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于是祂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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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呼啸而过，牵着骆驼的队伍在沙漠中缓慢前行。
队伍里的人都头戴着几乎遮住全脸的兜帽，身上穿着的却是便于行动的短打，裸·露在外的皮肤极为粗糙，背弓挎刀，埋首前行。
被簇拥在队伍中间的人手上牵着骆驼，衣着稍稍复杂了些——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受不了沙漠中忽冷忽热的天气，所以穿得多了些，经过处理后的皮毛裹在身上，倒也能看出身份与普通族人不同。
骆驼背上托着重物，血迹沿着骆驼皮毛一路下滑，坠入黄沙，引来不少窸窸窣窣的小动物。
但某种气息笼罩着这支队伍，叫那些地里爬的、天上飞的、陆上跑的猛兽远远的避开了他们。
队伍里的气氛十分沉默，直到有人终于受不了了，出声道：“神指向的是安城，是靖北王在报复我们！”
靖北王这个词一出，在场众人的身影都好似僵了一瞬，方才呼啸而过的狂风都未曾吹乱这支队伍，此刻却有人乱了脚步，以至于队形也跟着变乱了。
“镇定！”族长拽了下因为人群的反应而不安的骆驼，拔高声音道：“你们难道还不了解那个恶魔吗！如果是他想要报复，那部落早已成为一片血泊，怎么可能只是派一些没有杀伤力的东西来骚扰我们？”
这话一出，众人果然安心了下来，队伍也重新变得整齐了。
有人闷声闷气的道：“那就是那个傻子所为！”
“之前的计划失败后，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有族老叹气道：“我本以为至少除掉了目标。现在看来，怕是之后发生的事远比我们想得更离奇。”
有人立刻开口道：“我就说没必要这么做。部落好不容易才有了超过十个新生儿，明年后年说不定就能看到他们满地跑了，现在呢？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某个族老硬邦邦的道：“如此软弱！你怎么不干脆跪到他面前祈求成为他的奴隶？丢掉你的姓氏，抛去神灵的眷顾，忘掉你的部落，向敌人跪地求饶！这就是你想要的？”
见气氛变得僵硬，族长喝道：“行了，我们的目标又不只是复仇！安城，离我们最近的那座城市，一直被靖北遗忘的那座城市，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另一位族老沉沉叹气：“好不容易请来一尊如此契合的神，筹谋数年，一朝功亏一篑……如果不是他突然派儿子来当安城城主，我们的计划早就成功了！如果安城城主是我们的人……”
这一美妙畅想在众人脑海里浮现过多回。或者说，在很早之前，他们就曾在黄沙之中、在一片贫瘠之中，畅想过利用安城从靖北汲取物资、财富和军械的美好未来，这曾是这个小小部落四处奔波，说动附近其他部落合作，甚至愿意冒极大的风险除去周霖的动力。
而现在，一切已然崩塌，美好的未来未曾有落地的机会就碎成了无数片，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痛苦和恨意。
强烈的负面情绪在队伍中激荡，神也跟着愤怒了起来，朝恨意汇聚之处投去视线，一张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
一层金光笼罩在对方身上，与凤朝那片土地紧密相连。对方仰头看来时，金光陡然大放光芒，仿若某种不可侵犯的警告。
不知缘由的族长只感受到了神灵突然的虚弱，他牵着骆驼的手一顿，毫不犹豫的将骆驼背上的重物拽了下来。
一具被草草包裹的尸体跌到了地上，尸体身上血迹斑驳，粗糙的皮肤像干裂的沙地，每一寸都诉说着生存不易。
他的脸就如同融化了半截的蜡烛，上半张脸还能看出一些属于北荒部落的特点：眉宽目深、鼻梁极高。只是临死前眼睛瞪得极大，此刻乍一看好似在怒瞪族长一般。他的下半张脸却像是定格在融化的瞬间一般，嘴巴融在脸颊之中、下巴被揉皱。
这是昨晚战死的族人，此刻就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族长一边语速飞快的吟唱献祭词，一边利落的将尸体的五官挖出作为祭品献祭给百面神。正式的祭祀会有更正规的场地和步骤，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那些不重要的东西自然也就被族长略过了。
伴随着骤然弥漫的血腥气，被献祭的五官开始颤抖，变换着不同的形状，消失于血色之中。
等低着头的众人再抬起头时，尸体已化作腐烂的血水，散发出又臭又香的味道，却奇异的未曾融入沙土之中，好似一捧流动的水。
族长将血水分给族人，每个人一边念着‘顶礼膜拜百面神’一边将血水涂抹在脸上，直至这一捧血水彻底分完为止。
短暂的虚弱消失了，得到祭祀的神灵躁动着指向远方的目标。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勿要恐惧，勿要害怕，死亡是所有人的归途。”族老牵着骆驼，他的声音很低，语调却像是在吟唱：“神灵会将我们带走，再也不受世间苦难。那些无信者心聋眼瞎，死后亦会坠入深渊，永不得解。”
渐渐的，所有人都跟着低声吟唱了起来，声音在风声中凝聚，队伍里不再有任何杂音。
*
安城。
周霖与一众人来到城墙上，眺望黄沙深处，未见端倪。
张俊忧心忡忡，游方思绪万千，周伯的视线停顿在走出家门开始忙碌的安城人身上。
周霖则更关心另一点：“城墙太矮了，之后必须找人来修。”
准确来说，城墙不光是矮，质量也肉眼可见的一般，卫生条件差就不说了，还有不少地方因为风吹日晒而坑坑洼洼，甚至有以前断了破了一直到现在都没修的，可以说城墙起到的心理作用远大于实际功能。
游方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安城离北荒太近，本就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地方。它不是用来拦住北荒部落的，而是一个第一时间传递北荒异动的触发器。”
所以，安城城中都是退伍老兵，见不到青壮年，所以安城城主之位常年空悬，所以安城连商路都没有。
周霖若有所思：“听起来很多余。”
张俊耿直道：“安城是从北荒抢来的地盘，不在靖北最初的边境规划上，所以安城的修建标准没跟靖北边境城市的标准统一。又因为离北荒太近随时有被劫掠的风险，周围又没有可开发的矿产和土地，食之无味，丢之可惜，确实多余。”
他这么一说，周霖反倒心潮澎湃了起来：“那是以前，以后就未必了。”
张俊闭嘴不言，三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像靖北王了……
在越来越多的安城人从家中出来后，周伯收回视线，转向张俊：“让百战营维持好城中的秩序，以防有奸细。”
张俊眉心一跳，一句话都没说，急匆匆的喊来人安排了起来。
奸细一说，放在以往是绝无可能之举——北荒部落就算出得起价码，也诱惑不到凤朝人。再穷的凤朝人，在北荒面前，也自带天朝上国的底气。
但在游家商队悄无声息被替换了之后，安城人出问题的概率显然急剧上升了。
考虑到此地离北荒这么近，又鲜少与外界往来，别最后发现是一堆伪人里留了几个有奇能的原住民。
城内百战营的士兵步伐匆匆，城墙上众人也终于见到了疑似北荒部落的身影——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支队伍缓慢前行的身影。
周霖眯着眼睛试图看清这支队伍：“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他们甚至不是骑着骆驼来的？”
“骆驼是部落中的贵重物品，”游方递给他一支千里眼，道：“他们应该没那么多能载人的骆驼。”
眼前的画面清晰了起来，周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怎么各个都戴着兜帽？北荒部落有不露脸的习俗？”
“那倒没有，”张俊一只眼睛盯着城内的动静，一只眼睛警惕着城墙附近的动静，一边还要解释道：“应该跟他们信的神有关，能悄无声息替换其他人，信徒应该也有变形的能力。”
周霖接着观察道：“那些苍蝇一直在骆驼背上的东西旁飞来飞去，他们还把尸体带来了？”
游方摸了摸下巴：“他们这把全副身家都带上的阵仗，穷得有点不合理啊。就算他们之前一直在频繁祭祀，难不成游家商队里勾兑出来的物资都被他们用光了？”
张俊眺望逐渐靠近的队伍，见队伍风尘仆仆，众人身形不一，但确实像是把全部身家带上了，而且还是步行而来，并无急切之貌，气氛又异常的压抑，看着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送死的。
一想到这，张俊语气骤然急促了起来：“公子，请立刻传讯给将军！他们此行怕不是来打仗的。”
张俊急道：“他们要神降！”
说完后，他又改口道：“不，不对。安城在凤朝境内，北荒的蛮神要是敢越过边境，那下一秒就是它的死期。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就怕是另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远方的队伍停下了脚步，前方不远处就是北荒跟凤朝的分界线，从他们的位置看去，隐约能看见安城城墙上站着一排人。
“勿要恐惧，勿要害怕，死亡是所有人的归途……”队伍中盘旋的声音渐渐微弱，血色在沙地上弥漫。
倒下的每具尸体都在看向安城的方向，看着未曾得到的应许之地，看着那功亏一篑的美梦。
族长将那数十个捆得结结实实的黑影摆放在血水之中，喃喃道：“仁慈的百面神，凶恶的百面神，您的信徒祈求您将那不信之人、不信之城赐予北荒，赐予我的同胞，赐予您的信徒。”
同时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每说一句话就刺出一刀在黑影心脏位置搅动，直至黑影彻底死亡为止。
正常情况下应该挖出对方的心脏作为引子锁定祭祀目标的身份，但那摊阴影中压根没有血肉更没有形似器官之物，所以族长只能退而求其次，将黑影本身作为引子，协助神灵获取与它关联最密切之人的信息。
徘徊在上空的神灵品尝到了丰盛的祭品，听见了信徒的祈求，看见了目标。于是祂降临人间，却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替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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