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44、秘档 松谷清残部

　　秋夜的黑松谷浸在浓墨里，两侧峭壁如刀削，谷底松林密不透风，只有一条蜿蜒山道通向谷内，端的是易守难攻。
　　谢临渊立在谷口高坡上，望着谷底零星的火光，指尖在堪舆图上划过：“裴舟，带三百人从正面佯攻，虚张声势，把主力都吸引到谷口；沈副将带两百人绕到后山悬崖，攀绳而下，直捣中军；剩下两百人守在谷后出口，放他们逃出来再打伏击。”
　　“是！”众将领命，悄无声息地散开。
　　苏清晏站在他身侧，山风卷着松针拂过面颊，她拢了拢披风，轻声道：“遗部在谷里经营多年，定然布了陷阱。正面进攻时，先用火箭探路，触发机关再推进。另外，他们囤粮的库房在西侧山腰，派人先烧了粮仓，乱他们军心。”
　　谢临渊侧头看她，眼底漫开笑意：“好主意。还是你想得细。”
　　夜色里看不清她泛红的耳根，只听见她轻声道：“兵法书上看来的，正好用上。”
　　寅时三刻，谷口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火箭如雨射入谷中，瞬间点燃了外围的木栅栏。遗部守军果然被惊动，纷纷涌向谷口防御，箭矢滚木齐齐砸下。裴舟按兵不动，只让人不停放箭呐喊，装作大举进攻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后山传来信号。谢临渊眸色一凛：“总攻！”
　　正面军队立刻推进，后山的奇兵也同时发难，前后夹击，谷内顿时大乱。遗部首领见势不妙，带着残兵往谷后逃，刚出谷口便撞上伏兵，四面合围，插翅难逃。
　　天色微亮时，战斗彻底结束。遗部死伤大半，首领被生擒，余下的尽数投降，谷中藏的兵器、粮草、密信全被缴获。
　　苏清晏在亲卫护送下走入谷中，看着满地狼藉，眉头微蹙：“几百人却有这么多军械粮草，怕是暗中积蓄了十几年。若不是我们恰好巡边发现，再过几年，恐怕真要成气候。”
　　“他们等的就是朝局动荡的时机。”谢临渊踢了踢地上的前朝制式弯刀，“三皇子谋反，西南叛乱，都有他们的影子。只可惜藏得太深，之前一直没摸到老巢。”
　　正说着，裴舟快步跑来，神色凝重：“世子，夫人，谷后山洞里发现一间密室，锁得严实，像是藏重要东西的地方。”
　　二人对视一眼，跟着裴舟往后山而去。山洞隐蔽在藤蔓之后，石门厚重，撬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口木箱，装满了前朝的文书、印信，还有一摞封得严实的密档。
　　谢临渊随手拿起最上面的卷宗，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都是前朝旧部联络各地反贼的密信，还有这些年挑唆边境摩擦的记录，桩桩件件都足以定罪。
　　苏清晏则走到最深处的铁盒前，盒上刻着一枚海棠花纹，精致却透着年代感。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封泛黄的书信，还有半块残缺的玉佩。
　　拿起信笺，刚看了两行，她脸色微变，抬头看向谢临渊：“临渊，你过来看看。”
　　谢临渊走过去，接过信笺。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落款是“沈氏”，信里写的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前朝覆灭时，一位公主化名沈氏，被镇北侯所救，后来嫁入侯府，生下一子。为了不连累侯府，她自愿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只留下半块海棠玉佩作为信物。
　　信的末尾，写着那个孩子的名字，正是谢临渊。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山风穿过松林的声响。
　　谢临渊握着信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自小只知道母亲早逝，父亲从不肯多提，只说她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女子。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母竟是前朝公主，而父亲当年被弹劾“私藏前朝余孽”，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为了护着他们母子。
　　“难怪……”他低声自语，“难怪父亲当年宁可被削兵权，也不肯解释通敌一案。”
　　苏清晏心里也沉甸甸的。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镇北侯是怕连累你，也怕毁了侯府，才把秘密藏了一辈子。他不是通敌叛国，是重情重义。”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拿起那半块玉佩，玉佩温润，海棠纹路和他腰间侯府玉佩的缺口恰好吻合——他自小佩戴的玉佩，本就是完整的一块，只是父亲给了他半块，另一半藏在了这里。
　　“这些年，前朝遗部一直暗中盯着我，不是想杀我，是想拥立我。”他缓缓道，“他们以为我是前朝血脉，会跟着他们复国。”
　　“可你不是。”苏清晏看着他，语气笃定，“你是大靖的镇北侯世子，是守北境、安天下的谢临渊。血脉算不得什么，你是谁，从来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谢临渊转头看她，撞进她清澈又坚定的眼底，心头的翻涌渐渐平息。是啊，他守了十几年的大靖江山，护了十几年的边境百姓，他是谁，从来不是由血脉定义的。
　　“你说得对。”他握紧她的手，指尖渐渐回暖，“这些旧档，连同前朝遗部，都按律处置。至于身世的事……回京之后，我去父亲墓前问问清楚。”
　　他将信笺与玉佩收好，神色已恢复如常，下令道：“清点所有物资，俘虏押回居庸关，按律定罪。密室里的所有密档，全部封存，带回京城。”
　　“属下遵命！”
　　走出山洞时，日头已升得高了，阳光穿过松针，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
　　苏清晏走在他身侧，轻声道：“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夫君。从前是，以后也是。”
　　谢临渊停下脚步，转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低沉：“嗯。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山风掠过松林，沙沙作响，像岁月无声的回响。
　　二十年前的旧秘，身世的疑云，猝不及防地撞进安稳的巡边路里。可只要身边人并肩而立，便没有解不开的谜，没有跨不过的坎。
　　几日后，队伍启程返京。北境的屯田、互市都已安顿妥当，前朝遗部也已肃清，唯有那封泛黄的书信与半块玉佩，藏在行囊深处，等着回京之后，揭开最终的答案。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