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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施压 御前施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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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清和殿内,烛火冷寂。
苏文渊躬身立于殿中,一身朝服衬得鬓边白发愈发显眼,君臣相对,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元启帝端坐在龙案后,指尖轻叩桌面,面上不见往日温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苏太傅,朕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桩私事。令爱苏清晏,近日与镇北侯世子谢临渊过从甚密,围场密林独处、私下互通笺书,京中流言四起,你身为帝师,竟毫无管束?”
苏文渊心头一沉,躬身回话:“臣疏于管教,是臣之过。只是小女性情沉静,与世子不过寻常偶遇,并无逾矩之举。”
“偶遇?”元启帝低笑一声,眼底寒意翻涌,“御园护持、静安寺私会、猎场并肩同行,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旁人亲眼所见。朕知晓你爱惜女儿,可君臣本分、天命桎梏,容不得儿女私情肆意妄为。”
他话锋一转,搬出当年篡改命格的托词,字字刻意蛊惑:“当年钦天监测算,此二人命相相克,强行相守必引祸乱,朕当年才下旨封存天火旧案,便是为护两府安稳。如今他们执意纠缠,是无视天命,亦是无视朕的苦心。”
苏文渊半生信奉君权天命,闻言神色凝重,心底已然信了这番说辞。
“陛下所言臣谨记在心,回宫之后,臣必定严加约束小女,断绝她与世子往来。”
元启帝见他松口,神色稍缓,抛出后手:“朕已有安排,三日后宫宴,朕会为谢临渊赐下礼部尚书千金婚约。你也早做打算,江南盐商世家屡次递来求亲帖,家世富庶,远离京城,正好让清晏避开这场是非。”
一言定调,已然想好要将苏清晏远嫁千里之外。
苏文渊心口一震,忍不住抬头:“陛下,小女从未离京,远赴江南,未免太过委屈。”
“委屈一时,安稳一世。”元启帝语气淡漠,“留在京城,与手握重兵的谢临渊牵扯不清,日后朝堂必生祸端,太傅府百年清名,毁于一旦,孰轻孰重,太傅自行斟酌。”
话里藏着赤裸裸的威胁,若不肯配合远嫁,便是与皇权为敌。
苏文渊无力辩驳,只能躬身领旨,心口沉甸甸地走出皇宫。
夜色寒凉,马车一路碾过长街,苏文渊坐在车内,满心纠结。一边是圣命难违,所谓天命警示;一边是女儿眼底藏不住的心意,他如何忍心强行拆散。
回到太傅府汀兰小筑,苏清晏早已在廊下静静等候。
看见父亲沉重的神色,她心中已然猜出宫内谈话内容。
“陛下,要将我远嫁江南?还要父亲约束我,不许再见谢临渊?”苏清晏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所有算计。
苏文渊一愣,看着女儿通透沉静的眉眼,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晏晏,你如何知晓?陛下言你二人命格相克,强行相伴会招来灾祸,三日后宫宴便会赐婚谢世子,断你们念想。江南世家婚事,是陛下给你的退路。”
“所谓命格相克,全是谎言。”苏清晏抬眸,没有半分退让,将颈间并蒂兰玉坠轻轻取出,递到父亲眼前,“二十年前两府同遭天火,我与世子幼时便有交集,这一对玉佩便是佐证。当年钦天监观测,我们本是相辅相成的双命,是人为篡改命册,编造相克谶语,陛下才是幕后之人。”
她将围场偶遇温老头、得到天机命册底稿、密林刺杀之事尽数道出,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苏文渊怔住,久久没能回神。
他侍奉帝王数十载,素来坚信圣上仁厚,从未想过九五之尊会为制衡权柄,算计两个襁褓孩童的一生。
“此话当真?”他声音微微发颤。
“女儿不敢欺瞒父亲。”苏清晏收回玉坠,重新贴身收好,“柳家垮台、围场暗杀、深夜单独召见施压,步步紧逼,皆是陛下一手布局。他忌惮太傅文官集团与侯府兵权联手,才不惜逆天改命,拆分我们。”
苏文渊立于原地,心神大乱。忠君之心与眼前真相激烈冲撞,一时难以接受。
“可圣命如山,三日之后宫宴赐婚,若是谢世子接下圣旨,你又该如何?”
苏清晏眼底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坚定:“他不会娶旁人。父亲,二十年阻隔、数不尽的风雨磨难,我们好不容易寻到彼此,我绝不会轻易退让。若陛下执意逼婚远嫁,我亦有自保之法,不会拖累太傅府。”
她不愿父亲夹在皇权与自己之间左右为难,心中早已想好退路,绝不任人随意摆布命运。
苏文渊望着女儿倔强坚韧的模样,满心无奈,终究不忍苛责,挥了挥手:“你自行思量,只是万事谨慎,切莫冲动行事,引来灭府之灾。”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满是沧桑。
廊下晚风拂动青衣裙摆,苏清晏独自立在兰花丛中,指尖摩挲温润玉坠。
赐婚、远嫁、君臣施压,三道枷锁一同压来,帝王这盘棋,招招致命。
可她心底早已笃定,绝不妥协认命。
……
镇北侯府,深夜书房。
裴舟带回宫内完整消息,帝王逼太傅约束苏清晏、预备远嫁江南,宫宴赐婚礼部千金两件事,一字不差禀报给谢临渊。
谢临渊小臂草药尚未更换,伤口余痛隐隐传来,却不及心口翻涌的焦灼。
“远嫁江南……”他低声重复,眼底寒意几乎凝成冰霜,“好手段,一旨赐婚困住我,一纸婚约送走她,相隔千里,再无相见之日。”
帝王算准了他的软肋,拿苏清晏要挟,逼他乖乖顺从圣意。
“世子,若是宫宴之上圣旨下达,公然抗旨,陛下定会借机发难,弹劾奏折会堆满金銮殿,侯府兵权恐被收回,甚至牵连太傅府。”裴舟忧心忡忡,“可若是接下婚约,苏小姐那边……”
谢临渊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太傅府所在的城东方向,月色清冷,照不进心底积压的执念。
“我不会接旨。”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沙场之上千军万马我未曾退让,朝堂权谋万般算计我亦不惧,岂能一道赐婚圣旨,便逼我舍弃相守二十年的执念?”
他早已想好应对之策,只是此事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祸及两府的滔天大祸。
“裴舟,暗中传信给苏小姐,告知她宫宴之事,让她不必忧心,无论陛下使出何种手段,我绝不会迎娶他人。另外,调动边境心腹将士,暗中驻守京外,以防陛下借机削夺兵权;再派人追查当年钦天监残存宫人,收集陛下篡改命格的实证。”
唯有手握足够筹码,才能与帝王堂堂正正对峙,打破这盘困了二十年的棋局。
“属下即刻去办。”
裴舟领命退下,书房只剩谢临渊一人。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半并蒂兰玉坠,两枚玉佩遥遥呼应,隔着两府遥遥相望。
幼时火海相拥,经年风雪旧梦,猎场舍身相护,笺书互诉心意。
二十年错过,今朝重逢,无论皇权施压、天命谎言、万般阻碍,他都不会再放开她。
三日后皇宫盛宴,便是他与帝王第一次正面博弈。
一边是至尊皇权,步步紧逼拆分情缘;
一边是一双执手之人,不肯屈服逆天改命。
风雨将至,皇城暗流汹涌,一场无可避免的对峙,静静等候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