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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事 祭扫揭旧事 ...

  •   回京那日,京城正落着一场细碎的秋雨,打湿了侯府朱红的大门。
      谢临渊没先进内院,径直去了家庙。香案上供着镇北侯的牌位,香炉里冷灰积了薄薄一层。他拈了三炷香插上,对着牌位沉默良久,身后传来老管家谢福的脚步声,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个乌木匣子。
      “世子,这是侯爷临终前特意交代老奴的,说等您查到自己身世的那日,再交给您。”
      谢临渊接过匣子,入手沉冷。打开来,里面是一封字迹苍劲的书信,还有一枚完整的海棠玉佩——正好能与他那半块、黑松谷的半块拼合。
      信是镇北侯亲笔,写于病重之时。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推诿,坦然讲了当年旧事:二十年前,北境大捷,他救下了流亡的前朝昭阳公主沈氏,见她无心复国,只愿安稳度日,便动了恻隐之心。后来二人相知,沈氏入府为侧室,生下谢临渊。
      前朝旧部屡次找上门,逼沈氏复国,也逼镇北侯站队。为护妻儿平安,也为守侯府忠义,镇北侯对外宣称沈氏病逝,实则送她去了江南隐居,又将玉佩一分为三,一半给儿子,一半留给沈氏,最后一半封在匣中,留待日后真相大白。
      信末写着:“吾儿,血脉从不由人,本心却可自守。你生是大靖子民,长于镇北侯府,守的是家国百姓,便永远是谢家儿郎。为父一生无愧于朝廷,无愧于百姓,唯一亏欠的,是你与你母亲。”
      信纸泛黄,字迹力透纸背,像极了那个沉默威严的男人。谢临渊握着信,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情绪,却始终没落下泪来。
      苏清晏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她只需陪着他便好。
      “母亲她……后来怎么样了?”谢临渊声音微哑。
      谢福叹了口气:“沈夫人去了江南苏州,在西山别院隐居,十年前病逝了。侯爷偷偷去看过一次,回来病了大半年。夫人临终前说,不盼你认祖归宗,只盼你一生安稳,无愧于心。”
      第二日天刚放晴,谢临渊便带着苏清晏去了西山墓园。镇北侯的墓旁,多了一座无名碑,是当年侯府悄悄立的,葬着沈氏的衣冠冢。
      他蹲下身,拂去碑上的落叶,轻声道:“儿子来看您了。这些年,我守着北境,按着父亲教我的路子走,没给您丢脸,也没给谢家丢脸。”
      苏清晏陪着他蹲在一旁,轻轻将一束白菊放在碑前:“母亲放心,我会陪着他的。”
      山风掠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有人轻声应和。
      站在墓前望下去,京城的屋舍连绵成片,炊烟袅袅。谢临渊忽然就释然了。血脉是前世的尘,本心才是今生的根。他守过的城池、护过的百姓、立下的功勋,从来都不是假的。
      ……
      身世的事终究没瞒住。
      三皇子旧案刚清,几位革爵的宗室旁支不甘心,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竟在朝会上当众发难。
      那日太子正与群臣商议秋狩事宜,一位旁支宗令忽然出列,声色俱厉:“太子殿下,臣有本奏!镇北侯世子谢临渊,实为前朝公主之子,前朝余孽之后!他隐瞒身世,身居要职,手握兵权,必是包藏祸心!臣请殿下即刻削爵下狱,彻查侯府!”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狐疑,也有人悄悄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立于武官前列,神色平静,仿佛被弹劾的人不是自己。
      太子眉峰一蹙,沉声道:“宗令大人,无凭无据,岂能污蔑朝廷重臣?”
      “证据?”宗令冷笑一声,“前朝遗部密档都被搜出来了,世子身世早有记录!他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早早禀明朝廷?分明是心怀不轨!”
      几名攀附宗室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一口咬定谢临渊是前朝余孽,要求严查。朝堂之上,局势瞬间僵持。
      这时,谢临渊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声音平稳有力:“臣确实是前朝沈氏之子。”
      一句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眸看向太子,不卑不亢:“臣父镇北侯当年救下臣母,见她无心复国,只愿安稳度日,才许她入府。臣母早逝,臣自幼由侯府嫡母抚养,学的是大靖律法,守的是家国大义。十七岁从军,守北境七年,大小战役三十余场,从未退过半步;江南查漕、西南平叛、肃清宗室余孽,臣自问无愧于朝廷,无愧于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发难的宗室官员,语气凛然:“血脉是天生的,可路是自己选的。臣若真有心复国,西南平叛时便可拥兵自重,北境巡边时亦可勾结旧部,何必等到今日?诸位大人扣这顶帽子前,不妨先想一想,谢临渊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字字掷地有声,殿内鸦雀无声。
      不少曾与他共事的官员纷纷出列:“臣愿为世子作保!世子一心为国,绝无二心!”
      “世子守北境多年,战功赫赫,岂能因一句血脉便定罪?”
      “前朝覆灭已数十年,世子生在大靖,长在大靖,本就是大靖子民!”
      苏清晏这时也从后列出列,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妇有一物呈上。”
      她让人递上黑松谷搜出的密档与镇北侯的遗书,朗声道:“这是前朝遗部的密档,二十年来,他们多次威逼利诱,想让世子出面领头复国,皆被世子拒绝。此番祁连山巡边,更是世子亲自带兵,剿灭了前朝残余势力。若他真是包藏祸心,又何必自断臂膀?”
      她抬眸看向宗令,语气清和却带着锋芒:“宗令大人只提血脉,却不提世子战功;只说身世,却不说灭贼之功。不知是真的忧心朝廷,还是借着由头,替革爵的宗室子弟鸣不平?”
      一句话戳中要害,宗令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太子本就信谢临渊,见证据确凿,群臣信服,当即拍板:“谢临渊虽有前朝血脉,却自幼长于大靖,忠君爱国,战功赫赫,功在社稷。身世之事,既往不咎,镇北侯爵位世袭如故,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发难。宗令无凭无据污蔑重臣,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太子英明!”百官齐声行礼。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散朝出宫时,秋阳正好,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谢临渊握住苏清晏的手,低声道:“今日多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苏清晏弯了弯眼,“我信你,自然要站在你身边。”
      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眉眼,心头一片温热。从年少重逢到如今并肩,她永远信他、懂他、陪他,无论刀光剑影还是流言蜚语,从未退后半步。
      回到侯府,刚进内院,便闻见兰香。兰圃里的秋兰开得正好,清冽香气漫过回廊。
      谢临渊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从前总觉得身世是个谜,如今真相大白,反倒轻松了。”
      “本来就该轻松。”苏清晏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你是谁,从来不是血脉说了算的。你是镇北侯世子,是我的夫君,是守这山河的人。这就够了。”
      风过兰圃,花叶轻摇,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二十余年的身世疑云,一朝散尽。
      往后的日子,再无宿命枷锁,再无身世羁绊,只剩山河万里,烟火寻常,与一人相守,岁岁年年。
      ——【第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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