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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界盟 雄关阅甲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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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居庸关浸在金风里,层林尽染,漫山红叶衬着青灰色的关墙,雄浑壮阔。
谢临渊与苏清晏并辔立在关城之上,脚下是蜿蜒向北的官道,远处长城如巨龙盘踞在山脊之上,旌旗猎猎,甲兵肃立,一派边关重镇的森严气象。
“这便是天下九塞之首了。”苏清晏扶着城砖远眺,山风卷起她的披风,带着塞外特有的清冽气息,“以前只在史书里读过,今日亲眼所见,才懂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拢了拢风衣领口,免得山风灌进去:“洪武年间重修的关城,北拒胡虏,南护京师,是北境第一道屏障。我十七岁第一次随军出塞,便是从这里走的。那时候总想着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如今再站在这里,反倒只盼着边关无战事,百姓能安稳种田放牧。”
“守山河,本就是为了安民生。”苏清晏侧头看他,眉眼弯起,“你当年是少年将军,如今是治世能臣,从来都没变过。”
正说着,守关将领快步登上城楼,躬身行礼:“世子,夫人,三军已在校场列阵,请二位阅军。”
谢临渊颔首,牵着苏清晏的手走下关城。校场上三千甲兵列阵整齐,刀枪如林,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号令一出,进退如一,杀气凛然。谢临渊走上点将台,几句话便点明军纪边防要务,声音洪亮,穿透整个校场,三军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苏清晏站在台侧,望着台上身姿挺拔的人,眼底满是欣赏。她见过他朝堂上的沉稳,查案时的果决,枕边的温柔,却还是第一次见他一身戎装、号令三军的模样,少年将军的锋芒与经年沉淀的稳重融在一处,格外动人心魄。
阅军过后,二人并未多作停留,带着随行队伍出了居庸关,往北境屯田区而去。越往北走,人烟渐稀,却不是往日的荒凉——官道两侧尽是连片的良田,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田埂上农户忙着收割,欢声笑语随风传来,全然不见早年边塞的萧瑟。
“这一片三年前还是荒地,屯田制推行后,驻军和流民一起开垦,如今已是北境最大的粮产区了。”陪同的屯田官满脸喜色,“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不仅够驻军吃,还能往关内运粮。”
苏清晏下马走到田埂边,看着饱满的麦穗,笑着问一旁割麦的老农:“大伯,今年收成好吗?官府有没有克扣粮饷?”
老农直起腰,看见她衣着华贵却语气温和,连忙笑道:“好!好得很!官府按人头分田,种子农具都给,收了粮只交三成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比关内日子还安稳!多亏了世子的好政策啊!”
谢临渊走过来,握住她沾了点麦芒的手,用帕子轻轻擦干净:“怎么样,我们定下的屯田制,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苏清晏眼底满是笑意,“百姓安居乐业,边关粮草充足,这才是真正的固边之策。比千军万马守着,还要管用。”
……
再往北走两日,便入了敕勒川草原。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漫无边际的青草连着天际,羊群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白云,牧歌遥遥传来,空旷又辽远。苏清晏掀开车帘,望着眼前的无垠草原,忍不住轻声惊叹:“原来草原这样大,一眼都望不到头。”
“等傍晚带你去高处看落日,比关内的更壮阔。”谢临渊坐在她身侧,指着远处的毡包群,“前面是敕勒部的领地,首领阿木尔是个爽快人,早年与我打过交道。这些年边市开了,他们用皮毛、牛羊换中原的茶叶、盐铁,往来一直安稳。”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叫嚷声,两队牧民手持套马杆,剑拔弩张地对峙,眼看就要动手。旁边的牧民急得团团转,却劝不住。
“怎么回事?”谢临渊皱眉,勒住马缰。
随行的通译上前打听,片刻后回来禀报:“世子,是敕勒部和兀良哈部的人,为了争这片草场的边界,吵了快半个月了。两边都说是自己的牧场,谁也不肯让,再闹下去就要打起来了。”
“草原部落争草场是常事,可真打起来,死伤不说,还会耽误互市。”苏清晏沉吟道,“两边积怨久了,说不定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挑唆,扰了边境安稳。”
谢临渊颔首,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苏清晏紧随其后,通译跟在一旁翻译。
两边牧民见着中原官兵,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谢临渊——早年北境一战,他的威名在草原上人人皆知。对峙的人群顿时消了几分气焰,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为了一片草场,同族相残,值得吗?”谢临渊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气场,“朝廷开边市,是让你们用牛羊换粮食、换布匹,过安稳日子。真打起来,死了人,毁了牧场,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敕勒部首领的儿子巴图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世子,这片草场历来是我们的!兀良哈人抢我们的水源,太欺负人了!”
兀良哈部的人也立刻反驳,两边又吵了起来。
苏清晏这时开口,声音清和,却让喧闹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水草丰美。我有个法子,你们听听看。这片草场一分为二,以中间的溪流为界,东边归敕勒部,西边归兀良哈部,水源共用,谁也不许独占。”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朝廷可以在中间设一处互市点,每月开市两次,你们不用再跑几百里去居庸关,在这里就能换盐、换茶、换布匹。草场分了,生意一起做,有钱一起赚,不比打打杀杀好?”
这话一出,两边牧民都愣住了。他们争了半辈子草场,从没想过还能一起开市做买卖。
巴图摸了摸头,有些犹豫:“真的能在这里开市?”
“自然是真的。”谢临渊接过话,“只要你们遵守规矩,和睦相处,本世子便奏请朝廷,在此设小型边市,派官吏专门管理,公平交易,谁也不许欺压谁。”
两个部落的人对视一眼,都动了心。草原上物资匮乏,跑一趟关内要走大半个月,若是家门口就能开市,可比争一片草场划算多了。没过多久,两边便都松了口,愿意按溪流划界,不再争执。
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三言两语便化解了。随行的官员都暗自佩服,世子武功谋略过人,夫人也聪慧通透,刚柔并济,难怪能定江南、平西南,连草原部落的矛盾都能轻松化解。
……
入夜,敕勒部的主营地支起了篝火,烤全羊的香气飘得老远。
阿木尔首领亲自作陪,捧着马奶酒敬谢临渊与苏清晏,连声感谢二人化解了两部的矛盾。酒过三巡,牧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琴声悠扬,笑声阵阵,一派祥和热闹。
苏清晏不惯喝马奶酒,谢临渊便替她挡了,自己喝了不少,却依旧眼神清明。篝火映着他的侧脸,柔和了平日的冷硬线条。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见她望着跳舞的牧民出神,眼底带着笑意,便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累不累?要是觉得吵,我们去山坡上走走。”他低声道。
苏清晏点点头,二人悄悄离了宴席,往不远处的缓坡走去。
草原的夜格外澄澈,星河低垂,像撒了满天数不清的碎钻,银河横亘天际,壮阔得让人屏息。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过,远处篝火的光隐隐约约,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真美。”苏清晏轻声叹道,“以前读‘星垂平野阔’,总觉得是诗人夸张,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比诗里写的还好看。”
谢临渊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秋日都来住几日。夏天来避暑,冬天来看雪,草原的四季,各有各的好看。”
苏清晏靠在他怀里,听着风声与远处的琴声,轻声道:“以前总觉得,我们的日子就是在风波里走,一天到晚都是查案、平乱、朝堂纷争。没想到有一天,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草原上看星星。”
“风波都过去了。”谢临渊收紧手臂,声音笃定,“往后的日子,大多都会是这样安稳的。新政慢慢推,天下慢慢治,我们慢慢走。江南的水,蜀地的山,塞北的草原,还有好多地方,我们都要一起去。”
星河之下,晚风温柔,相拥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从宿命纠缠的双命,到并肩治世的夫妻,他们逆过天,破过局,平过乱,最终都归于这人间烟火,山河安稳。
远处的篝火还在燃烧,牧歌悠扬。
塞北的故事才刚开篇,草原的盟誓、互市的章程、边境的长治久安,都等着他们一步步去写就。
——【第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