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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议政 兰堂议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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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光景渐盛,太傅府汀兰小筑的兰草抽了新叶,清浅香气漫过窗棂,落在案头摊开的新政条陈之上。
婚期定在三月十八,距今不过七日。
京中上下都在为这场盛世大婚忙碌,侯府与太傅府张灯结彩,红绸绕梁,连街巷百姓都跟着沾了喜气,日日盼着观礼。可谢临渊与苏清晏二人,反倒偷得半日清闲,守在兰堂书房,一同梳理朝野新政。
元启帝退居自省后,朝堂暂由太傅苏文渊领衔文官、谢临渊协理军务,二人一文一武共理朝局,正是应了当年命册上“双星相辅,盛世清明”的批语。
谢临渊一身常服,坐在案侧,指尖点过北境战后抚恤的条陈,眉峰微蹙:“北境经此一战,边民流离失所,城池损毁过半,军饷粮草缺口不小,单单靠户部拨款,怕是缓不济急。”
苏清晏垂眸,指尖轻轻划过纸上州县名录,声音清和笃定:“北境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单靠赈济只是治标。不如推行屯田制,抽调部分驻军闲时垦荒,一来填补军粮缺口,二来安顿流民授田耕种,不出三年,边地自能恢复生机。”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笔:“另外,江南漕运经柳家贪腐一案积弊甚深,可趁此机会整改漕运官吏,开通民间商运航道,既增国库税银,也能南北调粮,接济北境与受灾州县。”
寥寥数语,点透军务、民生、财政三处关键,条理分明,切中要害。
谢临渊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赞许与温柔。从前他只知她心性坚韧、通透聪慧,如今共理朝局才真切窥见,她文曲命格之下藏着的治世之才,远胜朝中不少庸碌官员。
“晏晏所言,字字切中要害。”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执笔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有你在朝局之侧,我守边关、整吏治,便再无后顾之忧。”
苏清晏指尖微热,抬眸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底,唇角弯起浅淡弧度:“你守山河万里,我理民生细微,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当年命册上说双命相辅可定乾坤,如今想来,不是什么天命神迹,是你我同心,方能把这江山打理得安稳。”
从来不是天命成就他们,是他们不肯屈服于伪天命,一步步破局、一步步相守,才换来这海晏河清的可能。
谢临渊低笑一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顺着她的话道:“是,全凭苏先生指点,下官定当竭力行事,不负先生所托。”
故意学着下属禀事的语气,逗得苏清晏莞尔,轻轻抽回手,嗔了他一眼:“越发放肆了,正事还没议完。”
嘴上说着正事,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疏离克制的模样。
二人正说笑间,晚晴捧着一个描金红木匣子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绣娘,手里托着叠得齐整的大红嫁衣,金线绣着并蒂兰与缠枝云纹,针脚细密,流光溢彩。
“小姐,世子,嫁衣赶制好了,您试试合不合身,有哪里不妥,绣娘还能再改。”
苏清晏看着那袭大红嫁衣,脸颊骤然泛起薄红。从前只在梦中想过嫁衣模样,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谢临渊眸色渐深,目光落在嫁衣之上,又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起身对绣娘微微颔首:“你们先在外间候着,容小姐慢慢试。”
绣娘应声退下,屋内只剩二人,气氛陡然温柔缱绻起来。
晚晴识趣地退到门外守着,临走前还不忘悄悄带上门。
谢临渊拿起嫁衣外衫,抖开来看,金线绣的并蒂兰纹路精致生动,与他们的玉佩纹样遥遥呼应。他轻声道:“嫁衣纹样是我特意吩咐绣坊改的,就用并蒂兰,合我们的玉佩,也合你的名字。”
苏清晏伸手抚过细腻锦缎上的纹路,心口温热。他素来行事周全,连这般细微之处,都处处藏着心意。
“替我穿上吧。”她轻声说。
谢临渊指尖微顿,随即郑重应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外衫。大红衣料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润,肤白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美得惊心动魄。
他替她系上腰间玉带,动作轻柔缓慢,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腰侧,惹得她轻轻一颤。屋内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暖融融的春意漫遍角落。
系好最后一根系带,谢临渊退后半步,静静打量着她,眼底盛满惊艳与珍重,久久没有说话。
苏清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是不是……哪里不妥?”
“没有不妥。”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想立刻将人娶回家,从此藏在侯府,只自己一人看。可他又想让全天下都看见,他的姑娘,身着嫁衣的模样,有多耀眼。
“等大婚那日,你凤冠霞帔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会看呆。”谢临渊笑着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想想竟有些等不及了。”
苏清晏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碎光,轻声道:“不过七日而已,我们都等了二十年了,不差这几日。”
一句话,忽然就让人心头泛起酸涩与温柔交织的情绪。
是啊,二十年。
火海初遇的稚童,岁岁纠缠的旧梦,上元初见的惊鸿,御园相护的偏袒,静安寺的刻意疏远,围场的生死与共,深宫的皇权相逼,千里的噬心相思,绝境的双命觉醒……
一路走过来,山高水远,刀光剑影,宿命刁难,皇权碾压,他们都扛过来了。
如今只剩最后几步,便可执手相守,岁岁年年。
谢临渊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大红嫁衣衬得他墨色衣衫愈发清挺。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郑重:“以后再也不用等了。大婚之后,朝起一同议事,暮落一同观星,边关有我,京中有你,我们把这盛世江山,慢慢走一遍。”
“好。”苏清晏靠在他肩头,轻声应下。
窗外春风拂过兰草,簌簌作响,像是时光温柔的回响。
……
试完嫁衣,绣娘微调了两处细节,便捧着衣裳退下。谢临渊又陪她用了晚膳,暮色渐浓时才起身告辞。
走到庭院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明日我带你去城外静安寺一趟。当年后山兰园我们闹过别扭,如今风波平定,去上柱香,也算给过往画个句号。”
苏清晏笑着点头:“好,正好去看看后山的兰草,不知春日里开得好不好。”
谢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笑,转身踏入暮色之中。
廊下,晚晴走到苏清晏身侧,看着世子远去的背影,笑着打趣:“小姐,如今世子待您真是半分都不藏着心意,从前谁能想到,京中出了名的冷世子,会有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
苏清晏望着暮色里的身影,眼底笑意温柔:“他从来都不是冷,只是从前无人值得他展露温柔罢了。”
而往后,他所有的温柔,都只属于她一人。
夜色渐深,京城万家灯火。
侯府书房内,谢临渊刚换下常服,裴舟便递上来一份密报:“世子,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漕运整改方案已经递到当地官府,只是有几处旧吏暗中阻挠,怕是要费些功夫。另外,当年受天机案牵连、被流放的几位钦天监官员,后人已经找到,是否要召他们回京,重启钦天监?”
谢临渊接过密报翻看片刻,淡淡吩咐:“漕运之事不必急,等大婚之后,我亲自走一趟江南,彻底清理积弊。钦天监旧臣后人,择优召回,重新编撰星象典籍,往后钦天监只观天象、授历法,再不涉入朝局权谋,更不许再碰改命禁术。”
“是。”裴舟应声,又笑着补充,“另外,京中各家都在准备大婚贺礼,连退居后宫的陛下,也派人送了贺礼过来,是一对和田玉璧,说是补当年的亏欠。”
谢临渊指尖微顿,神色平静:“收下便是。过往恩怨已了,他既知悔过,便不必再深究。往后朝局清明,比什么都重要。”
二十年算计,血海深仇般的隔阂,到如今尘埃落定,他反倒没了执念。
只要晏晏安好,江山安稳,过往种种,皆可放下。
他抬眸望向窗外,月色正好,落在太傅府的方向。
七日之后,红妆十里,佳人在侧。
他们的盛世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