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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相思 南北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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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秋风烈,卷起黄沙漫天。
铁骑踏离京城疆域不过百里,天地便换了模样。再无京城烟雨兰香,只剩荒原枯草、凛冽长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谢临渊一身玄色征袍,端坐马背,墨发被狂风肆意吹乱。
自离开京城那一刻起,隔尘锁秘术反噬骤然加剧。
心口不再是细碎抽痛,而是一阵阵钻骨般的绞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寒意。
他紧攥缰绳的指节泛白,眼底凝着一层隐忍寒霜。
他清楚,这便是帝王的险恶用心。
同地尚可隐忍,一旦南北相隔千里,锁符反噬便会成倍叠加。
人离得越远,心越相念,痛便越重。
裴舟策马紧随身旁,看着世子脸色青白交加、唇色失尽,满心焦灼:“世子,秘术反噬太过凶险,您先停下休整片刻,切莫硬扛!”
“不必。”谢临渊嗓音微哑,压下喉间腥甜,“越早抵达北境,越早稳住兵权,越早能握足筹码回京。”
他如今身在局中,退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帝王将他放逐北境,一来借边关军务困他手脚,二来借千里距离放大秘术折磨,三来暗中安插副将掣肘兵权,步步为营,要耗尽他心神、磨平他执念、逼他彻底远离苏清晏。
可帝王算尽天机、算尽人心,唯独算错了一点——
越是煎熬刻骨,他越是不肯放手。
黄沙扑面,谢临渊闭目一瞬,脑海中浮现的,永远是汀兰小筑那抹青衣、月下合璧的双玉、那句“君心不负,我亦同之”。
心口剧痛翻涌,心底执念愈发坚定。
“传令全军,日夜兼程,三日内抵达北境大营。”
他不惧边关苦寒,不惧兵权掣肘,不惧秘术噬心。
他只怕岁月漫长、风雨阻隔,最终负了京城等他之人。
……
同一时辰,京城太傅府,望兰楼。
秋风穿窗而入,卷起案前素纸。
苏清晏静坐窗前,指尖抵在心口,久久未曾动弹。
谢临渊离京越远,她体内的锁痛便越重。
方才遥遥目送北城方向,只一眼相望,心口便骤然撕裂般疼,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晚晴端着温水快步上前,看着小姐苍白面色,眼眶泛红:“小姐,您这几日日渐消瘦,夜夜梦魇,秘术反噬日日加重,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自世子离京,不过短短三日。
她从前温婉沉静、眉眼安然,如今时常无端失神、心口骤痛、夜半惊梦。
白日心神恍惚,夜里夜夜重复火海别离、风雪空等的旧梦,梦醒便是一身冷汗。
这便是隔尘锁的可怖之处——
相守则温,相离则痛,相思即劫。
苏清晏缓了许久,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褪去痛楚,只剩沉静坚韧。
“我无事。”
她抬手,将两枚合璧的并蒂兰玉坠一同贴身戴好,一左一右,贴着心口温热位置。
“他在千里边关负重前行,日日扛着军务、兵权掣肘、秘术噬心,我身在京城安稳府邸,岂能先自垮心神。”
他守北境山河,护天下安宁。
她守京城线索,查二十年沉冤。
南北双线,皆是破局之路。
“晚晴,取来近日整理的钦天监旧档、星象残卷、当年两府天火旧记。”苏清晏抬眸,目光清明,“从今日起,我要彻底梳理当年天机秘案,找出隔尘锁破解之法。”
帝王以为隔开千里便能拆散他们。
殊不知,磨难隔不开真心,山海挡不住同心。
……
接下来半月光阴,南北两地,各自煎熬,各自坚守。
北境荒原,战事暗流汹涌。
谢临渊顺利抵达北境大营,刚接手兵权,便处处遭遇掣肘。
副将层层推诿军务、粮草输送故意拖延、军情密报时常延迟、麾下亲信被暗中调离,桩桩件件,皆是帝王提前布下的牵制。
明着是让他镇守边关,实则是困他于北疆,架空兵权,消磨羽翼。
不止朝堂制衡,秘术折磨日夜不停。
每到夜深人静,全军安睡,唯独他一人独坐帐中,承受心口翻涌剧痛。
时常执笔写密信,写到一半,骤然掌心痛麻、气血翻涌,墨笔脱手,指尖发抖。
他无数次忍着反噬痛楚,深夜整理军中眼线证据、梳理当年边关与钦天监联动旧案。
他要查清——
当年帝王篡改命格,不止为制衡朝野,北境数次诡异战乱、天灾异动,亦与天机秘术息息相关。
元启帝借国运天机稳固皇权,早已透支山河气运。
深夜军帐烛火摇曳,谢临渊按住心口,低声自语:
“晏晏,再等等我。”
“待我清尽军中眼线、稳住北境兵权、拿到帝王借天机驭国运实证,我即刻破局归京。”
“千里隔痛,我受得住。”
“此生唯你,绝不辜负。”
密信一封封写好,交由顶级暗卫绕道秘线送往京城,避开宫中所有眼线监察。
……
京城太傅府,汀兰小筑日夜灯火不息。
苏清晏闭门不出,避开所有世家流言、朝堂纷争,终日埋首古籍旧档。
半月时间,她梳理出无数被人刻意抹去的细碎线索。
其一:当年钦天监不止一人参与改命,除了失踪的温老头,尚有三名秘术匠人隐于宫中,常年为帝王布设天机枷锁。
其二:隔尘锁并非无解,双玉合璧、同心共情,本就是破解秘术的唯一钥匙。
人为拆分命格、强行布设枷锁,可天生羁绊的双命本心不变,便是天道最大的破绽。
其三: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他们相爱相守。
他最怕的是——双命彻底觉醒,同心联手,勘破天机伪局,颠覆他以术驭权的二十年基业。
深夜,苏清晏摊开最新整理的笔录,指尖落在一行字迹之上,眼底骤然一亮。
【锁术缚身,不缚真心;天命可改,天道可逆。双命归一,破术破局。】
这句话,是当年温老头暗中留在残卷最末、无人发现的隐笔。
也就是说——
只要二人心意坚定不移、此生不负彼此,枷锁便会日渐松动,秘术反噬终有一日自行崩解。
人心,可破天命。
真心,可逆皇权。
连日压在心底的压抑、痛楚、迷茫,在此刻尽数散开。
她终于明白,他们承受的所有噬心之苦,从来不是天罚。
是天道在磨砺双命,让他们在绝境相守、在煎熬同心,最终拥有颠覆伪天命的力量。
窗外月色清亮,洒落满室清辉。
苏清晏执笔,字字温柔坚定,写下回信,托暗卫送往北境:
【南北虽隔千里,初心未曾稍移。
君守山河,我查旧局。
噬心之苦我共你,风雪归途我等你。
天道可逆,天命可破,余生皆可期。】
……
北境荒原,深夜军帐。
谢临渊收到这封千里来信,拆开一瞬,心口剧烈颤动。
不是秘术反噬的剧痛,是温热滚烫、贯穿肺腑的动容。
他指尖一遍遍抚过清秀字迹,反复默念那几句“我共你、我等你、天道可逆”。
二十年孤寒、半生隐忍、千里煎熬、日夜噬痛……
在此刻尽数值得。
他抬眸望向南方夜空,星河迢迢,月光同天。
你在京城翻旧案,我在北疆清乱局。
你忍相思痛,我扛边关风。
千里山海隔身,却隔不开同心一人。
裴舟走入帐中,见世子眼底沉郁尽数褪去,只剩笃定光亮,低声禀报:
“世子,属下查到关键线索。”
“当年参与改命的三名宫中秘术匠人,如今依旧存活,常年隐居深宫禁院,从不露面,只听陛下一人调遣——此次隔尘锁,便是三人联手重启。”
谢临渊抬眸,眼底寒光乍现。
“很好。”
“终于抓到藏在暗处的尾巴。”
只要揪出三名秘术匠人,便可顺藤摸瓜,拿到帝王逆天改命、私用天机秘术、操控朝野命格的铁证。
棋局,即将反转。
千里相思的煎熬,终将化作破局的利刃。
南北双线同时突破,二十年沉霜旧案,距离真相大白,只差最后一步。
而深宫养心殿内,元启帝听着暗线回报——二人虽隔千里、日夜噬痛,却依旧心意坚定、互不退缩。
帝王指尖狠狠攥紧奏折,眼底杀意滔天。
“朕以为隔山海、施秘术、磨心志,便可令二人情断意绝。”
“没想到……区区儿女情长,竟能扛得住天机反噬、扛得住皇权碾压、扛得住千里别离。”
“既软磨不断,那朕便硬杀。”
“传朕密令——不等他们破局,提前开启最终天罚死局。”
新一轮终极绝杀,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