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寻影觅踪终不见 幽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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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山林遮天蔽日，正午的日光透过层层枝叶，只落下零零碎碎的光斑。林间风静，草木丛生，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影，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李怀安抬脚走进林子的那一刻，就没想过回头。
他已经放弃了通往京城的官道，也暂时抛去了应试的念头。在他心里，所有的功名前程，此刻都比不上找到莲念重要。
刚才匪徒退走之后，他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莲念一直在暗处陪着他。
她舍不得走，却又不敢露面，只能躲在林间，默默看着他独行，看着他涉险，忍着心疼一言不发。
是他从前太糊涂，心里摇摆不定，总在得失之间权衡，才硬生生逼得她主动分道、含泪远离。
如今他什么都想通透了。
前路再好，若是没有她，终究无趣。
李怀安背着厚重的书箱，一步步往林子深处走。脚下杂草丛生，碎石硌脚，树枝时不时刮过衣衫，划出浅浅的痕迹。他全然不在意，目光直直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林木，嘴里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莲念。”
声音不算大，在安静空旷的山林里慢慢散开，轻轻回荡。
“你出来好不好。”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没走远。”
他一路走，一路唤她。
语气没有逼迫，没有急切，只有满满的疲惫和温柔。像是认错，像是挽留，更像是在求一个重逢的机会。
密林深处，不远处的老树后面，莲念静静站在阴影里。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声音。
短短两声呼唤，落在耳里，就让她本来就不稳的心瞬间乱了节奏。指尖微颤，心口又酸又软，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温热。
她多想立刻走出去，走到他面前，回应他的呼唤，继续跟在他身边，像从前那样一路相伴。
可她不能。
她当初主动分道扬镳，不是一时赌气，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她是妖，身负荒妖界的因果祸劫，两界时差暗涌，宿命悬顶，未来风波未定。她根本不知道来日会引来怎样的灾殃，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牵连身边之人。
李怀安寒窗苦读十数年，只为一朝赴京应试，搏一个安稳前程。
他本该前路坦荡，一生顺遂，不该被她这满身宿命拖累，不该困在人妖殊途的两难里。
莲念微微垂眸，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林间，听得见他的声音，看得见他穿梭树林的身影，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不动、不答、不现身。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只要她不出现，他迟早会死心，迟早会转身重回官道，继续奔赴他的前程，过他本该安稳顺遂的人生。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李怀安不知道暗处的她正在隐忍煎熬，依旧一步步往深处走。
这几日他本就心神不宁，夜里难眠，心绪郁结，再加上今早赶路许久，此刻身子早就累了。
山林崎岖难行，杂草绊脚，树枝挡路，每一步都比官道上费力数倍。厚重的书箱压在肩头，越来越沉，压得他肩背发酸，额角不停渗出细汗。
他依旧不肯停下。
他一遍遍扫视四周的树影、草丛、石后，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
“莲念，我不逼你什么。”
“我也不跟你谈前程，不谈牵绊。”
“你出来见我一面就好。”
他的声音慢慢沙哑，带着一路寻人的疲惫。
“那日是我不好，是我犹豫摇摆，让你寒心，让你不得不走。我知道错了。”
空山林静，无人回应。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轻轻盖过他的话音。
莲念立在暗处，听着他一句句认错，心口像是被细细的线一点点勒紧，又酸又疼。
她比谁都清楚，李怀安本心不坏。
他只是一个被世俗前程困住的寒门书生，执着于十几年的苦读成果，一时两难、一时摇摆，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负她，是他们本就殊途。
可她依旧只能忍着所有悸动，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独自一人在林中奔波寻找，看着他越来越疲惫，看着他眉眼间慢慢覆上憔悴。
李怀安在密林里不停穿行，山路绕来绕去，看着不远的距离，走起来格外耗力。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林子里面，太阳被大树遮挡，本就很难判断时辰，他一门心思找人，完全忘了时间。
他就这么一直走，一直喊，在林子里面兜兜转转，越走越深。足足耗了近三个时辰，日头才慢慢向西倾斜，林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头顶的树冠叠在一起，原本还算明亮的林间，渐渐蒙上一层灰蒙的暗色，离天黑已经不远。
李怀安平日里只是伏案读书，极少翻山越岭走这种崎岖野路。长时间的跋涉，体力早就透支干净，双腿发酸发软，脚步渐渐虚浮，呼吸也变得急促不稳。
额前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衣襟，脸色也慢慢泛白。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莲念。
哪怕找不到，也想离她近一点。
可整片山林寂静荒芜，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找，始终没有那道素白衣影，没有半点回应。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落空。
反复的找寻、落空、等待，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脑袋昏沉发胀，脚步虚浮得厉害，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往前两步，身子一歪，直直倒在了厚厚的杂草落叶之间。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心底最后一个念头，还是莲念。
若是从此不醒，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少年身子一软，彻底晕死在山林之中。
密林深处，莲念瞳孔猛地一缩，身形瞬间微动，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看见他直直倒下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隐忍几乎全线崩塌。
心口骤然一慌，手脚发凉，心底的害怕瞬间压过所有理智。
可就在脚步要踏出的瞬间，她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得发疼，眼底翻涌着慌乱、心疼、无助，却依旧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不能去。
不能现身。
一旦她出去，之前所有的割舍全都白费，她依旧会成为他的牵绊，往后祸劫来临，只会害他更深。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荒草之中，看着他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莲念静静立在树后，僵了很久很久。
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角，林间微凉，无人知晓她此刻的煎熬。
她看得见他，护得住他，却唯独不能走向他。
不知过了许久，山林远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砍柴刀磕碰树枝的轻响。
是附近山村的农户，上山砍柴，打算趁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下山回家。
老农背着一捆干柴，慢悠悠往山下走，路过这片密林时，一眼看见草丛里躺着一个青衫少年。
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柴捆，快步上前查看。
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昏迷不醒，脸色惨白虚弱。
老农心地善良，看着少年一身书生衣衫，不像是山野流浪之人，想来是赶路迷路，误入深山，体力不支晕倒在此。
山里入夜寒凉，若是放任他躺在这里，夜里温差大，定然会出事。
老农不敢耽搁，费力扶起昏迷的李怀安，半扶半背，一点点拖着他往山林外走，准备带回自己家中照料。
看着两人身影慢慢远离山林，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树后的莲念，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还好，有人救他。
还好，他无事。
她不用现身，他也能平安。
可心口那股酸涩压抑的疼，半点没有减少。
空山一场寻觅，他弃前程寻她。
她藏满心深情，忍痛不相见。
两人心意皆在，偏偏隔着命运、隔着顾虑、隔着人妖殊途的鸿沟，只能遥遥相望，不得相逢。
山林风凉，落日余晖漫过树梢。
整片空山，只剩她一人静静伫立。
无声牵挂，默默隐忍，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寻影觅踪终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