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太子有恋丑癖！》幸运星儿

21、裴家刁难 太子爷瞎了

　　裴瑾这半个月憋了一肚子火。
　　春日宴上被太子当众问“杀过鸡吗”的事，京城里传了快两个月还没消停。
　　茶楼酒肆里说书的把那段编成了段子，什么“裴二公子射鹿不成反被问鸡”，什么“河东裴氏文武双全，杀鱼杀鸡两不全”。
　　裴瑾每次出门应酬，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凑上来拿这事打趣，他表面上笑得温文尔雅，回府之后砸了两套青瓷茶具。
　　裴文远把他叫去训了一回，说沉不住气就办不成事，裴瑾嘴上应着，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这股火归根到底，他算在了朱屠头上。
　　一个杀猪的，满脸麻子，矮胖粗丑，凭什么让太子爷当众说好？
　　裴瑾想不通。
　　他自小在世家圈子里长大，比家世比才学比相貌，他哪样不甩那屠户几十条街？
　　太子爷偏偏瞎了眼，把他当个宝贝似的天天往肉铺跑。
　　六月初三这天，裴瑾带着两个随从出了门。
　　他没穿官服，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里摇着折扇，打扮得跟平时出门会友一样体面。两个随从也换了便装，一高一矮，腰里都揣着短棍。他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东走，走到丑市街口停下来，合上折扇，往街尾肉铺的方向望了一眼。
　　“就这儿？”
　　随从点头：“回公子，就是街尾那家，朱屠的铺子。”
　　裴瑾整了整衣襟，抬脚往街里走。丑市的街面窄，两边铺子挤挤挨挨的，鱼腥肉膻味儿混在一处，裴瑾皱着鼻子拿扇子掩了掩，步子快了些。
　　肉铺门口今儿没什么人，案板上就剩几根肋排和一块前腿肉。朱屠坐在案板后面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猪皮慢慢地擦刀，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裴瑾走到案板前站定，拿折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
　　“朱屠户。”
　　朱屠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擦刀。
　　“买肉？”
　　“不买肉。”裴瑾笑了笑，笑得温温和和的，可眼底没什么笑意，“来问句话。”
　　“问。”
　　“你这铺子，每个月交多少铺税？”
　　朱屠把猪皮放下，拿布擦了擦手。
　　“五十文。”
　　“五十文？”裴瑾把折扇展开，慢悠悠地摇了两下，“丑市街尾这间铺面，往西数第三间，去年租给一个卖布头的，月租八百文。你这间铺子比那间大了一倍不止，怎么才五十文？”
　　“草民租的时候就是这个价。铺子旧，漏雨，墙也裂了，东家说租不出去，贱价给了草民。”
　　“贱价给了你。”裴瑾把折扇合上，拿扇骨点了点案板，“我查了丑市的铺面租契，你这间肉铺的东家姓吴，是京兆府吴通判的远房亲戚。吴通判跟相府走得近，你可知道？”
　　朱屠看着他，没接话。
　　裴瑾笑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朱屠户，你跟太子殿下走得近，满京城都知道。可你得明白一件事，太子殿下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在京城地界上做生意，靠的是相府点头。相府要是不点头，你这铺子明天就能关门。”
　　朱屠把擦好的刀搁在案板上，刀面映出裴瑾那张白净俊俏的脸。
　　“裴公子是来替相府传话的，还是自己来的？”
　　裴瑾的笑容僵了一瞬。
　　“有区别吗？”
　　“有。”朱屠往墙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相府传话，草民得听着。裴公子自己来的，草民可以不听。”
　　裴瑾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一个杀猪的，倒是硬气。”
　　“草民杀了三年猪，就学了这么一样本事，骨头硬。”
　　裴瑾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声音压得更低。
　　“朱屠，你是不是觉得太子爷天天往你这儿跑，你就有了靠山？我告诉你，太子爷也就是图个新鲜。过些日子玩腻了，抬脚就走。到那时候，你这间铺子，你这条命，在京城里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案板上。是一小块碎银子，大概二三两重。
　　“拿着。明天之前把铺子关了，离开京城。这银子够你路上吃用。你要是不走，下回来的人就不是我了。”
　　裴瑾说完转身就走，两个随从跟在后面。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裴瑾抬头一看，街口停了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车帘掀开，宋离朝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笑吟吟地往肉铺这边走。
　　裴瑾的脚步顿住了。
　　宋离朝走到跟前，看见裴瑾站在肉铺门口，歪了歪头。
　　“裴二公子？你怎么在丑市？”
　　裴瑾行了个礼，笑容恢复得很快，温文尔雅的，挑不出毛病。
　　“回殿下，臣路过此地，进来买斤肉。”
　　“买肉？”宋离朝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两个随从腰里鼓鼓囊囊的，揣着东西，“买肉带两个随从？裴二公子这排场，比本宫还大。”
　　裴瑾笑了笑，没接话。
　　宋离朝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肉铺，把食盒往案板上一搁。他低头看见案板上那块碎银子，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又看了看朱屠。
　　“朱屠，这银子哪儿来的？”
　　朱屠还没开口，裴瑾先接了话：“殿下，那是臣方才买肉付的银子，朱屠户还没来得及找钱。”
　　宋离朝“哦”了一声，把银子放回案板上，转头看着裴瑾。
　　“裴二公子买的什么肉？”
　　“前腿肉。”
　　“前腿肉多少钱一斤？”
　　“这个……”
　　“前腿肉三十文一斤，你付了二三两银子，裴二公子这肉买得可真贵。”宋离朝把食盒盖子揭开，从里头端出一碟子糟鹅掌，搁在案板上，语气懒洋洋的，“本宫方才在街口就听见了，你说让朱屠明天之前把铺子关了离开京城，还说什么下回来的人就不是你了。裴二公子，你这是替谁传的话？”
　　裴瑾的脸色变了一瞬。
　　“殿下，臣只是好意相劝……”
　　“好意？”宋离朝打断他，偏着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可那笑里头没什么温度，“裴二公子什么时候改行做说客了？你爹是丞相，你是相府公子，跑到丑市来劝一个杀猪的关门，传出去好听？本宫明儿去问问外祖父，看他知不知道他儿子这么闲。”
　　裴瑾的嘴唇抿紧了。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往后退了半步，手从腰里收回来，垂在身侧。裴瑾到底沉得住气，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笑。
　　“殿下教训得是。臣一时糊涂，想着朱屠户身份低微，在京城地界上惹了不该惹的人，怕他吃亏，才来多嘴。既然殿下护着他，那臣就不多事了。”
　　他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宋离朝叫住他。
　　裴瑾停下脚步。
　　宋离朝从食盒里夹了一块糟鹅掌搁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裴二公子往后想买肉，去别家买。丑市街尾这家肉铺，本宫包了。他这儿的肉，不卖给外人了。”
　　裴瑾的脸抽了一下。
　　“殿下说笑了……”
　　“本宫从不说笑。”宋离朝把骨头吐出来搁在案板角上，拿帕子擦了擦手，“从今儿起，朱屠铺子里的肉，本宫全要了。你回去告诉你爹，就说太子爷把丑市街尾的肉铺包圆了，谁想买肉，找本宫批条子。”
　　裴瑾站在肉铺门口，日头照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到底没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走了。
　　宋离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脸上的笑收了收，转过身来看着朱屠。
　　“他方才拿银子砸你？”
　　“让草民关门。”
　　“你收了？”
　　“没收。”
　　宋离朝点了点头，把案板上那块碎银子拿起来，往门外一扔。银子滚到街面上，一个路过的汉子捡起来揣进怀里，跑得飞快。
　　“下回再来人，你告诉本宫。”
　　朱屠把案板上的糟鹅掌碟子挪到一边，拿抹布擦了擦被裴瑾扇骨敲过的地方，擦了两下，停下来看着宋离朝。
　　“殿下包了草民的铺子，草民吃什么？”
　　“你吃本宫带来的。”宋离朝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以后本宫每天给你送饭，你给本宫杀猪。公平买卖。”
　　朱屠看着他，沉默了两息，忽然问了一句。
　　“殿下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
　　宋离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拿手蹭了蹭鼻子。
　　“本宫怕裴瑾来找你麻烦，天没亮就起了，在街口车上蹲了小半个时辰。”
　　朱屠低头看着案板上那碟糟鹅掌，看了好几息，然后伸手把碟子端起来，搁到灶台边上，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咸了。”
　　宋离朝笑出了声，笑得眼睛弯弯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本宫让御膳房少放半勺盐，明儿给你带淡的。”
　　朱屠没再说什么，把灶台上的锅端下来，洗了，搁回灶眼上。宋离朝坐在案板前面，看着他忙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底浮上一层东西，沉沉的。
　　裴瑾今天来，裴文远不会不知道。要么是裴文远默许的，要么是裴瑾自己瞒着家里来的。不管是哪种，说明相府那边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他得赶在相府动手之前，把朱屠的底摸清楚。
　　宋离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磨红的那块还没全消。他攥了攥拳头，抬头看朱屠。
　　“朱屠，本宫明儿带淡的来。你等着。”
　　他起身走了。
　　朱屠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太子的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铺子。他把裴瑾方才站过的那块地砖拿水冲了一遍，又把案板上裴瑾扇骨敲过的地方拿刀刮了一层木屑下来。
　　做完这些，他走到后屋，从暗格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纸条卷成细条，塞进一截肠衣里，灌上猪油封好，挂到墙上第三串腊肠中间的位置。
　　那串腊肠朝着街面，每一个来买肉的人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