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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的恋丑癖 朱屠倒了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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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号昭平二十三年,宋国已入夏。
此时此刻,京城属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阵阵铜锣鼓声开道,城门禁军清街,百姓呼啦啦往两边倒退,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早起刷牙。
任是谁都知道,这个排场,是太子殿下出宫了!
打头阵的是十二面金锣,而后是两排明光铠禁卫军,再后面是一顶朱红描金制成的十六抬大轿,轿帘上绣着五爪金蟒,轿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东珠。
轿子旁边跟着四个宫女,手里捧着冰盆、香炉、果盘、汗巾,一样都不能少。
不为别的,只因太子爷怕热,怕吵,还怕丑……
哦不,最后一条说反了。
“太子爷今天又去丑市了?”
“可不是嘛,听说肉铺那个朱屠户,前儿个得了块野猪肉,太子爷非要亲自去瞧……”
茶楼二楼,两个书生摇着扇子,压低声音。
说压低其实也不低,整条街谁不知道太子宋离朝那点癖好。
“你说太子爷多俊的人啊,皇后娘娘当年可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陛下也是龙章凤姿,怎么生出来的太子,偏偏——”书生甲比划了一下措辞,“偏偏好那一口?”
书生乙嗑着瓜子,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殿下从小身边围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太监宫女,哪个敢长得好看?好看的早被送走了。太子爷打小见的丑人多了去了,看顺眼了呗……”
“可是那朱屠,满脸麻子的……腰比水缸还粗,听说还杀猪不眨眼,浑身上下还血次呼啦的……”
“可太子爷就好这口……”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痿太子。”
这外号对外传了已快三年有余。
起因是昭平二十年,太子十六岁那时该议亲了。
皇后娘娘曾亲自操办张罗,邀遍天下名门闺秀和世家公子入宫赏花。
赏花是假,相看选秀是真。
那日的御花园里。
什么江南柳家的三小姐、什么河东裴家的二公子、和什么蜀中谢家的小侯爷,个顶个的仙姿玉貌,往那一站,花都羞得不开了。
可咱家太子爷在干嘛呢?
太子爷……在自家假山后面蹲着看蚂蚁搬家……
皇后摸头无奈,派了八个宫女去请,整整请了八回有余。
太子爷傻笑抬头,一脸真诚地问:“母后,这园子里今天修花枝的园丁呢?”
皇后不语……
太子爷看母后没回答他,以为她没印象就又解释了一下,“就是那个驼背,脸上还有一条大疤的,上回给儿臣送过一盆仙人掌那个。”
皇后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后来宫内众人才知道,太子爷那会儿已经跟城东丑市的杀猪匠朱屠混熟了……
太子宋离朝天天往肉铺跑,每天看人家剔骨剁肉,也不觉得无聊,看得津津有味。
每次回头再瞧那些细皮嫩肉的世家公子,不停翻白眼,只觉得“一个个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没意思。”
皇后看着宝贝儿子这样,哭过,吵过,劝过,找太傅说过,甚至还请了钦天监来看是不是中了邪。
钦天监监正拿着罗盘转了半天,摇头说了一句:“太子殿下命格奇特,恐与寻常人不同。”
这简直废话!
皇帝只是听了笑笑不说话,倒是看得很开。
昭平帝这人简直心大,平日里除了边关军务,什么都不往心里搁。
在听说了儿子的癖好后,端着茶碗沉默半晌,最后说:“朕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村口卖豆腐的翠花,随他去吧,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
皇后听闻气得三天都没跟皇帝说话。
所有人都觉得宋离朝有毛病。
但太子宋离朝本人,是真觉得自己没毛病……
此时此刻,十六抬大轿稳稳的停在了丑市街口,轿帘被玉指一掀。
先出来的是一只绣金线的云靴,再出来的是一截白净的手腕,最后整个人钻出来,周围光线都隐隐亮了几分。
太子爷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织锦袍,外罩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纱,腰间坠着一块通体无瑕的和田玉。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余下的乌发皆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显精致。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天然殷红,不用点胭脂就比姑娘家还好看。
满街百姓看直了眼。
太子爷却浑然不觉,脚一沾地就直奔街尾肉铺,步子快得身后宫女小跑都跟不上。
“朱屠!朱屠!”
肉铺门口挂着一排铁钩,钩上挂着半扇猪肉,案板油腻发黑,苍蝇嗡嗡转。一个男人正背对着街面剁肉,听见喊声,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那男人转过身来。
嚯。
这张脸,丑得相当扎实。
脸盘子又圆又扁,密密麻麻的麻子从额头铺到下巴,左眉角一道寸长的旧疤,皮肤黑中泛黄,像晒了三个夏天的老姜。
身材矮壮,腰粗膀圆,两条胳膊上全是横肉,油腻的围裙系在身上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活脱脱一颗长了腿的卤蛋。
寻常人看一眼要做噩梦,做两回噩梦。
宋离朝却看得眼睛发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凑到案板前,双手托腮趴在上面,仰着脸看朱屠,笑得眉眼弯弯:“朱屠,你今天杀了几头猪?”
朱屠连眼皮都没抬,一刀剁下,骨头咔嚓断开:“三头。”
“累不累?”
“不累。”
“渴不渴?”
“不渴。”
“想不想本宫?”
朱屠手一顿,剁骨刀重重砍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抬起眼,那双眼珠子倒是跟这张脸不搭,黑白分明,冷得能结霜。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像砂纸磨铁,“草民还要做生意。”
宋离朝完全没被这冷脸影响,反而更来劲了,绕到案板后面,伸手就要去拉朱屠的袖子:“本宫今儿特地让人炖了酸梅汤,冰镇过的,你喝一口,这天儿太热了……”
朱屠侧身避开,油腻的袖口从太子指尖擦过。
宋离朝也不恼,手收回来在鼻尖嗅了嗅,笑眯眯的:“你身上有猪油味儿。”
“草民是杀猪的。”
“好闻。”
朱屠嘴角抽了一下。
肉铺外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小媳妇老婆婆捂着嘴笑,几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瓜子磕得噼啪响。
太子的四个宫女站在肉铺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清一色的生无可恋。
“太子爷又来了……”
“这都第几回了?”
“今儿第三回了吧……”
“啧啧,你说这朱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积什么德?我看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宋离朝充耳不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把案板旁边一张矮凳擦了三遍,然后坐下来,两手托腮,继续看朱屠剁肉。
那眼神,含情脉脉,黏黏糊糊的,像是化了的麦芽糖,又甜又缠人。
朱屠剁肉时被宋离朝的眼神看的手下的越来越重,案板都快被他剁穿了。
“殿下……”他停下了手中的刀,转身面对宋离朝,面无表情,“草民脸上有花?”
“没有……”
“那殿下盯着草民看什么?”
“你好看!”
朱屠恶心的深吸一口气,那张麻子脸都绷紧了:“草民这张脸,京城里三岁小孩见了都要哭。”
宋离朝歪了歪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那是他们没眼光!本宫就觉得你好看!你杀猪的时候,眉头一皱,刀这么一挥,那气势,那力道,比那些个花拳绣腿的世家公子强多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朱屠挥刀的动作,手腕细细白白的,跟葱段似的。
朱屠沉默了许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本宫不是疯子!”宋离朝站起来,凑近一步,仰着脸看他,那双秋水似的眼睛里映着朱屠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本宫就是喜欢你!”
“哗啦—”
肉铺外头吃瓜的群众,瓜子皮顿时落了一地。
朱屠无语至极,直接转身,挥手一刀剁进肉里,不再搭理他。
宋离朝也不恼,但也不走,就这么在肉铺待到了日头偏西。
期间朱屠剁了二十斤肉,剔了三副排骨,洗了两遍案板,他就这么看着。
偶尔递个帕子,偶尔还会问一句“手酸不酸”,偶尔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简直不要太贴心……
傍晚走的时候,宋离朝站在肉铺门口,落日余晖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眼底发亮,好看得不像凡间的人。
“朱屠,明儿本宫还来!”
朱屠背对着他,手里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那把剁骨刀,刀锋隐隐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他没回答他。
宋离朝笑了笑也没等他应声,转身钻进轿子,轿帘落下前又探出半个脑袋:“记得喝酸梅汤,本宫让人放你灶台上了。”
太子的轿子走了,肉铺门口看热闹的也散了,街面重新安定了下来。
朱屠深吸一口气,放下磨刀石,走到灶台前。
果然。
一只白瓷坛子端端正正放在那里,坛口用油纸封着,上面还压了一块冰。
朱屠揭开油纸,酸梅汤的凉气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他盯着那坛酸梅汤看了很久,眼底耻笑一声。
然后他端起坛子,走到后巷子,把酸梅汤一滴不剩倒进了泔水桶。
转身回铺子的时候,朱屠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坛酸梅汤的甜味,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
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他的目光穿过窗缝,落在朱屠的背影上,神色晦暗不明。
灰袍男人在桌上放了三枚铜钱,然后起身下楼。
那几枚铜钱摆成了一个箭头,指向城北方向。
那里是宋国丞相裴文远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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