怪兽一样的面孔和六年前的样子重叠,心里的阴影涌上来,一时忘了躲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印象中重重地巴掌没有打下来,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透亮的灯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是沈潇楠,他顶着满身的水汽挡住了那要扬在鹿笗脸上的手,跨步站在鹿笗面前将他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伯父。“
男人的样子和六年前青涩的学生面孔差别很大,面前人更加沉稳可靠,眼神坚定,与六年前在他面前满脸窘迫简直判若两人。
“伯父前来做客,是晚辈的不是,只是不知伯父为何生气?”沈潇楠放开了鹿道行的手,右手又轻柔地牵起鹿笗,就那么直愣愣地硬怼着走进去。
“还真是和六年前的大不一样了,只是我教训自己的儿子,与你沈潇楠有什么关系?”鹿道行嗤笑道,若说他心里第一憎恨的人,那必然是眼前这个拐走自己儿子的沈潇楠。要不是这个人,他儿子怎会叛逆不听话。
“若说儿子,晚辈自然管不了。可伯父要打的是我爱人,六年前我没有能力抵挡,六年后伯父难道觉得我还会退让半步吗?”高大的身形几乎罩住了整个鹿笗,沈潇楠句句不留情面,鹿笗站在身后。尽管听不见,他也知道屋里的两个人一定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好,好得很,他翅膀如今硬了,你也是。”鹿道行被两人气得不清,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这么同他讲话,好,他倒是要看看两个没有结果的人能够走多远。
说罢,鹿道行不固两人快步走出房门。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沈潇楠转身捧住鹿笗的脸,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不住的自责,他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再早一点就好了。
弯下腰轻轻吻上鹿笗的眼角,苦涩的泪水很像他们分开等待的那些年,又苦又难挨。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很抱歉。”沈潇楠说。
鹿笗摇了摇头很不赞同他的说法:没有啊,还好你回来了,我刚刚真的很害怕。
如果沈潇楠没有及时回来,鹿笗很有可能躲不开那巴掌,但他心里想挨了这巴掌以后发生什么他也不会怕也不会走了。就算是父亲再怎么阻止,他也不可能离开了。
他是懦弱,可他也很倔,他想明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沈潇楠了。
两个苦瓜一样的小可怜在暴雨连绵的日子里就这么相互依偎在一起,互相感知着对方的温度。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是吗?鹿笗紧张兮兮的问。
“不会了,我保证,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了。”沈潇楠言辞恳切,这几句话他其实说了很多遍,可鹿笗想听,那他就讲给他听。
在重新和沈潇楠走到一起的时候,鹿笗就想过有这么一天。他的父亲从小就十分严厉,但在他的记忆里耳朵尚好的时候父亲总是笑眯眯的,和其他父亲一起会轻轻托起他。只是在母亲遭遇车祸意外离世后,他的存在变得十分尴尬,父亲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慈祥温柔,而是带着悔恨带着刺。
后来鹿笗渐渐长大,因为耳朵听不见他常常被同龄的小朋友嘲笑,一开始他会和父亲诉说这些委屈和难过。可尽管他难过他生气,父亲却都是淡淡地说一句:他们说只是他们说,你不用在意。就这样,异样地眼光和话语伴随着他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上了高中,那些看不见的伤害才慢慢消失不见。
也正是长大了,所以他才明白了原来即便是是说了,父亲也不会替自己出头。后来,他和父亲说话的是时长越来越短,两父子交心的日子更是一点都没有。
夜晚,鹿笗被沈潇楠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的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为卧室增添了几分温馨。
“不要害怕,小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发誓,我会永远守护你的。”沈潇楠目光真挚地看向鹿笗,一字一句地承诺,“别害怕。”
其实面对父亲,鹿笗并没有很害怕,他只是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这样对自己。为什么不同意自己和沈潇楠在一起?或许换个角度想想,父亲担心的是他未来没有保,毕竟他和沈潇楠无法进入传统的婚姻,他们的关系无法受到传统法律的保护。可除开这些,从耳朵出了问题以后,父亲对自己的控制欲和管教欲似乎越来越强,父亲习惯了安排好他的一切,可对于他在生活的不公平遭遇却熟视无睹。说他忘了那些被欺负的日子,忘了那些被人讽刺嫌弃的日子,他自己都不信。
怎么可能呢?那些苦痛怎么能够轻易忘记呢?
童年时期渴望父亲像一个大英雄一样来为自己撑腰,得到的却是冷脸和不在意,他也想忘记,可烙在身心上的疤痕却无法褪去。
人就是这样复杂,成长里的痛苦和难过往往难以忘却,尽管得到过些许的幸福,可是比起狠狠钉在发肤之上的疼这些幸福也不过烟云,微风一吹便散了。
可什么才是幸福,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鹿笗跌跌撞撞地长大,无声的世界又冷又暗,他走了好久好久。一直以为他或许就这么走下去了,可某一天一个人像一束光闯进了这个冰冷的世界,敲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至此,乌云退散,迎来了久违的暖阳。
深吸一口气,鹿笗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沈潇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沈潇楠。
他和沈潇楠一样,看似温良但倔强到了骨子里,尽管在感情的道路上他们或许会走的十分困难,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放弃。还没坚持下去的事情怎么就能下定论呢?他们是要争一争的,必须要争,一定要争的。
望着鹿笗熟睡的脸,沈潇楠一脸温柔,脑海中又闪过今天鹿道行那要扬到鹿笗脸上的巴掌,脸色又冷下几分。
这些事,该是有个了结的时候了。
从前是他无用,是他没有能力保护小鹿,而现在即便是挡在面前的是座万斤大山,他也不会后退半步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沈潇楠时时刻刻都要关注鹿笗的出行。几乎每天都准时下班去接鹿笗回家,有时候遇上鹿笗休息,他也不让鹿笗来接他。
好容易遇上一个日子,徐舒工作结束,说是想约着鹿笗一起去吃饭。
晚上,鹿笗靠在沈潇楠的怀里:徐舒明天约我吃饭,只有我和他。
沈潇楠闻言,低头看着乖乖软软的爱人,轻轻将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好啊,去上次那个餐厅,还记得吗?我在那里充了卡,有专门的包厢,还可以喂喂鱼,看看花。等你们吃完饭,我开车去接你好吗?宝宝。”
好。鹿笗点点头,那个餐厅沈潇楠带着他去过好几次,他很喜欢那里的菜色。后来,沈潇楠直接在那里充了卡。
“好乖。”沈潇楠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吻鹿笗的额头,“睡吧,乖乖。”
也好,有徐舒陪着鹿笗,他也能放心些。
第二天,沈潇楠开车送鹿笗去了餐厅,下车的时候他理了理鹿笗的衣服:“玩得开心,乖乖。我一会儿忙完就来接你回家,好好吃饭。”
嗯。鹿笗重重点头,然后轻轻抱了以下沈潇楠,踮脚亲了一口恋人帅气的脸庞,这才转身去了餐厅。
直到看不见鹿笗的身影,沈潇楠这才发动车离开,没多久车在一个僻静的咖啡店前停了下来。
走进去,沈潇楠一眼就望见了几天前起了争执的人,是鹿道行。
跨步走了过去,沈潇楠略带歉意的欠身招呼:“伯父,不好意思,因为一些私事,来晚了,您请见谅。”
鹿道行打量着是面前的人,与多年前不同,眼前的人从容不迫,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的气息,不再是那个会在他面前露出紧张的学生了。
烦躁爬上鹿道行的脸,对于拐走自己儿子人,再优秀他也没有好脸色:“沈大少爷有什么事?”
沈潇楠也不恼怒,微笑着坐在鹿道行的对面,又唤来服务生点了两杯咖啡:“伯父,今天在这里,我们的身份都是爱小鹿的人,立场相同,目的相同,唯一不同在于我的性别和您的观念。六年前,您对我说我这样的人,跟小鹿是没有未来的。那时候我就在想,两个相爱且努力的人怎么能没有未来?我其实非常憎恨我自己,因为几句话就离开了小鹿。如果我能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我和小鹿或许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但同样的,对于伯父您晚辈也有几句话。您对小鹿的爱,既深沉又矛盾。我遇到小鹿的时候,他看起来开心又不开心。可我想问,为什么爱人拼死保护下来的孩子却失去了纯粹的父爱?小鹿有错吗?为什么您要迁怒他,他当时也只是一个孩子,甚至是说不出话的孩子。”
爱人的离去的确让鹿道行伤心到了极致,他接到电话的时候真个人几乎站立不住。踉踉跄跄的赶到医院,得到的却是让他绝望的消息,病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
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万幸的是孩子的伤势不重。
他当时或许是难过透了,心里十分恶毒的想为什么死去的是他的妻子而不是旁的人,操办完了妻子的葬礼,他也时常恍惚,常觉得妻子还在身边。尤其是看到那张酷似妻子的脸庞,可鹿笗盯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他时,他内心更多的确实愤怒。为什么妻子就要离他而去,他无法接受妻子离开他的事实,可回到家中还是总要面对那样相似的一张脸。
渐渐的,他一而再再而三拖着回家的时间,一新扑到了工作上。
或许是鹿道行的疏远表现得实在明显,一向乖巧可爱的鹿笗从某一天起开始不再向父亲撒娇,开始自己一个人开着灯度过没有大人的夜晚,开始学着从手机上点外卖,也开始不再向父亲诉说学校里的遭遇。
两父子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彼此却如同陌生人一般。
沈潇楠其实并不是想职责鹿道行什么,可他实在为鹿笗难过,鹿道行失去了妻子,鹿笗更失去了母亲。为什么鹿笗却要承受一切后果,难道更应该被呵护的不是鹿笗吗?他还那么小,他甚至连大声哭诉都没有办法,那些白眼,那些嘲讽,比刀子还锋利就那样砸在鹿笗的身上,鹿笗怎么会不知道疼呢?
“伯父,您失去了您的挚爱妻子,可小鹿也失去了他的母亲。小鹿有什么错让您迁怒了他这么多年?这句话我是替小鹿问的,恕我冒昧说一句不知轻重的话,您的自责与深情不该以牺牲小鹿的幸福和将来为代价。”说完,沈潇楠从容站起身上,高大的身形好似一座坚固的城墙,“伯父,我相信您的阻止我们的初衷也有为小鹿幸福着想,我向您承诺,我这一生只会跟小鹿在一起。我名下的财产已悉数做了公证,如我有任何意外小鹿都不会为下半生担忧。我不会天花乱坠地说我对小鹿有多好多好,但请您相信,我珍重小鹿胜珍重我的生命,他的未来,他的幸福我都有好好规划。当然,如今的我虽不是权势滔天,但带走小鹿的能力也是有的,小鹿的财产也足以让我们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挥霍完我们的下半生。”
鹿道行静静看着面前掷地有声的青年,不,不应该说是青年,而是应该说是男人,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动了动嘴,鹿道行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讥讽的话。听了沈潇楠的这些话,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在总算是落了地,要问他真的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做法吗?答案当然是否,深夜时他从噩梦中惊醒,梦见妻子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对孩子这样?想起那些幸福的日子,想到妻子满脸的血污,他掩面痛哭,他怎么说服自己面对与妻子如此相似的一张脸?多少的日子,他都想随着妻子一同去了,他怨恨苍天,为什么要不剥夺他来之不易的幸福?
日复一日的怨恨与自责让鹿道行痛苦不已,他开始选择性地忽视鹿笗,开始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但夜深人静时他总是陷入死循环般的反省,他说服不了自己,索性变得冷漠,变得不近人情。
“伯父,您对鹿笗的爱无法否认,您难道没有悄悄惩治那些嘲讽小鹿的孩子吗?您难道没有偷偷往返两个城市无数次,只为了看一眼小鹿在学校的生活吗?可是伯父,爱是要说出来的,小鹿更需要您亲口说出来,他很爱您,也很爱他的母亲。”朝着愣住的鹿道行深深鞠了一躬,沈潇楠这才抬脚出了咖啡店,掏出嗡嗡振动的手机,是他的小鹿发来的消息:
我先回家了,我打包了我们爱吃的菜还有美味小蛋糕,我想回家和你一起看电影。
看完了消息,沈潇楠原本皱着的的眉头舒展开来,退出社交软件点进一个看起来是很是普通的软件,看了一眼地图上小红点的定位,确实显示在家中,他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潇楠的身上,敛去余下的悲伤沈潇楠此刻只想飞奔到鹿笗的身边,任谁不同意也好,他只想遵循心里的想法。从前他的小鹿受了太多的委屈,从这一刻开始,他会站在小鹿的面前挡住那些难听的话。他要抱住、守住他的小鹿,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整整六年的时光,现如今再不能错过。
他要跟在鹿笗的身边,不论鹿笗去哪里,不论鹿笗做什么,他们就是再也不能分离,再也不能没有消息等待了,那样的日子太难熬了,太浪费时光了。从此刻起,他不要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他要时时刻刻守护在鹿笗的身边。
去见喜欢的人总是脚步匆匆,一路上的红绿灯都让沈潇楠觉得如世纪般漫长,哪怕他知道鹿笗就在家里,就在他们共同希望建筑的那个家里,可他还是害怕,还是不安。恨不能即刻见到鹿笗,恨不能将鹿笗揣在怀里,去哪儿都带着。
度过电梯的几分钟,站在家门口沈潇楠破天荒的按响门铃,他口袋里有钥匙,可他想鹿笗来开门。
门铃早已和手机连在一起,嗡嗡嗡的振动声让原本熟睡的鹿笗醒了过来,他睡觉时一直将手机抱在手上,急速的振动声让他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迟钝了几秒钟,鹿笗是眼眸中亮了起来,一定是沈潇楠回来了。于是,快速下床穿好拖鞋跑到门口开了门,开门的一瞬间那个高大的身影就用力将自己揉进了怀里。
用力的拥抱让鹿笗不知所措,一脸迷茫的轻轻回抱住沈潇楠,无声的安慰透过温热的体温传达过去,仿佛在细声询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开心吗?
伏在鹿笗身上的沈潇楠埋在他的脖颈处不愿起来,又轻轻吻了吻鹿笗的脸才慢慢贴在鹿笗的心口处,明显加快跳动的心脏诉说着无声的爱意。他的爱人虽然不能言语,但每个动作却都在说着爱他,喜欢他。
被抱住的鹿笗拍了拍沈潇楠的背,胸口感到一阵温热,他轻柔地捧起爱人的脸,看见那止不住的眼泪和红红的眼眶连忙伸手去擦,轻轻的,慢慢的,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告诉我,沈潇楠。
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鹿笗着急得很,还想拉着沈潇楠去医院。
看着鹿笗担心的模样沈潇楠握住他的手,熟练地比划了几句话:我没事,只是你在家,来开门,我就很高兴。我们不是说过吗?毕业后就在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开门有什么好高兴成这样的,我就在这里呀,我不会走的,沈潇楠。我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走了,你不要难过好不好?对上沈潇楠喜极而泣的脸,他满是不解。在鹿笗的心里他再也不会一走了之,他们错过了这么久才再遇见,哪怕这次刀山火海,他也不要离开沈潇楠了,因为遥遥无期的等待日子太煎熬了。
我真的只是开心,小鹿。因为你在家里,你在我的生活里,我们拥有数不清的未来,我这是高兴啊,小鹿。再去说那些令人伤心的事已经毫无意义,此刻他们要看向充满希望的未来,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他们阻隔开了,再也没有了。
是啊,我们有好多好多的未来,看得见的摸得着的未来。鹿笗粲然一笑,抬脚主动吻上沈潇楠。数年不见的人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矜持与羞涩,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只想献出自己一身赤诚的爱意,如同给神明献祭般,而他此刻就在献祭自己的神明,虔诚的信徒不求回报。
我发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可能了。沈潇楠花了六年的时光,终于再次拥住了他的太阳和月亮,此刻他人生的天空总算再次亮了起来,六年前追寻的人生意义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终于迎来了最美好的结局。
天各一方的人在茫茫人海中得已相遇,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堪比小小的精卫填海。在浩瀚的宇宙银河里,他们渺小如尘埃,错过了一回便再难以有相遇的时候。可偏偏命运眷顾,尽管离别了这几年,可他们硬是靠着爱意再次走到了一起。
世人道缘分不寻常,看缘分眷顾,命运相连,他们相爱,还有什么能够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