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鸣泪》与尔赴夕阳

10、记忆碎片 黑浪如

　　黑浪如山，重重撞在沧海苑的蓝光结界之上。
　　轰隆巨响震得露台石砖微微震颤，飞溅的海水被结界挡在外围，化作漫天水雾。阿泽立于结界前沿，黑发被狂风肆意扯动，双手不断引动潮汐之力，层层加固屏障。
　　鲛宸立于滔天浪尖，玄色衣袍在狂风里翻卷。他看着阿泽独撑结界的模样，眼底冷光翻涌。同为鲛族王族，阿泽这与生俱来掌控沧海的力量，连他都心生嫉妒。
　　“阿泽，你苦苦守护，不过是守着一段她早已遗忘的过往。”鲛宸扬声，声音穿透轰鸣浪声，刻意传进露台楚鸾耳中，“她已经忘了你，忘了你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你拼尽性命护她，值得吗？不如将她交予我，我许她深海王宫，永享荣华，远胜跟着你颠沛流离。”
　　阿泽眸光冷冽，掌心蓝光再盛，卷起一道水鞭狠狠抽向迎面冲来的一队鲛兵。“她记不记得，都不妨碍我护她。”
　　露台之上，楚鸾扶着身旁的朱红栏杆，额角阵阵抽痛。方才一闪而逝的碎片还未消散，新的画面又接踵涌入脑海。
　　依旧模糊，抓不住完整故事，却带着真切的温度。
　　是深夜寝殿，她坐在地板小洞旁，垂眸把串好鲛珠的红绳，一点点垂入海水里；是海潮轻响，海水之下，少年接过手链，眼眸明亮如海，小心翼翼缠在腕间；是她轻声诉说，想在雨天奔跑，想在骄阳之下追蝴蝶。
　　画面转瞬消散，只余下心口一阵阵发酸发紧。
　　她茫然看向正在浴血奋战的阿泽，金色眼瞳蒙上一层水雾。她想开口，想问那些画面是什么，想问他们从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可喉咙一片死寂，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攥紧腕间的红绳手链，指节泛白。
　　一旁的大楚帝后紧紧靠在一起，皇后攥着楚御雄的衣袖，浑身发抖。他们看着漫天巨浪厮杀，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站在风暴中心，却什么都做不了。人间刀兵，在这翻江倒海的神力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鸾儿……”皇后低声呢喃，满心焦灼，只盼这场大战不要夺走她的女儿。
　　鲛宸见言语无法动摇阿泽，也无法引得楚鸾有所异动，不再浪费口舌。他抬手凝聚一团漆黑的深海瘴气，混着汹涌浪涛，朝着结界一点猛攻。
　　“全军齐力，破结界！”
　　数十名鲛族战士同时催动力量，万千水刃齐射，密集击打在蓝光护罩之上。结界剧烈震颤，表层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阿泽闷哼一声，神力消耗巨大，肩头被一道漏进来的水刃划开伤口，淡青色的鲛血融入四周海水。可他半步不退，咬紧牙关，倾尽剩余潮汐之力修补屏障。
　　楚鸾看见那道伤口的瞬间，脑海轰然一响。
　　又一片记忆碎片猛地炸开。
　　弥留之夜，她躺在床榻，气息微弱，轻轻叩响地板小洞。阿泽浮出海面，那双海蓝色的眼眸盛满恐慌与哀戚，紧紧凝望着她。
　　再见。
　　那两个字，无声地在心底回响。
　　心口骤然剧痛，比额间的头痛更甚。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眼里蓄满泪水。明明想不起前因后果，可悲伤与恐惧，真实得让她难以承受。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空白记忆里唯一的依靠。看见他受伤，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鲛宸敏锐捕捉到楚鸾情绪的波动，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看来，残忆还在折磨她。”他目光掠过负伤的阿泽，牢牢锁在楚鸾身上，“阿泽，继续硬撑下去，结局只会是力竭身死。到那时，她孤身一人，终究还是会落入我的手中。”
　　阿泽抬眼，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他缓缓调动藏在血脉深处最后的力量，整片海域的海水仿佛随他心意缓缓下沉，而后骤然升腾。
　　“想要伤她，先踏过我的尸身。”
　　巨大的水墙再度拔地而起，与鲛宸的黑瘴巨浪轰然相撞。
　　水汽漫天，遮蔽了日光。
　　楚鸾站在露台，望着两道力量碰撞翻涌的沧海，破碎的回忆片段反反复复在脑海闪现，如同散落在浪里的细沙。她依旧记不起完整的故事，但心底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早已刻入神魂。
　　她抬手，轻轻伸向阿泽的方向。
　　无声的呼唤，在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