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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仙界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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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林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让我熟悉到恶心的居高临下。
擂台上的寒风灌进我裂开的伤口,血顺着手肘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我的膝盖撑着地面,但我没跪下。
"师姐让你跪,你听不懂人话?"
她身后的内门弟子哄笑起来。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林月精致又恶毒的脸。
她弯着嘴角,手里的剑还带着我的血。
刚才那一剑刺穿了我的右肩,干脆利落,没给我任何还手的余地。
"宗门大比以切磋为主,点到即止。"
我压着嗓子,视线越过林月。
高台上,宗主苍冥正端坐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抚着胡须,笑意温和,像个慈祥的长辈。
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林月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你看宗主?宗主可不会替你说话,阿音。"
她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掐进皮肉里。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炉鼎。宗门养你到今天,是给你脸,不是给你命。"
我一把打开她的手。
掌心的血蹭在她的白袖上,她皱了皱眉,站起身后退半步。
"林月,你算什么东西。"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四周安静了。
林月的脸色变了。眼底全是被触了逆鳞的阴沉,杀意翻涌。
她抬手。
那柄剑朝着我的胸口刺过来——
"够了。"
冰冷的声音从半空落下。
所有人仰头看去。
白衣如雪,长发束冠,陆长渊踏空而立,周身剑意凛冽得像深冬的霜。
他的目光停在高台上的苍冥上。
苍冥终于开口,语气和蔼:"长渊来了?这大比的规矩,本也不必惊动你。"
陆长渊垂下眼帘,淡淡扫了我一眼。
"让宗门上下围观本座的道侣在此丢人现眼,本座的脸面还要不要?"
我在擂台上差点被人一剑穿心,他来了,开口第一句话,是嫌我丢了他的脸。
"师尊,我——"
"闭嘴。"他打断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连一个内门弟子都打不过,还要在这里给本座丢脸到什么时候?"
林月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委屈。
她的演技一直很好。
"师兄,是我不好,我下手重了些……"
陆长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入思过崖,面壁三日。"
说的是我。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果然不喜欢这个道侣……"
"废物炉鼎也配上擂台?"
"陆长老对她连句好话都没有,可怜什么?不值得。"
林月侧过脸,唇角弯了弯,朝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活该。
我被两个执事弟子架起来,毫无怜惜的拖下擂台。
血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痕迹。
经过高台下方的时候,我听见苍冥的笑声。
"年轻人之间的小事,长渊不必太放在心上。"
陆长渊的声音遥遥传来:"宗主多虑了。一个炉鼎而已,还不值得本座放在心上。"
思过崖在天衍宗的最北面,常年冰封,寒气刺骨。
他们把我扔在石室里,摔上石门就走了。
我靠着墙壁坐下来,右肩的伤口已经不怎么出血了,但骨头被寒气浸着,疼得发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来干什么?"
我没抬头。
但我知道是他。
十年了,他的气息我闭着眼都能分辨。
陆长渊没有回答。
一道剑域无声展开,将整个石室与外界隔绝。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我浑身一僵,扑过去扶他。
"你——"
他用力推开我的手,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跪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我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痉挛般蜷曲,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噬魂咒。
在擂台上看到我受伤的那一刻,他的情绪波动触发了咒语,而他生生扛着这撕裂神魂的剧痛,演完了整场戏。
"陆长渊……"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从怀中取出温润的玉石,塞进我手里。
"无相魂玉。"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初八大阵开启,你把它含在口中,它会替你承受阵眼的吞噬。"
我攥紧那块玉,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微弱体温。
十年。他花了十年从秘境里找到这块东西,又用我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温养。
"阵法一启动,我会制造混乱,你趁机离开天衍宗。"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走得越远越好。"
"你呢?"
他没回头。
"本座的事,不劳你操心。"
又是这副腔调。
我咬着牙,声音发抖:"陆长渊,你看着我说话。"
他停了一瞬。
然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冷极了。
"记住,出去之后,你恨我。"
剑域倏然收拢。
石门外传来巡查弟子的脚步声,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到三丈之外。
他站在石门口,我坐在墙角,仿佛毫无关系。
巡查弟子的灯笼光从门缝里扫过来,又移走了。
陆长渊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右肩的伤,自己处理。"
冷冰冰的一句话丢下,白色衣角消失在夜色中。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无相魂玉,又看了看他走过的地面上,还没干透的血。
"……你倒是先把自己的伤处理了。"
林月来得比我想的快。
我从思过崖回来还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搜。"
她带了四个内门弟子,浩浩荡荡地涌进我这间连窗户都漏风的小院。
翻箱倒柜,摔碗砸盆,动静大得像是在拆房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一个弟子把我仅有的两件换洗衣物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林师姐,你在找什么?"
林月斜靠在门框上,拿帕子慢悠悠擦着手指,好像我这间破屋子脏了她的手。
"有人举报你私藏宗门重宝。"她笑了笑,"阿音,你知道偷窃宗门之物是什么罪吗?"
"谁举报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
她朝身后的弟子抬了抬下巴,"仔细搜,尤其是床底下和衣柜,这种人最会藏东西了。"
无相魂玉就贴在我的皮肤上,用一层薄薄的符纸封住了气息,藏在左腰的内衣里。
我不能让她搜到它。
一个弟子伸手去翻我的床铺,我上前一步挡在床前。
"让开。"那弟子皱眉。
"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翻?"
"凭林师姐的命令。"
"林月是长老吗?什么时候一个内门弟子有权搜查同门的住处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月的脸色沉下来,帕子攥紧又松开,她走过来,站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
"阿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她伸出手,食指点着我的额头,一下一下往后推。
"你是炉鼎。宗门的东西。连你自己都是宗门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翻你?"
"别碰我。"
我偏开头躲过她的手指,她的指甲还是划过了我的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哟。"她歪了歪头,"脾气见长啊。难怪师兄不喜欢你,谁受得了你这副死硬的样子?"
说到陆长渊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里面全是近乎病态的执念。
"你知不知道,师兄昨晚根本没有回主殿?"她忽然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他去了哪里,你猜?"
我没吭声。
她笑了,退后一步,大声道:"搜。把她按住。"
两个弟子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第三个人动手翻我的床。
被褥掀开,枕头撕开,竹席掀起来,甚至连床板都被卸了下来,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林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身上搜了吗?"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来扯我的衣领。
我猛然挣开右臂,一肘砸在他鼻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音,你敢打人?"林月尖叫起来。
另一个弟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咸腥。
但我紧紧护住左腰,一步都不退。
"打我可以,搜身不行。"
林月盯着我护住腰侧的动作,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了。
"果然有鬼。"
她转身就走,声音远远飘过来——
"不用搜了,让刑堂来办。"
刑堂议事厅里点着冰凉的檀香。
苍冥坐在上首,两侧是四位长老,陆长渊站在最末的位置,眉目冷淡。
林月跪在堂中,哭得梨花带雨。
"宗主明鉴,弟子只是例行搜查,阿音非但不配合,还伤了同门师弟,打断了人家的鼻梁骨……"
她哽咽了一下,抬起泪汪汪的脸。
"弟子怀疑,她身上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苍冥看向我,目光温和得像慈父。
"阿音,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
"那你为何抗拒搜查?"
"因为没有长老手令,内门弟子无权对同门进行搜身,宗规第七十三条写得清清楚楚。"
堂中安静了片刻。
苍冥笑了。
"好记性。"他点了点头,"不过——"
他转向陆长渊。
"长渊,她是你的道侣,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陆长渊的脸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一个炉鼎,闹到刑堂来,不嫌丢人?"
他看了我一眼。
"弟子建议,断脉鞭,二十下。打完这件事就算了结。"
断脉鞭是天衍宗最严酷的刑罚之一,每一鞭下去都会震裂一条经脉,二十鞭之后,经脉尽断。
对普通弟子来说,这基本等于废了修为。
林月的眼睛亮了。
苍冥看着陆长渊,目光深了一瞬。
"你亲自提议对自己的道侣用断脉鞭?"
"道侣?"陆长渊冷笑了一声,"宗主硬塞给弟子的累赘罢了,打死了正好省心。"
苍冥抚了抚胡须,满意地点了头。
"那就依长渊所言。来人,行刑。"
第一鞭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晕过去。
但没有。
痛觉清晰得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寸一寸锯开脊背。
第五鞭,衣衫碎裂。
第十鞭,血肉模糊。
第十五鞭的时候,我的意识涣散,眼前的刑堂变成模糊的光影。
但就在这片混沌中,有一道细细的剑意从我体内升起来。
这道剑意是长渊的,剑意薄如蝉翼,却紧紧护住我的心脉丹田。
鞭子打在皮肉上,痛是真的。
但每一鞭落在要害附近,剑意就会微微偏转力道,让伤口看着狰狞,实则避开所有致命之处。
我趴在行刑架上,血顺着木架子往下流。
痛到极致,我从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高台上的陆长渊。
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只有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十指蜷缩,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第二十鞭落下,行刑的执事收起鞭子,退后三步。
苍冥站起身,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我。
陆长渊就站在三步外,面不改色。
"果然无情道。"他笑了,"很好。初八大阵,本座等着长渊证道飞升。"
他拂袖而去。
林月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蹲下身,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阿音,你看,连他都不要你。"
脚步声一个个远去。
刑堂空了。
我趴在木架上,血流了一地。
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折返回来。
有人将一枚丹药无声无息地塞进我掌心。
我攥紧那枚药丸,没有抬头。
他也没有说话。
只有袖袍掠过我发梢的触感,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走了。
走出刑堂之前,他的声音和来时一样冷。
"初八之前养好伤,别又给本座丢人。"
初八到了。
主峰阵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色下冷光幽蓝。
重重锁链穿过我的琵琶骨,把我钉在阵眼正中。
铁链的寒意从骨头里往外渗,比思过崖的冰还要冷。
苍冥站在阵台外,身后是天衍宗上下百余弟子,黑压压跪了一地。
"天道鉴之,百年飞升,在此一举。"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庄严肃穆。
而我就是祭品。
陆长渊站在阵台的另一端,白衣猎猎。
他闭着眼,右手暗暗扣住袖中的无相魂玉。
我能感觉到那块玉石上温热的气息——是我的气息,被他养了十年的气息。
再等一刻。
等阵法运转起来的一瞬间,他会用无相魂玉替换阵眼中的我,而我会趁乱——
嗡。
符文亮了。
阵法启动的震颤从脚底传遍全身,锁链收紧,阵眼中心涌出冰冷的吸力,我的魂魄在被剧烈的吞噬。
就在这时,苍冥忽然抬起右手。
他的嘴唇微动,念了一个我听不清的音节。
一瞬间,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听见陆长渊猛吸一口冷气。
他的右手痉挛了一下,手中的无相魂玉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不。
我看见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块碎成三瓣的玉石,瞳孔骤缩。
苍冥催动了噬魂咒,更改了阵眼的气机。
阵法现在只认活人的气息。
魂玉,废了。
"陆长渊。"苍冥在阵台外围笑着开口,"本座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陆长渊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那是我认识他十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发抖。
然后他抬起了双手,飞速结印,一道接一道的剑意凭空而起,将整个天衍宗的山门掩盖下去。
苍冥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做什么?"
陆长渊没有理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终于落向我,眼神里,全是温柔残忍的决绝。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长渊,你不要——"
"阿音。"他打断我,"你恨我吗?"
"你回答我!"我拼命拽着锁链,铁链嵌进琵琶骨,血一股股往外涌,"无相魂玉碎了对不对?你是不是要——"
"大道无情。"
他走到阵台中央,看着我,声音冷得像是在宣判。
"你终究只是我登仙的踏脚石。"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像是有人往心口浇了一盆冰水。
十年,十年的暗中传讯,十年的装模作样,十年的生死与共。
到头来就是这句话?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那你就踏吧。"
苍冥在阵台外面大笑起来。
"演了十年的戏,以为本座不知道?"他抚掌而笑,"陆长渊,你以为你封锁山门就能改变什么?这阵法是本座设下的,阵眼在她身上——也在你身上。"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阵台上的符文突然变了颜色,从幽蓝变成了血红。
"窃天阵本就是以道侣双方的神魂为引。本座只需要你们其中一个飞升,另一个化为齑粉,便能借天道之力,重塑本座的根基。"
"你们两个,死哪一个,本座都不在乎。"
陆长渊冷冷看着他。
然后抬起右手,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心口。
一口鲜血从他唇间喷出来。
苍冥的笑容在同一刻碎裂。
噬魂咒的反噬之力穿透阵法,重重轰在苍冥胸口。
老人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
"你疯了?"苍冥面色铁青,"引爆噬魂咒,你的神魂——"
陆长渊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天劫雷云已经在头顶汇聚。
万钧雷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我,很轻很淡的笑了一下。
然后反手一掌,震碎了自己的金丹。
那声碎裂比天雷还响。
碎裂的金光从他胸口传来,化作磅礴的力量涌向阵台,将绑缚我的锁链尽数崩断。
头顶的飞升天门在雷光中轰然洞开。
金光潮水般倾泻下来。
他用尽浑身力气,一把将我推进金光里。
"阿音。"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雷声淹没。
"这命劫我其实破不了。仙界风光,你替我去看看吧。"
金光将我裹挟着向上飞去。
我拼命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他的手指、他的任何一部分,但我什么都没抓住。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陆长渊站在坍塌的阵台中央,雷劫和业火同时劈下来,将他白色的身影吞没。
他没有回头。
金光合拢,天门关闭。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雷声中撕裂开来。
"陆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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