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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制止校园霸凌 大家再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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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男生厕所里。
只有苏水北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一阵一阵谨慎升腾的烟气。
“哟嗬。”
苏水北闻声转过身,顺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高一的□□崽子可真够出息嘿,开学头一天就躲这儿抽烟来了。”
苏水北被这来者不善的小团体吓了一跳,嘴硬着回骂,“会不会说,不会说把缝夹上。”
看着团体里最壮的那个寸头不屑一笑,苏水北知道,这开学头一天不打一架是脱不了身的,只不过他没料到,手里的烟还没来得及扔掉,就被那寸头狠狠踹到了膝盖上。
苏水北疼得闷哼一声,毫无防备的他一个踉跄后,直接跪倒在了小便池的边边上。
紧接着,苏水北就被寸头揪住了校服领子,朝便池方向拉拽的蛮力,让苏水北费劲地咳嗽了两声后再喘不上来气。
苏水北初中是经常打架的,但是架不住现在人多势众,所以毫无反击之力。
撑住地面死扛了两个来回后,苏水北的后脑勺却又被另一个同学按了下去,僵持中他的鼻子已经几乎贴上了小便池的池壁。
尿渍就在苏水北的鼻尖尖上,骚味直冲天灵盖,熏得他眼里酸胀酸胀的。
“***这么狂***你丫吃屎舔尿啊。”寸头骂骂咧咧的话不断传入苏水北耳中,“□□崽子,知道我是谁吗?小爷我今儿不他妈给你点教训,你丫还不知道一中谁说了算呗。”
后面紧跟着,苏水北的腰又挨了狠狠的一脚,一时连腰带小腹跟着胀痛。
苏水北咬着牙反抗,但使不上劲,就像一只被钳制住的狼一样,浑身使劲但就是只能白白扑腾。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呦一声开了。
冒失进来的,正是许山南。
高一时的许山南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新高一的校服和白衬衫趁得他很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许山南看到厕所里这场面,脚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后退。
可是当他拿定主意转身正想着逃呢,忽然却又愣住了。
犹豫片刻后,许山南赶紧拿出了手机,二话不说就对准了施暴的同学们。
“艹你妈的,你丫拍什么呢?”
“哦......拍你们校园霸凌呗。哼哼,开学第一天,高二的学长霸凌高一的新生嘿,这视频要是发在抖音上去,您猜猜能不能爆火。”
许山南看见那寸头骂骂咧咧地撒开苏水北,眼瞅着朝自己冲过来,一副伸手抢夺手机的架势,虽然害怕,但是许山南并没有躲开,他甚至壮着胆子,还把手机往寸头的面前递了一下,“哼哼,你要抢就抢了呗,或者你要干脆摔了都行,干嘛都随便你。”“反正iCloud实时上传,您要真这么牛逼,这么有本事,干脆炸了他们美国总部得了呗。”
看着寸头听完这话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许山南推了一下眼镜,强装镇定,“学长们应该都知道呢吧,把校园霸凌的视频发到网上去,只要转发量过了500个,公安局就必须要立案。嗨,寻衅滋事罪,最高也就判五年呢......嗯,就算转发量不到500个,一中这边的记过处分,那学长们肯定是跑不掉的,到时候高考政审过不了,学长们这三年的苦那可就是白受了呗。”
厕所里安静得滴水声都能听见。
眼瞅着那个寸头的脸从白到涨红,又从涨红转到铁青,许山南把手机装回了兜里“还有,教育部去年就发了《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明确说了教职工一旦发现霸凌必须制止和......报告!我们班主任现在就在班里划分座位,学长们需不需要我请他上来一起看看录像?”
寸头盯着他,腮帮子绷得死紧死紧的,后面两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松开苏水北,然后悄悄往门口挪了。
“你他妈几班的?”寸头咬着牙问,就是不愿服输。
“许山南,高一,一班。”他偏了偏头,“怎么滴?要处cp?。”
寸头站了几秒,最后呸了一口,“你丫原来是个gay,怪不得傻不拉叽,变态!”说罢带着人撤了。
“高一、一班。”这正好也是苏水北的班级。
小团体离开后,许山南并没有上来安慰苏水北,反而是把他当成了空气,自己撒完尿转身就走了。
厕所又空了。
苏水北撑着便池边缘慢慢站起来,整理整理,也朝着高一一班去了。
苏水北虽然长得不高,但是一身蛮力,他虽然刁钻能打,但又五官精致,白白嫩嫩的看上去很干净,完全不像是个混混。
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妈妈不说,他也从来不问。
苏水北的妈妈靠着市区拆迁给的房子和钱,在自家的沿街房里开了个足疗店。
不大的门店里进进出出蛮多客人,人多口舌就多,旁边整日赋闲的妇女们,常年拿这个地方拿他们家的店当话题。
上高中之前,苏水北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奔走在家和学校之间,也早就习惯了他们背后的议论与羞辱。
生活很烦,却很平淡。
初中时期,由于苏水北上的那所初中跨区,离家比较远,苏水北迫不得已做起了寄宿生。
苏水北嘴上不说,但他也常常在晚上担心独自在家的妈妈。
他是有感恩之心的,只是心里憋着一团火,一份不甘,所以不屑开口。
理所应当的少年情绪叫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地表露桀骜与叛逆。
这个少年潜意识中早已经默认为妈妈是山,是无坚不摧,所以他常常言语咄咄逼人,所以常常肆无忌惮。
苏水北最后一次见自己的妈妈时,是妈妈到初中学校门口给他送钱。
那天,他的妈妈穿了一件深红色羽绒服,在校门站着很惹眼。苏水北讨厌这个颜色,讨厌妈妈穿这个颜色,所以不愿意见她,只是用余光瞥过去,很是冷漠。
水北妈妈两鬓藏起来的白头发在寒风中若隐若现,像天空中凌乱渺小的雪花一样,有些无助。
将一沓钱塞到苏水北手里后,水北的妈妈伸手想要去给水北绕一下松垮掉的围巾。
苏水北像往常一样很嫌弃地躲开了。
水北的妈妈有些尴尬,眼神稍稍黯淡了一下,但也只是一刹那,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她对苏水北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苏水北想去送,又觉得流露出担心很丢面子,所以冷着一张脸,遂佯装不在乎进了校门。
倔强与隐忍,叫当时那个十五岁少年的心理几近畸形,他的执拗与极端,间歇性爆发出来,叫人害怕。
他也自认为,自己是个坏蛋。
然而,就是在那个下午,苏水北的妈妈死了。
一辆拉石子的货车侧翻,正巧将苏水北的妈妈埋在了里面。
那是第一个离开苏水北的人,在一个雪沫横飞的日子里。
从此下雪,像是一场诅咒,深深地折磨着苏水北。
可是即便是死了,关于苏水北妈妈的流言还在巷子间传递。苏水北愈发恨那些人,不,可以说他恨着所有人。
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苏水北都会梦到妈妈,梦到妈妈给他塞钱,梦到妈妈伸手去够他的围巾。
痛醒之后,胸闷气短的折磨在胸膛间游走。
就这样,苏水北习惯了在深夜梦醒时分灌进去一杯冰凉冰凉的水,让自己快速地从那压抑沉闷中苏醒过来。
越长大,他越意识到了自己的罪。
内心的自责、悔恨与不能明说的恐惧折磨着这个固执的男孩。
不多久,苏水北开始学会了抽烟打架,喝酒混吧。
能考来一中,纯靠他还算聪明的脑子。
高一一班在教学楼三楼最东头。苏水北推门进去的时候,班主任正在前排安排座位,当时班里正忙哄哄的,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苏水北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整个教室的脸,最后落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许山南就坐在那里。
苏水北站在门口没动,盯着他愣神了几秒钟。
许山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许山南的目光落在苏水北身上后并没有惊讶和尴尬,也没有“哦你是刚才厕所里那个”的表情。他只是看着苏水北,跟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的、刚转来的新同学完全没啥区别。
他就只是看了他一眼,像看所有人一样。
那一瞬间其实很短。短到班主任还没来得及念到第二个同学的名字,短到旁边的同学还在继续收拾着桌面,短到窗外树上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
但苏水北觉得时间好像卡了一下,就是动不了,不知怎么的,乱神到老师喊自己的名字才恢复正常。
安排好座位后,苏水北用余光往许山南的方向瞟了一眼。
但是许山南没有再看他。
苏水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许山南坐在第一排。
他们之间隔着七排座位和一整个高一。
是的,高一那整整一年的时间,苏水北连一句话都没有跟许山南说过。
但是,苏水北知道许山南很多事。他知道许山南是班长,知道许山南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二十,知道许山南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借书,知道许山南对谁都客气,对谁都好,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他还知道许山南帮过班里很多人,帮人刷饭卡、帮人搬书、帮人解围、给人解题、给人带饭、给人分零食......
许山南大概也不记得,开学第一天在厕所里,他随手捞过一个人。他指定也不会知道,那个被他捞起来的人,后来每天坐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看他低头写字时微微偏右的脖子,看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校服下摆那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衬衫。
苏水北有时候想,如果那天在厕所里,许山南回头看他一眼,他会不会就跟许山南说话了。
但许山南没有回头。
所以苏水北也没有开口。
就这样过了一整年,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苏水北还是完全不跟任何同学接触,时时刻刻维持着自己的边界感,不过,苏水北戒掉了烟酒、打架,开始了认真学习,卸掉了一切把自己当成混混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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