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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廊一瞥 撞见他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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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走廊吵。
暑气裹着小卖部雪糕甜腻的奶味,混着外面梧桐树叶被晒出来的青涩气息,从楼梯口一阵一阵飘上来。
下课铃刚刚落下。
大半同学呼啦啦涌出去,买冰水、辣条、冰棍。
教室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趴在桌面上补早上缺的觉。
头顶吊扇还在慢悠悠转着。
扇叶搅动的风是闷沉沉的,扫在皮肤上,带不走半点燥热。
林呦呦指尖捏着一张五块钱纸币。
来回攥了好几下,纸角已经揉得发皱,边缘微微卷起。
她本来只想去买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不敢碰冰饮,一沾凉,胃里就会隐隐抽着疼。
她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
往常的午休,她都会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刷题。
笔尖落在习题册上,一道一道慢慢演算。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分出一半心神留在后排。
听椅子在地面挪动的轻响。
听他和旁边男生低声闲聊的碎片字句。
很多时候听不清内容,可只要听见那个声音,她的心就会轻轻晃一下。
今天不一样。
喉咙干得发疼,像有一小团干燥的棉絮卡在里面,咽不下去。
她实在熬不住,才鼓起勇气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两侧的窗台摆着一排绿萝。
连日暴晒,叶片蔫蔫地垂下来,失去了水润的光泽。
阳光穿过叠在一起的叶子,在灰白色地砖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三三两两的学生靠在栏杆边说笑打闹。
起哄声、笑闹声、拍栏杆的脆响搅在一起,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回荡。
林呦呦埋着头,贴着墙根慢慢往前走。
视线牢牢锁在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她不想撞见相熟的同学,不想停下来寒暄。
只想安安静静买完水,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再往前挪几步的时候,她猛地顿住脚步。
鞋底和地砖摩擦,蹭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响。
是陈嘉笙。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他的胳膊上,没有穿上。
里面黑色短袖的领口歪歪斜斜滑向一边。
一只手松松插在深色校裤的口袋里,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又散漫。
他身侧站着一个女生。
林呦呦的脚像是瞬间被钉死在地面。
浑身流动的血液,都像是忽然慢了半拍,沉甸甸滞在四肢里。
是三班那个女生。
之前班里男生凑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偶尔提起她的名字。
林呦呦听过,却一直记不真切。
女生仰着头,正对着陈嘉笙说话。
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说话的时候,发尾跟着轻轻晃动。
林呦呦屏住呼吸,目光不受控制地落过去。
她看见陈嘉笙笑了。
不是自习课那一回,隔着课桌、独独朝向她的,安静又轻飘飘的笑。
那一笑很淡,藏在日光里,只撞进她一个人的眼睛里。
而此刻这个笑,舒展得多。
眉峰轻轻松开,眼尾那一点惯有的痞意软下来,裹着耐心。
他微微侧过头,安静听女生讲,没有后退,没有躲开。
和从前截然不同。
之前别的女生给他递糖果、写满字的便利贴。
他大多会淡淡推开,干脆利落,不肯收下分毫。
林呦呦攥紧了手里的纸币。
硬挺的纸边狠狠硌进掌心软肉里。
尖锐细碎的痛感从掌心慢慢散开,顺着手臂往上爬。
周遭所有喧闹,在这一刻骤然退远。
人声、风响、远处小卖部老板的吆喝,全部沉进很深的水里,变得模糊、失真。
偌大的走廊,在她眼里缩成小小的一块画面。
前面是站在一起的他们。
而她,缩在侧边墙壁投下的阴影里,是多余的旁观者。
她不受控制地往回想。
想起课桌缝隙里,悄悄递来递去的草稿纸条。
想起她小心翼翼画在角落,那朵怯生生蜷着的小云。
想起他紧跟着添上的那一道长线,利落一笔,像风狠狠刮过云层。
想起自习课末尾,他笔尖碰一碰她后背。
她侧过头,撞进他盛满阳光的眼睛里,一瞬间胸腔空气被抽空,失重一样的心慌。
那些片段,她一个人在心底反复翻看、珍藏。
她偷偷把它们当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可就在这一秒,那些视若珍宝的细碎欢喜,忽然轻得可笑。
原来那样柔和的笑意,从来不是她的专属。
心底那一点藏了很久、不敢声张的奢望,碎得干脆。
碎成细细小小的渣,密密麻麻扎在心口,钝钝地疼。
心脏沉沉地往下坠,沉甸甸堵在胸腔。
压得她呼吸都不敢放得太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发闷的酸胀。
温热的潮气慢慢聚在眼底,往上涌。
林呦呦用力咬紧下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靠这一点清晰的痛感,强行逼退快要漫出来的眼泪。
不能哭。
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她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她没有难过的立场。
他们之间,什么都算不上。
没有正经的对话,没有约定,没有半句挑明的心意。
纸条、对视、轻轻的触碰,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单方面发酵、独自珍藏的心事。
陈嘉笙从来没有许诺过她什么。
从来没有说过,只会对着她这样笑。
女生抬起手,递过去一罐柠檬味的汽水。
银色铝罐外壳亮闪闪的,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疼。
陈嘉笙伸手接了。
递接的瞬间,两个人指尖轻轻碰到一处。
他没有躲闪,动作自然从容,没有半分迟疑。
林呦呦猛地偏开脸,错开视线。
再也看不下去。
她往后悄悄退了半步,整个人更深地藏进墙的阴影里。
希望他不要转头,不要看见站在这里的自己。
她不该走出教室的。
不该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走到这条走廊上来。
不该暗自幻想,在他心里,自己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之前一厢情愿地解读所有细节。
以为纸条是偏爱,对视是动心。
现在才清醒过来,对他而言,这些或许根本无关紧要。
只是闲来无事随手画的涂鸦,是漫不经心的消遣。
热风从走廊的窗口灌进来。
吹在脸颊上是滚烫的,可心底,却一点点凉透了。
林呦呦悄悄转过身,顺着原路,慢慢往教室的方向走。
买水的念头,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喉咙依旧干涩发紧。
只是除了干渴,又多了一层淡淡的苦味。
那股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沉,一直落到胃里,闷闷地不散。
脚步放得极轻。
她刻意控制着步子,不敢回头再望一眼。
她清楚,只要再看一眼,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就会彻底绷不住。
走廊的喧闹还在继续。
别人的热闹、别人的亲近,全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隔着门框往里望。
后排,陈嘉笙的座位是空的。
他还留在走廊那边,没有回来。
林呦呦抬脚走进教室,走回自己的位置。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进笔袋最底下,压在橡皮和自动铅笔的下面。
塞得很深,短时间里,她不想再看见它。
她伏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习题册封面上。
纸张淡淡的油墨味漫开,盖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陆陆续续有同学买完东西回来,笑着落座,互相分享零食。
教室里慢慢重新热闹起来。
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只有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从前,每当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
她都会下意识绷紧脊背,悄悄攥紧手里的笔,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可现在再想起那个画面,只剩下难堪。
她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放走廊里的画面。
他舒展的眉眼,温柔的笑,接住汽水时自然的动作。
循环往复,停不下来。
她不恨那个女生,也不怪陈嘉笙。
只是清醒地品尝落空的滋味。
她从一开始就该明白。
像陈嘉笙这样的人,散漫、热烈,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他的目光,本就可以落在任何人身上。
不会困在一张课桌之后,只望向她一个背影。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慢慢往前挪。
午休快要结束,预备铃遥远又微弱地响起来。
在走廊闲逛的学生,开始成群结队往教室走。
林呦呦慢慢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笔。
逼着自己看向练习册上的数学题。
可一行一行数字、符号在纸面上糊成一团,怎么都看不清晰。
视线明明落在题目上,心神却总是飘向身后那个空位。
她在等他回来。
又在怕他回来。
害怕他走过她身边,像往常那样拉开椅子坐下。
害怕接下来整节课,她坐在前面,会忍不住反复回想:就在刚刚午休,他对着别人,露出那样温柔的笑。
由远及近,散漫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教室。
步子不急不缓,她一下子就分辨出来,是他。
林呦呦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笔尖重重顿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墨点。
他回来了。
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
“吱呀”一声轻响,椅子蹭过地面,他坐下了。
空气安静下来。
依旧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
和之前无数个课间、无数节课一模一样。
可林呦呦心里清清楚楚。
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再也不能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幻想,偷偷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原来这场从课桌缝隙开始的心动。
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站在远处,旁观他分给别人的温柔。
她把笔放轻,低着头,盯着纸上洇开的墨渍。
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写下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