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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笺书 暗递笺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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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静度,第二日晨光铺满太傅府庭院。
苏清晏晨起心绪难平,昨夜父亲提及两府封存旧事,又联想到柳丞相突遭查账的蹊跷,心底那个猜想愈发清晰。
柳若瑶刚上门折辱她,柳家朝堂便立刻遭打压,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分明是谢临渊暗中出手,替她出了头。
可后山兰园他冷言划清界限的模样又历历在目,两种极端态度交织,搅得她心绪纷乱。
晚晴捧着一叠刚送来的诗笺进门,神色带着几分新奇:“小姐,方才门房递来一卷兰草诗稿,说是城外无名书生托人转交,特意赠予您的。”
苏清晏微微诧异,接过纸卷铺开。
纸面字迹清瘦挺拔,墨色沉敛,一笔一画藏着久经沙场的利落风骨,绝非寻常文人的绵软笔墨。
开篇寥寥几句咏兰,字句清雅,可内里藏着旁人读不出的隐晦心意。
【兰生幽谷,惧风摧枝。
心有牵绊,不敢相迟。
非是疏冷,恐惹尘丝。
待扫云翳,再赴相知。】
短短四句,字字剖白。
苏清晏指尖抚过纸面,心头骤然一松,连日积压的委屈与茫然尽数消散大半。
她看懂了。
那日后山刻意疏远,从不是真心厌弃,而是怕流言、怕暗处潜藏的祸事将她牵连,才不得不故作冷漠推开。所谓“恐惹尘丝”,尘丝便是朝堂纷争、改命秘局、柳家的算计,还有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幕后之人。
他独自扛下所有风波,不愿拉她入局涉险。
晚晴站在一旁,看不出诗中深意,只疑惑道:“这字迹看着硬朗,哪里像书生手笔?莫非是哪位武官所作?”
苏清晏轻轻收拢诗稿,妥帖收进袖中,眼底漾开浅淡温柔:“不必深究,是好心人提点我罢了。”
不必明说,她已然知晓笺书出自何人之手。
除了谢临渊,无人会这般隐晦告知苦衷,默默为她扫清障碍,又不敢明目张胆与她相交。
“替我备下笔墨纸砚。”
她坐于窗前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落笔温润秀气,只回了一句藏着心意的短句:
【纵有风雨,我愿同驰,不避尘丝,静待云开。】
她不愿只做被他护在身后、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他要独自扫清迷雾,那她便陪着他一同等候,无论前路多少风波,她都不会退缩避让。
写完,苏清晏将信纸折成小巧兰形,交给晚晴:“寻个稳妥的暗线,悄悄送往镇北侯府,不可让旁人察觉。”
晚晴会意,小心收好笺纸,悄然退下安排。
……
镇北侯府,演武场。
谢临渊一身玄色劲装,刚练完长枪,肩头沾着薄汗,周身凛冽气场未散。裴舟悄然走到身侧,递上一封折成兰草模样的素笺。
“世子,太傅府那边传回回信。”
谢临渊指尖一顿,快步接过信纸,拆开阅览。
短短十二字,温柔却坚定,直直撞进他沉寂许久的心。
纵有风雨,我愿同驰,不避尘丝,静待云开。
他原以为刻意疏远、隐晦传诗提点,会让她心生退意,乖乖守在太傅府安稳度日,远离所有凶险棋局。却不曾想,苏清晏心性远比他想象中坚韧,半点没有畏惧退缩,反倒想与他并肩同行。
心口酸涩又温热,交织成复杂心绪。
他自幼孤冷,征战沙场,见惯人心算计,从未有人愿与他共担风雨,人人皆惧他身上的煞气与朝堂风波。唯有苏清晏,明明身处安稳温室,却甘愿踏入迷雾险局。
裴舟站在一旁,低声提醒:“世子,苏小姐已然明白您的苦衷,只是这般互通书信,终究有风险,一旦被旁人截获,会同时连累太傅府与侯府。”
谢临渊将笺纸小心翼翼折好,贴身藏入衣襟,眼底清冷褪去几分,添了温柔郑重:“往后传递加倍谨慎,单线往来,切断所有中间痕迹。”
顿了顿,他又吩咐:“再去查二十年前钦天监剩余旧人,当年焚毁星象笔录,必定有人暗中留存底稿,改命之事的根源,不能再拖。”
如今她愿与他共赴前路,他更要尽快揪出幕后之人,斩断缠绕二人二十年的命格枷锁,给她一份坦坦荡荡、无需躲藏的相守。
“另外,柳家漕运账目彻查继续推进,柳若瑶那边,派人暗中约束,不许她再踏近太傅府半步。”
“属下遵命。”
裴舟退去,演武场只剩谢临渊一人。
他抬眸望向皇城方向,太傅府的方向遥遥可见,心底那点孤寒尽数消融。
原来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
三日后,京中举办皇家围场狩猎,世家勋贵尽数随行,帝王亲临,场面盛大。
苏清晏随太傅一同前往围场,车马抵达猎场时,四处皆是锦衣骏马,少年勋贵驰骋谈笑。
她刚走下马车,便听见身侧传来女子刻意拔高的讥讽声,正是柳若瑶,身边围着一众世家贵女。
“某些人倒是好手段,哄得世子暗中处处照拂,如今狩猎场这般多人,还好意思跟过来抛头露面。”
周遭不少人闻声侧目,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带着探究、看戏的意味。
晚晴气得脸色发白,正要上前辩驳,苏清晏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神色平静无波,不打算与柳若瑶口舌纠缠。
可不等她开口,远处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谢临渊勒住白马,停在两人身侧,马靴踏落地面,一身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凌厉。
他未曾看柳若瑶一眼,目光直直落在苏清晏身上,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和:“围场草木杂乱,容易划伤裙摆,我这里备了薄纱披风,你暂且披上。”
说罢,他抬手递过一件素白软纱披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全场瞬间死寂。
前几日还刻意与苏清晏避嫌疏远的谢世子,此刻竟当众主动递披风,明目张胆流露偏袒。
柳若瑶脸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方才讥讽的话语如同打在自己脸上。
谢临渊余光淡淡扫过她,声线冷了几分,不带半分情面:“柳小姐若有闲心议论旁人,不如专心狩猎,莫要失了世家贵女仪态。”
简简单单一句,直接压下柳若瑶所有气焰。
柳若瑶咬着唇,再不敢多说半句,在旁人异样目光下狼狈退开。
人群散去,只剩两人立于树下,微风卷起软纱披风边角。
苏清晏握着披风边角,抬眸看向他,轻声道:“世子今日,不怕流言再起?”
谢临渊垂眸望着她,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温柔,声音压得极低,只二人能听见:“知晓你愿同我共担风雨,便不必再一味刻意疏远。些许流言,我扛得住。”
诗笺之上她那句“不避尘丝”,他记在心底。
既然她不愿独自安稳,那他便不必独自硬撑,不必刻意装冷漠推开。
往后人前,不必再刻意避嫌,有任何风雨,他挡在她身前。
苏清晏心口滚烫,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是多日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欢喜。
风卷落叶,落在两人脚边,颈间、衣襟下两枚并蒂兰玉坠隔着衣衫遥遥相呼应。
二十年阻隔,层层迷雾,此刻终于撕开一道温柔裂口。
只是二人皆未察觉,不远处密林的树影之中,一道灰衣人影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他们身上,袖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天机命册,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执念。
改命幕后之人,已然窥见二人羁绊渐深,新一轮算计,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