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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仇怨 我情愿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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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生驸马新死,府内装饰得很素净,上门的客人也不多。
回到这个年纪,仔细想想,她这时最爱干的事是收集面首。
她与驸马成婚是在两年前,彼时她就有几个面首,有些是以色事人的荡夫,有些是意图通过她平步青云的忍辱负重书生,有些是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她对面首的限制不太严格,想起谁的时候去看一眼,别的时候只是养着,也不拘着他们走与留。
有想走的说一声,她手下的人自备金银细软送客。
她没和这些面首真切做过那档子事,先前就说了,她更喜欢观赏别人,而不是被人互相享用。
不过,虽然这么多年来遇到的面首很多,细究起来,最顶尖者也完全比不上花花七分。
那种又香又臭的感觉,那种加着情欲的不太干净的眼神,她都不喜欢。
其实有花花就够了,可是花花太傻了不通人情,她便还是想找找相似的。
这么想来,她千求万求,也只是在找花花的影子罢了。
林棠生无端地有些惆怅,一时觉得自己十分痴情,又一时觉得自己太恶心了居然肖想花花,肖想一个傻子和杀人工具。
林棠生花了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处理好了文书,花花派人将其送回长宁楼。
林棠生继续在书房捋长宁楼近期的各项事务。
如先前所说,众人只知长宁楼背后有靠山,并不知道棠生就是七皇女庆安公主林贞宁她本人。
林贞宁驸马新死,本朝规矩又是女子不出家门主持内务琐事,她自然要捏个假身份好在外头办事。
她翻翻之前的文书,发现还有一桩调查江湖上某家灭门案的委托需要花花出手,限期三月。这案子报酬丰厚,主要是有只她很喜欢的玉簪子,当初便让花花接了。
大概是前不久接的案子,上面没有一点进度,又因事情相隔太远,她也想不清这案子当初查出什么底细来了。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敲,一个侍女走进来禀报:“殿下,陈侍君求见。”
所谓侍君,便是林棠生养的那群面首。
“进来吧。”她这么说着,将长宁楼的东西都推到了一边,并迅速拿起桌子那头的一份字帖放于中央,假意欣赏起来。
一个穿红戴绿的男人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他涂脂抹粉,身上奇香,却又有些刺鼻,让林棠生鼻子有点发痒。
由于妆容过浓,林棠生看不出他长得到底如何,身量倒是平平无奇,不高又不瘦。
她看了又看,只觉得此男的举止做派十分非同寻常,也不知自己当初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掏来的烂泥。
“公主殿下,您可许久未召见臣下了。”他扭捏地说。
“你可有何要事?”
“臣下想见殿下,臣下近日新学了凌波舞曲,可弹与殿下听,亦可就之起舞,只愿殿下今夜……”他行礼,更粘人的话腻在嗓子里,被清脆的开门声压过。
花花就是在此时打开了门,他听力上佳,大概全听见了。
他毫无打断别人觐见的自觉,平静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依旧站在了先前站的角落里,像刚才一样看着林棠生。
眼睛黑黑的,很亮。
林棠生先前的郁闷无端被扫清了,现下只觉得好笑。
陈侍君大概是好几年前来到她府上的那批人,以色事人,时过境迁而年老色衰,只能想出些不着调的法子挽留。
她摆了摆手,只说晚上有事,让侍君先退下了。
“剑舞,看?”花花对她说。
林棠生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给她看剑舞。
“你会?”
花花点头。
“晚上回去给我看,这儿太小了。”林棠生这么说着,拿出纸笔,她要捋一捋林梁的所作所为,以免晚上看到什么容易错过的线索。
林梁比林棠生大六岁,比花花大一岁。
三人初次见面是在林棠生七岁时,欺负林梁也发生在那段时间。
后面,大概三四年后,林梁离开了那个偏殿,去了德妃殿里。
因为当年过年皇家家宴时,这人撞上了圣上,大概是靠着衣衫破落卖了一番苦,皇帝终于发现自己将孩子丢在皇宫后就没管过,便在宴席上为林梁寻了一个继母。
继母便是德妃娘娘。
德妃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儿,膝下无嗣,便还是将林梁接走了。
仔细说的话,其实林棠生也有一位继母,而且是皇帝面前的红人,那便是柔贵妃。
但是嬷嬷说当年柔妃和母妃结下过梁子,俩人并不十分亲近,再加上柔妃也有自己的孩子,她便从未管过林棠生,也从因此受过责罚。
也不知道皇帝当年指继母的时候是随意的还是有心的。
总之,在林棠生十岁后,林梁便不再是她的邻居了。
林棠生十四岁时订了婚约,驸马就是第一任驸马文官魏和。
她本该住在宫里待嫁,直到出嫁才能出宫,而且依她母家背景,大抵也开不了府。
全因皇帝子嗣凋敝,虽然数十年来说是一共出生了十余人,但其中好几人年少时因各种疾病夭折,最后好好活到大的,也就两三位皇子和两位公主罢了。
林棠生有幸成为了其中之一。
林棠生十五岁时,皇帝六十大寿,在宴席上顺手把这两位公主都封了府,又赐了不菲的封地和食邑。
自此,林棠生彻底扶摇直上,从一个后宫中野草般的皇女变成了有封地有公主府的正经公主,她奢华享乐的人生也因此拉开序幕。
林棠生知道这并非所谓宠爱,而是皇帝觉得皇子数目太少独木难支,世家大族又日益风声鹊起,皇帝生怕朝堂势力被外姓分走,便干脆让公主开府制官,搀和这一遭浑水。
她皇姐长安公主醉心权术,和京中名流都有往来,也和几位皇子牵扯甚密,她倒是只有喜欢面首的荒淫之名,十分没有志向。
总之,她这几年都只在宫宴上见到林梁,他们遥相对望,和众人一起碰杯,林梁的眼神总是阴测测的,好像她欠了他钱似的。
林棠生上辈子总是不解其意。
林梁兵变成功后,用母妃的消息召她孤身入皇宫,同时又设计引开了花花。
他到那时才坦白了自己对林棠生的那些厌恶不喜。
林棠生觉得讨厌一个人就不应当让这人出现在自己眼前,直接做掉最方便,她也知道自己棋差一招,甘愿为年少的事付出代价。
但林梁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对林棠生的感情出人意料的复杂,厌恶里夹杂着崇拜,简言之,他希望能亲手折辱林棠生,哪怕俩人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个折辱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头落地或是胯下之辱,它是以一种狎昵轻佻的语气说出来的,而说这话时林梁正挑着林棠生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并用很黏腻的目光看着她。
俩人都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屁孩,所以林棠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林棠生当时听到这件事时便感觉恶寒到了骨子里,哪怕林梁真不是皇家血脉,他们也认识了那么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理所当然地,林棠生没有同意,并表示对方真敢下手的话,她立刻服毒自尽。
林梁气愤不已,一边大叫着那个傻子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一边把她这位好妹妹关到了私牢内,美其名曰希望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新君的身边并不是差劲的去处。
为什么傻子可以……这还用说吗,就算花花是傻子,他也是和她一起长大、从五岁开始就从未分离的最亲密的人,更何况他不是真傻。
林棠生回想到林梁多要求时还是觉得很毛骨悚然,任她想破脑子都想不明白,林梁居然想要她,
这太猎奇了,林梁完全有病,他这家伙的猪脑到底是怎么长的,林棠生决定有时间把他捆起来好好问问。
林棠生不太记得兵变前的朝堂局势了,因为那阵子江湖上也有很多杂事,长宁楼因此忙碌不已。
在林棠生的记忆里,林梁像招了一群阴兵一般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迅速攻下京城,回收了重病先帝的权势。
没听说过林梁母家是哪家,他本人又不是才能出众的将领,到底是怎么赢过另外两个皇兄和皇姐的,真奇怪。
不过这些疑问去找一找林梁便能获得解决,林棠生捋完便放在一旁。
正巧此时侍女来报午膳好了,林棠生便带着花花去吃饭了。
花花不和侍从一桌,而是和林棠生一起吃饭。
小时候他最开始站在一旁,后面被林棠生迎到桌前就坐。但公主府内人多眼杂,哪怕都知道他是公主亲信的内卫也不能轻率失礼,花花便只能端着碗站着吃,看着侍女为公主布菜。
“一直看,你要?”林棠生指指她前方的一道光明虾炙。
“碗里。”花花点头。
“……你要我碗里的?”
花花点头。
侍奉的侍女们识趣地离开了,纵然知道公主和这位名叫花花的侍卫颇为亲厚,听说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情谊,但也没想到俩人会如此亲昵。
居然,还要吃公主碗里的菜。
林棠生倒没觉得多新奇,花花的要求素来不能以常人一概而论,再说两人差不多什么都做了,早就不会避讳口水了。
“自己来夹。”
“我碗里的好吃些?”
花花点头。
其实这并非他本意,他方才只是在看公主,没有想吃公主的菜,但公主既然提了,没有不迎合的道理。
“你粘人了。”林棠生很新鲜地总结。
花花不置可否。
“傻子。”林棠生感叹。
花花并不讨厌林棠生这么说他,一是因为他确实不如常人,二是因为公主说什么都是对的。
只是,经历了那个梦后,他会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比想象中更没用一点。
他垂眼抿唇,情绪简单而直接地反映在脸上,毫无保留。
“你不开心?”林棠生震惊,要知道,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对傻子这个称呼有过任何反应,现在却皱着眉头。
“并无。”花花狡辩。
“你好像真的变了,会伤心,会粘人,明明之前还一点表情都没有。”林棠生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太习惯,没关系,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要学着接纳它。”
花花皱眉。
接纳什么?接纳你的死亡吗?你知道我是因为你的死去而改变的吗?假使你知道了,你依旧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这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林棠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它不要发生,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行了行了,开心点吧,我们晚上还要去林梁府上夜游呢。”林棠生劝慰他,并给他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