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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布局 深宫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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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皇城,皇宫西华门侧的清和殿内烛火幽微。
元启帝屏退所有内侍,独留贴身掌事太监李福全侍立阶下,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帝王指尖摩挲着一方鎏金镇纸,面上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冷。
今日围场密林刺杀落空,谢临渊毫发无伤,反倒让苏清晏与他彻底捅破所有隔阂,同心相守,这盘制衡二十年的棋,已然出现裂痕。
“派去的人失手了?”元启帝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压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李福全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冰凉地砖,不敢抬头:“奴才无能,蚀骨散只伤了世子皮肉,苏小姐寻得墨心兰压制毒性,暗卫尽数被侯府护卫牵制,未能得手。”
“苏清晏……倒是个变数。”元启帝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当年改她命格,只盼她温顺安分,困于深闺,一生无争,不曾想她心性坚韧,通晓草药,遇事不慌,反倒成了临渊最坚实的依仗。”
当年篡改二人命盘,他算尽一切,唯独低估了苏清晏骨子里不肯屈服的韧劲。
原本的计划,是令谢临渊常年孤寒、杀伐寡情,令苏清晏平庸温顺、听从家族安排,再借朝堂联姻,将二人分别绑定不同世家,彻底斩断双命相缚的根基。
可上元灯会一眼相逢,所有筹谋开始失控。
“陛下,如今二人已然窥见当年改命真相,若是继续放任,恐迟早会查到您头上。”李福全低声劝谏,“不如借着柳家倒台之际,寻罪名一举扳倒太傅府与镇北侯府,永绝后患。”
元启帝缓缓摇头,眸底藏着权衡算计:“不可。如今北境尚有外族虎视眈眈,谢临渊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朝野将士半数归心,贸然治罪,恐引发军中动乱。太傅苏文渊身为帝师,清流文官之首,无故构陷,文官集团必会集体上书,动摇朝局根基。”
杀不得,动不得。
硬棋走不通,便只能继续软磨,拆分二人羁绊。
帝王沉吟片刻,心中定下新的计谋,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柳家已是弃子,漕运罪证确凿,三日后朝堂之上,便下旨贬黜柳丞相,流放边疆。”
李福全一怔:“柳家多年依附陛下,如今直接舍弃?”
“无用棋子,留着何用。”元启帝语气凉薄,“柳若瑶屡次自作主张针对苏清晏,行事张扬,反倒给谢临渊递上把柄,留着只会拖累朕的布局。舍弃柳家,既能安抚太傅府,又能麻痹谢临渊,让他以为朕不知密林刺杀之事。”
先用舍弃柳家,制造帝王公允、无意针对二人的假象,卸下对方防备。
紧接着,便是第二步牵制之策。
“传朕旨意,三日后举办宫宴,召京中适龄世家贵女悉数入宫。”元启帝淡淡吩咐,“宴席之上,朕当众下旨,为谢临渊赐下新的婚约,选定礼部尚书之女,名门温婉,家世清白,与侯府门当户对。”
一道赐婚圣旨,便是最锋利的枷锁。
谢临渊手握兵权,抗旨便是欺君,落人口实,朝堂百官会顺势弹劾;若是遵旨迎娶礼部之女,便等于亲手斩断与苏清晏所有牵扯,双命羁绊自然断裂。
一边是圣命难违,一边是半生执念。
逼他做出两难抉择,离间二人信任,便是帝王新一步杀招。
“那苏清晏那边?”李福全追问。
“太傅府那边,朕自有安排。”元启帝眼底暗光流转,“苏文渊素来忠君守礼,看重君臣本分,私下召他入宫,明示圣意,施压令他约束女儿,不许再与世子私下往来。若是苏清晏执意纠缠,便寻一桩过失,将她远嫁江南世家,隔绝千里。”
一旨拆分两处,一北一南,遥遥相隔,再无相见可能。
无需刀光剑影,仅凭皇权一纸诏令,便能碾碎二人相守之心。
李福全俯首领命:“奴才即刻安排下去,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另外,传信给钦天监残存旧人温老身边的眼线,紧盯那卷天机命册底稿。”元启帝补充道,“若谢临渊试图顺着命册深挖当年旧事,不必留手,不惜一切代价销毁底稿,灭口知情之人。”
所有知晓天机秘事的人,都要一一清理干净,让当年篡改命格的真相,永埋尘土。
殿内烛火摇曳,帝王独坐龙椅,望着窗外沉沉夜幕,心中无半分恻隐。
权柄在前,任何牵绊、真情、宿命,皆可舍弃。
二十年棋局,绝不能毁在一对儿女私情之上。
……
太傅府,汀兰小筑。
苏清晏一夜未眠,桌案上铺着几张素纸,细细梳理所有线索。
二十年前天火、钦天监秘事、成对并蒂兰玉坠、反复循环的旧梦、帝王暗藏的算计、围场致命刺杀……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脉络清晰得令人心惊。
晚晴端来温热羹汤,看着自家小姐眼底浓重青黑,满心担忧:“小姐,彻夜不眠伤身子,那些凶险之事自有世子周旋,您不必事事压在心上。”
苏清晏轻轻接过汤碗,却无心饮用,轻声道:“从前我只当自己是局外之人,安稳度日便可。如今才知,从襁褓之时,我便身在棋局中央,退无可退。”
帝王的目标从来不止谢临渊一人,她身为双命之一,同样是需要被制衡、被拆分的棋子。
若她一味躲在侯府的庇护之下,迟早会成为谢临渊的软肋,拖累于他。
她必须强大起来,看清朝堂局势,手握自保之力,才能真正与他并肩,而非永远等待被守护。
“晚晴,替我取来父亲书房寄存的历代政令、星象古籍。”苏清晏抬眸,眼底褪去柔软,多了几分坚定,“我要读懂朝堂制衡之道,读懂当年天机秘术,不能再一无所知。”
她要主动入局,不再被动承受算计。
话音未落,门外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凝重:“小姐,老爷传您去前厅,宫中内侍刚刚送来口谕,陛下单独召见老爷即刻入宫觐见。”
苏清晏心头猛地一沉。
深夜单独召见父亲,绝非寻常议事。
定是帝王要向太傅施压,约束她与世子往来。
她放下汤碗,快步往前厅走去,果见苏文渊一身官袍,神色沉重,正准备随内侍入宫。
“父亲。”苏清晏轻声唤住他。
苏文渊回头,望着女儿沉静通透的眉眼,心中万般苦楚,低声叮嘱:“晏晏,为父入宫,陛下定要谈及你与镇北侯世子之事。你切记,往后收敛心意,莫再与世子私下相见,君臣之别,天命阻隔,不可违逆圣意。”
连父亲,也被帝王的“天命说辞”蒙蔽。
苏清晏喉间微涩,却没有争辩,只是轻声道:“女儿知晓,父亲入宫万事小心,不必为我顶撞陛下,徒惹祸端。”
她不愿父亲夹在皇权与自己之间左右为难,所有风雨,她自己承担。
苏文渊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长叹一声,转身随内侍踏入夜色,前往皇宫。
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苏清晏立于廊下,秋风卷起衣袂,心底已然清楚。
帝王的第二重算计,已然如期而至。
一道赐婚圣旨、一场御前施压,双重枷锁即将落下,横亘在她与谢临渊之间。
……
同一时刻,镇北侯府书房。
谢临渊小臂敷着新换的墨心兰草药,毒素余痕渐渐消退,手中摊开那卷残破天机命册,反复研读二人原本的命盘批注。
裴舟快步走入,呈上刚打探来的宫内消息:“世子,宫中传来密报,陛下今夜单独召见苏太傅,另外,内侍已经暗中筹备三日后宫宴,传闻宴席之上,圣上准备为您赐婚礼部尚书之女。”
赐婚。
短短二字,落在谢临渊耳中,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早料到帝王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赐婚这般最直接、最伤人的手段拆分二人。
抗旨,便是谋逆罪名,连累侯府、拖累苏清晏;遵旨,便是亲手斩断半生执念,辜负所有风雪旧梦、双向奔赴。
两难死局,早已摆在眼前。
“礼部尚书之女,不过是陛下用来制衡我的棋子。”谢临渊指尖攥紧命册,纸页微微褶皱,“舍弃柳家,再赐新婚约,一拉一压,好一手帝王权衡之术。”
裴舟忧心忡忡:“世子,若是圣旨真的下达,我们该如何应对?抗旨风险太大,可若是接受婚约,苏小姐那边……”
提及苏清晏,谢临渊眼底冷硬棱角柔和几分,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不会娶旁人。”
“帝王能改命册,能下圣旨,能布下漫天棋局,却不能左右我的心意。”
“三日后宫宴,我自有应对之法。”
他不会任由皇权随意摆布自己与苏清晏的一生。
只是他清楚,这场宫宴,将会是二人入局以来,最凶险、最难抉择的一道难关。
深宫布局层层收紧,赐婚圣旨悬于头顶,太傅府受压,幕后暗线伺机而动。
二人相隔两府,各自直面帝王布下的困局,一场无可回避的正
面对峙,三日之后,如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