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现了两个模拟器》于是雁

5、数学小考！ 赵婋一

　　赵婋一边抖腿一边瞄黑板上的错误人数。
　　在学校里，小傻子还从没离开过她的视线这么久。

　　后背震感强烈，前桌终于鼓起勇气回头，只见小霸王单臂撑头，肌肉鼓胀，凌厉的眼神扫过，话到喉咙噎住了。

　　“干嘛？”

　　赵婋十分敏感别人的视线，语气不善。

　　“没，没事。”

　　前桌窝囊地往前坐了坐，偷偷给同桌传纸条：她好凶啊呜呜呜...

　　同桌：就是就是，都是小学生，为什么她的力气那么大啊！

　　外表再凶狠也无法掩盖她焦虑的心绪和发汗的手心。

　　左右是坐不住了，趁着自习没老师，赵婋借最后一排的优势，身子一猫轻松出了教室。

　　小傻子平时安静，她去哪儿就跟哪儿，能单独行动的地方除了厕所没别的地方了。

　　赵婋迫不及待地直奔同楼层厕所，没人。
　　非下课期间坑位一览无余，名字卡在喉咙又咽了下去。

　　那股不知名的慌张加剧了。
　　她撕咬着下嘴唇的死皮突然想起分别时门玉的方向。

　　艺术楼！她记起前几天几个同学在讨论艺术楼新安装的玩偶装置，那时小傻子听得入了神。

　　一定是那里！

　　门玉从人工湖转战垃圾桶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喊得很小心。
　　大概是来叫她上课的吧，立即伸手往垃圾桶里趴得更深了，还有三个空位就能填满背包了。

　　辣条袋、水瓶×1、水瓶×1，搞定！

　　她猛地起身时却撞倒了人，两人皆被掀翻在地。门玉发现对方居然被撞哭了。

　　但又不像是刚哭，眼睛红肿，拉她时胳膊抖得强烈。

　　女孩儿的力气很大，门玉几乎不用发力就能被拉着走。
　　她打量这个重复出现的NPC，查看一下好感度居然已经过了平均值，仅次于哥哥门迟钧。

　　她来了兴趣，也许马上能拥有第二只宠物了？

　　她去拉对方胳膊却拉了个空，女孩儿头都没回：“拉这个手！”

　　后头的人突然不走了，一条脏兮兮的跳绳出现在眼前。

　　“对不起，这个送你。”

　　门玉从急冲的语气中认定对方还在生气，决定用送礼物的方式提高一点好感度。

　　可女孩儿愣了一下直接把东西夺过来扔了。

　　【赵婋拒绝了你的礼物，好感度-5】

　　门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提示，不甘心地从背包里又翻出一个魔方。

　　【赵婋拒绝了你的礼物，好感度-5】

　　不能加好感度算了，至少别跌出去平均值吧！

　　她又伸手摸索,发圈喜欢吗？

　　......

　　门玉没招了，三个礼物都被甩飞七八米远，只得小跑过去捡。

　　“你力气好大啊。”

　　一道声音和她的声音重叠：“喂！你在干什么！”

　　门玉发现是去而复返的邓什，手里捡起魔方，十分正义地冲到两人之间。

　　而独臂女孩儿直接给了他一拳。

　　玩家瞪大了眼，不是生她的气吗？怎么还无差别攻击起来了？

　　她看见女孩儿嘴唇蠕动，还没等说什么，班主任小跑过来一脸惊慌地抱住了她的脸，确认身份后松了口气。

　　转眼又看见了打架的两人，恰逢早会结束，几个老师围过来，发现三个问题学生居然聚在了一起。

　　“你在干什么！”

　　有老师在问赵婋，门玉惊奇地发现对方还在哭，仿佛打人的另有其人。

　　赵婋则执拗地掰开班主任的手把人拉到身后，抹了一把眼泪。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见她的背影。”

　　这意味着，她又成了弱者。

　　从一个月前，她第一次看见门玉，就远远把她抛在身后。

　　可回头总能看见亦步亦趋的小傻子。

　　她知道这是院长的教导，就因为她们即将是同班同桌，自此她就失去了残疾身份带来的优待。

　　必须自己打饭，自己睡觉，必须学会用左手写字。

　　老师说她要做表率，呵，谁稀罕。

　　赵婋说不出福利院里最讨厌谁，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她脾气差，不会往跟前凑，除了那个最没眼力见之人——门玉。

　　明明是个傻子，却清楚地记得院长的交代，上课、吃饭、上厕所，她的所有生活都要多加一个人。

　　那些无处遁形的视线又多了一倍，橡皮糖一样死死粘着她。

　　她讲学校在霸凌她，院长只会一次次请心理老师开解。因为她讲不出是谁在欺负人。

　　中午在食堂赶着吃饭，她拿着托盘，会有人说：“好慢啊。”

　　讨论电视剧，有人说我们班就有一个杨过；上体育课，班长会报告为什么这个学生无法跳绳；要穿得粉一点，不然有人说她的超短发是男生，被女厕所拒之门外。

　　本来聊天是聊天，运动就是运动，上厕所就是上厕所。
　　可好多人在观察她，她敏感到忌妒同桌的呆傻。

　　至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那一次，她紧张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傻子身上，像恶魔一样添油加醋，只要目光不在她身上——

　　“你胳膊会不会很冷啊？”

　　明晃晃的恶意照亮阴暗角落里的她，视线再一次聚集了。她慌张地反驳，可对面非要刨根问底。

　　冷汗直冒，但她不能起冲突，她只有一条胳膊，她是弱势群体。

　　好不容易建立的友谊圈，好不容易适应的状态。

　　视线模糊，她感觉到泪也是冷的。
　　好冷，好冷，对面的唾沫星子长出了手，夺走她的物件。

　　“一只手玩的明白魔方吗？”

　　怒火和冷意矛盾地拉扯身体，她会裂开吗？

　　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拉住她，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听到了吗？她的造谣、诋毁。

　　被她狠狠甩飞后安静乖巧的傻子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三阶魔方出其不意地又回到她手里。

　　她完全没想到，门玉突然对她说话。

　　“你的力气好大啊。”

　　——于是，她的拳头突然不受控制地砸到对面脸上。

　　那是她第一次打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力量。

　　有众多同学作证是对面挑衅在先，她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口头教育。

　　当她看着左臂的肌肉时，那些声音似乎少了。

　　原来只会是这样。

　　她拉着小傻子回到教室，再不用她站在自己面前了，赵婋想。

　　但门玉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几乎忘了小傻子曾经说过话。

　　门玉就是个累赘。
　　赵婋也认同老师的话。

　　【我是正常的，没有人再敢直视我。】

　　打架的事迹传播开，她发现再有视线落下时，都指向了她的身边。

　　学校找到了新的可以霸凌者。

　　只要远离她，一切噩梦就不会再来了。

　　其实她听到了福利院老师的讨论，最好别去学校了。她避瘟疫似的提前带队去出发，可小傻子居然能放下心爱的玩具。

　　那也没什么，改变就从今天开始吧。

　　院长“要独立”的叮嘱被翻找出来，又不合时宜地想：一个傻子要独立做什么？

　　赵婋看着身边的空位，心跳得越来越快。

　　学校能有什么危险？
　　——摔下楼梯、磕到石头、溺进水里。

　　门玉从不独立，如果她死了怎么办？

　　老师的惊恐、院长的失望、小傻子哥哥的恨意——还得考虑这个令她讨厌的关系，有亲人为什么还要在福利院？

　　他们会怎么看她，那些眼神她可以承受吗？

　　以她的力量。

　　那该死的，仿佛是梦里的人说过的话又出现了。

　　她彻底慌了，到处去找。只要找到了就证明她的力量不是虚假、凭空出现的。

　　她不敢大声去喊，但在走廊还是被班主任发现。她们没有惊动任何人，一层层去找。

　　最后来到那片会溺死人的湖，直到门玉把她的心撞出来。

　　一颗新的会跳动的心脏生长出来了，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乱跑！”

　　只有死死拽住她的手才能确认这不是幻觉。

　　可小傻子不傻了，递过早被她丢弃的跳绳用来道歉。

　　“对不起。”

　　根本无法思考她为什么说话了，发泄怒火般，跳绳、魔方、发圈被她狠狠甩飞。

　　跳绳？不知道她只有一只手吗？

　　魔方？这个傻子也嘲笑她比不过隔壁班那人？

　　发圈？看不出来她是短发吗？

　　为什么她要承担照看门玉的责任？她们非亲非故！

　　因为门玉更弱小，所以她也必须体谅弱小？

　　她根本控制不住音量。谁都好，谁都可以过来帮她辩辩理。

　　小傻子松开了她的手，一道惊叹如风穿堂而过，瞬间浇灭了她的满腔怒火。

　　她得到了答案，那个背影告诉她，曾经她才是被门玉保护的弱小。

　　她狠狠打倒了隔离两人的反派。

　　老师们围了过来，她的手还死死拉着门玉。

　　她再也不想让她站在身前了。

　　院长一会儿肯定会来，那个很少在的哥哥不确定。届时他们一定会发现门玉会说话了。

　　她要反驳，小傻子很久之前就和她说话了，没有人知道。

　　【赵婋从没比现在更确认，保护门玉是她的责任。】

　　祝元目瞪口呆赵婋与门玉的过往。

　　【玉啊，你还，回来，吗？】

　　门玉正挤在电动车后座，被院长和赵婋夹在中间，腰上还缠着一双手。

　　【说什，么呢，我才，来两，天】

　　她解释着都是游戏设定。

　　片刻前。

　　一直发抖哭泣的赵婋让老师们发现了不对劲，不像是小孩子平常的哭闹，考虑到她身体特殊且有前科，第一时间打给了监护人。

　　院长赶来第一时间给赵婋服了药，并给邓什的母亲诚恳道歉。

　　这种由PTSD导致的情绪失控在赵婋身上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所有人以为她已经大好。

　　门玉这才知道，邓什折返是因为他跟表哥在QQ上约好了时间，是来告诉她放学后在校门口集合。

　　正巧碰见赵婋在扔东西，以为门玉被欺负了才挺身而出。

　　一个老师奇怪：“你怎么联系的？”

　　老教师见怪不怪：“肯定是提前去电脑室了。”

　　第一节课前有半个小时的自习时间，所有老师会去开早会，学生们该补作业的补作业，该预习的预习，由班干部代管。

　　如果第一节课是微机课，学生们总会钻这个空子提前去教室，好多玩一会儿。

　　但，六一班的第一节课不是微机课。

　　邓什悄咪咪瞥了一眼妈妈，严肃的面容让他脸颊又开始发痛，他都挨过揍了，能不能不打了...

　　新老师还是好奇，悄咪咪问同事：“为啥他也是问题学生？”

　　老教师：“他给同学放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被家长发现了，联名举报。”

　　邓什偷偷反驳：“老师，我是好心借钱，借钱有利息很正常...”

　　邓瑛恨铁不成钢现在还在开小差的邓什，捏着自家儿子的脸看了又看，由于反应够快躲了一下，只是微微泛红。

　　“我接受道歉，但请理解我作为母亲的心。稍后我会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也建议你们带孩子去做一下心理疏导，这种情况
　　——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

　　她及时止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院长惊讶地道谢后，邓瑛便匆匆带着儿子请假离开。邓什还不忘跟门玉说改日再约，被母亲敲了额头。

　　外出办事的院长就骑了个电动车，被拉着不放手的门玉也只好请假，尽管她用开口说话证明自己开窍了可以独立上学，但院长仍不放心。

　　门玉痛失新地图探索机会。

　　祝元打断还想闲聊的好友，没忘自己的目的。

　　【江湖，救急，下午，数学，小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