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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窥秘 密林窥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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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围场草木繁茂,秋意初染,层层林木遮天蔽日,林间小道蜿蜒向深处延伸。
方才人前那一番袒护,将满场流言蜚语尽数压下,柳若瑶再无半分底气上前挑衅,一众旁观世家子弟也看得心惊,谁都明白,镇北侯世子对苏清晏的心意,再也藏不住了。
谢临渊立在苏清晏身侧,白马静立一旁,素白软纱披风搭在她肩头,隔绝林间微凉山风。周遭人识趣远远避开,给二人留出一方清净地界。
“前几日兰园刻意冷待于你,委屈你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能听清,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歉疚,“暗处之人未查清,我怕锋芒太盛,反倒将祸水引到你太傅府。”
苏清晏轻轻摇头,指尖捻了捻披风柔软纱料,眉眼漾开浅淡温软笑意:“笺书我看懂了,我明白世子苦衷,从未怪过你。”
她自小深谙朝堂世家的权衡凶险,知晓他步步谨慎,全是为护她周全。
“如今你既愿与我共担风雨,往后不必独自硬扛。”谢临渊目光牢牢锁着她,郑重开口,“柳家风波、二十年前旧案、篡改命格的天机秘事,我都会一一查清,不会再让你一人困在迷雾之中。”
苏清晏心口一暖,正欲应声,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枯枝断裂轻响。
声响极轻,若不仔细听极易被风吹树叶的动静掩盖。
谢临渊神色骤然一凛,下意识侧身将苏清晏护在身后,右手悄然按上腰间佩剑剑柄,周身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常年征战养出的凛冽戒备。
“谁在暗处?出来。”
声音沉冷,带着不容藏匿的威压,响彻林间。
树影晃动,片刻后,一名身着灰布粗衫、头发花白佝偻的老者缓缓从密林深处走出,手中紧紧抱着一卷泛黄陈旧的古籍,眉眼褶皱深重,看向二人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忌惮,亦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老者步履蹒跚,走到二人面前,躬身一礼,态度恭敬却疏离:“老奴见过世子、苏小姐。”
谢临渊眸光沉沉打量老者,依稀辨认出几分熟悉轮廓,眉心微蹙:“你是当年钦天监旧吏?”
二十年前天机异动、星象笔录尽数焚毁,钦天监众人或贬黜或隐匿,销声匿迹二十年,此人今日竟主动现身围场。
老者垂首,不敢抬头对视,枯瘦手指死死攥紧怀中古籍:“老奴姓温,昔年供职钦天监,亲历二十年前那场改命之事,今日撞见二位,实属意外。”
“改命之事,究竟是谁主导?为何要拆分我与苏小姐命格?”谢临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迫人的追问,积压二十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突破口。
温老头长长叹了口气,抬眼望向二人,目光落在两人衣襟下微微凸起的玉坠轮廓上,眼底满是无奈:“当年观星台测算,你二人乃是天生双命相缚,命盘纠缠,相守则福泽绵长,可亦会搅动朝野格局,撼动暗中布局之人的根基。”
“那人惧怕你二人联手坏了筹谋,便寻来天机秘术,强行篡改命册,将世子你的福运剥离大半转嫁劫难,又给苏小姐安上安稳平庸命格,硬生生斩断你们天生羁绊,还留下谶语,言双命同归必引天罚,用来遮掩人为算计。”
苏清晏心头震颤,指尖下意识按住颈间并蒂兰玉坠。
原来从小到大反复纠缠的火海、风雪旧梦,不是凭空臆想,是被秘术强行封存的真实过往记忆,命格割裂,记忆碎片才会化作梦魇夜夜惊扰。
“幕后之人是谁?”谢临渊声线冷了几分,周身寒气四溢。
温老头却骤然闭口,眼底生出浓重畏惧,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老奴不能说,那人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堂、钦天监乃至世家,一旦吐露身份,不止我性命不保,太傅府、侯府,还有二位,都会遭灭顶之灾。”
他将怀中泛黄古籍递上前,书页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布满密密麻麻朱红批注,正是当年未被焚毁的残缺天机命册底稿。
“这卷底稿是老奴拼死藏下,记载当年改命全过程、二人原本命盘。今日交付二位,算是偿还当年未能阻拦秘术的亏欠,往后老奴会彻底隐匿,不再露面。”
谢临渊伸手接过古籍,指尖抚过粗糙纸页,沉声道:“你既知晓全部真相,何不随我回侯府,我可保你平安无虞。”
温老头缓缓摇头,苦涩一笑:“老奴早已被那人眼线盯上,留在二位身边只会引来杀招,就此别过,二位切记,切莫轻易展露羁绊,那人定会想方设法再次拆散你们。”
话音落下,老者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隐入密林深处,转瞬消失在重重枝叶之间,不留半点踪迹。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苏清晏看向谢临渊手中那卷命册底稿,轻声道:“他不愿吐露幕后之人,可见对方势力大到难以想象。”
“无妨。”谢临渊将古籍小心收好,贴身藏稳,回头看向她,眼神坚定,“有这份底稿在手,顺着当年钦天监、世家旧线追查,迟早能揪出对方。”
方才老者现身窥探,已然给二人敲响警钟——幕后之人一直盯着他们一举一动,今日围场相见、坦诚心意,早已传入对方耳中,新一轮算计很快便会降临。
不远处传来皇室传召的号角声,帝王召集众人前往猎场中心举行开猎仪式,打断二人交谈。
“陛下传唤,我们先过去。”谢临渊放缓语气,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动作温柔克制,“往后出行,我会安排暗卫时刻跟随护你,万事切莫独自涉险。”
苏清晏轻轻颔首,二人并肩顺着林间小道往猎场中央走去,素白披风随风轻扬,两道身影挨得极近,不再刻意疏离避嫌。
远远立于高台之上的帝王,将二人并肩同行的画面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深沉莫测的暗光,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无人察觉他暗藏的心思。
……
开猎大典热闹盛大,文武百官、世家子弟分列两侧,帝王端坐高台,下令放出围场猎物,众人策马入林狩猎。
柳若瑶不甘心方才受辱,暗中吩咐身边心腹小厮,寻了个无人空隙,悄悄往苏清晏马匹饮水槽中掺入少量惊马草药,打算等苏清晏骑马入林时,让马匹受惊失控,摔她出丑。
小厮行事隐秘,自以为无人看见,却不知暗处侯府暗卫全程盯梢,一举一动尽数报给谢临渊。
谢临渊刚策马追猎一头赤鹿,听闻暗卫禀报,眼底寒意骤生,不动声色调转马头,快步赶往苏清晏所在的马匹停留处。
此刻苏清晏正准备牵马入林,晚晴扶着马鞍,正要扶她上马。
谢临渊白马疾驰而至,一把拉住马缰绳,沉声道:“这匹马受了药引,极易受惊,换我的白马。”
苏清晏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然翻身下马,将自己温顺驯服的白马牵到她身前,亲自伸手扶她上马。
周遭不少世家子弟看见这一幕,纷纷低声议论,满眼艳羡。
“世子的千里雪驹何等珍贵温顺,竟愿意让苏小姐乘坐。”
“从前多少人想借骑世子马匹,全被他回绝,如今倒是事事迁就苏小姐。”
不远处的柳若瑶望见这一幕,气得指尖死死攥紧马鞭,精心谋划的算计再次落空,心头妒火几乎烧失理智。
谢临渊翻身上马,与她并辔而行,低声叮嘱:“柳若瑶暗中下药惊马,往后离她远些,她如今记恨在心,行事愈发不择手段。”
苏清晏闻言心头微惊,轻声道:“她屡次针对我,长久下去恐难平息。”
“不必忧心。”谢临渊侧头看她,眼底温柔笃定,“柳家漕运一案证据日渐齐全,不出半月,柳丞相便会失势,柳若瑶失去依仗,再无能力为难你。”
两匹白马缓缓走入幽深猎林,林间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光影。
怀中残缺天机命册、两枚成对并蒂兰玉坠、二十年前火海旧忆、隐匿暗处的幕后操盘者、步步紧逼的柳家危机,所有线索交织缠绕。
二人并肩策马,看似风光相守,实则步步踏在布满迷雾与杀机的棋局之中。
密林深处,灰衣温老头方才藏身的崖洞之内,一枚黑色密信箭钉在石壁之上,字迹阴鸷,短短一行,暗藏杀机:
【双命羁绊渐深,速设死局,断二人情缘,勿令其查清当年秘事。】
新一轮风波,已然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