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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贵人多事     谢 ...

  •   谢蕴清从白及腰间抽出一把刀,抬脚朝姜眠予走来。

      “黑市的通缉犯,还去李府应聘医师。娘子胆子真大。”

      他把刀尖抵在姜眠予跳动的颈侧:“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怎么还有脸,用你的手去碰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配吗?”

      姜眠予看不透他眼底的深浅。疑惑混着恐惧漫上心头。不觉被他步步紧逼,直到后背撞上廊柱。

      “你…你要杀我!?”

      “锵 ——”

      姜眠予猛地蹲下身子,狼狈地滚下台阶,刀尖擦着她的衣领划过,在廊柱上磕出一声脆响。姜眠予手肘撑地,震惊地仰头看他。

      “你这是杀人!”

      “杀的是人才叫杀人!”谢蕴清逼近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近乎破碎的柔和。

      “黑市出来的,哪里算得上人?你该感恩,能如此快地解脱,而不是每日备受折磨。”

      “谁说的?”姜眠予从地上迅速站起,心底只觉荒唐可笑:“人是世间唯一的灵长。生下来是人到死都是人!”

      “谁会因为一个可笑的刺青,就变成任人宰割的畜生!”

      “你懂什么…”谢蕴清猛地咳了起来,垂着头伸手扶住廊柱,徐徐缓了口气。

      “从那种地方回来,死才是最大的恩赐。你不死,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是不愿意的,也是为之蒙羞的……”

      姜眠予怔怔看向他因剧烈咳嗽而泛红的眼睛。微微皱眉。

      良久,谢蕴清似是没力气再提剑。姜眠予弯腰,从地上摸了一把灰土。当着谢蕴清的面,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那夹竹桃盖在土下。

      “我现在和刚才,有什么分别?”

      谢蕴清侧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萦着淡淡的水光,漾起一丝迷茫。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孩子,看不起黑市的人,看不起这块刺青是吗?”

      静默了一瞬,没等到回答的姜眠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讥诮。

      “可现在呢?刺青还在,被灰土盖住了而已。什么都没有变。这块刺青,从一开始就定义不了我。我也不会因它而蒙羞。”

      姜眠予没有再说什么,她淡淡敛去神色,拍了拍一旁直挺挺站着的白及。

      “带我出去。”

      白及显然不会听她的,姜眠予哼笑一声,却也不恼,从院子角落搬了个长梯子靠在墙上,一下一下爬了出去。

      “那你就陪着你家主子吧。”

      她并未回头,只感觉到身后一道灼灼的目光。后颈泛起细微的麻意。

      “我知道大人来南城是做什么的。不论您怎么看待我们这些续种人,又因何如此厌恶…您如今的任务,是端掉黑市救出他们。若您想清楚了,明日午时,我在来福饭店等您。”

      说罢,姜眠予从容跃下高墙。

      “哎呦↗”

      脚下一滑,姜眠予重重摔了个屁股墩。尖锐的痛感骤然袭来,方才那一身飒气,顷刻荡然无存。

      她龇牙咧嘴地拍拍屁股艰难起身。

      夜风一吹,身上被丁香熏透的地方很快散了味道。

      姜眠予有些想不明白,这谢蕴清不惜顶着私生子的丑名露头,便是为了这盘踞在南城的水上黑市。性格应该很是光明磊落才是,怎会说出“黑市之人非人”这样的悖论。

      无论他私心为何,按那黑市小卒说的。谢蕴清来南城的目的与黑市是对立的。那她开出的条件于他而言,便绝对诱人。

      果不其然,第二天,来福酒楼门口。

      姜眠予正蹲在石阶上。膝盖上搁着一个布包袱。日头正大,晒得她直眯眼。

      谢蕴清从马车上下来,白及跟在身后,直着朝酒楼走去。

      “大人!”

      姜眠予精准地拉住了谢蕴清的脚脖子。

      谢蕴清的面色和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他垂眸一看。脚上多了个东西,幽幽开口道:“在下今日没心情同你胡诌。”

      “哎大人!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今天可是特意来等你的。”

      姜眠予起身,努力克制住眼前阵阵发黑。

      谢蕴清没再多说什么,随便找了间上房,把剑拍在桌上:“放。”

      姜眠予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关上。故作高深地来回踱步:“大人来城南这些天一无所获?有没有想过是方式不对?”

      谢蕴清坐在桌旁,语气淡淡:“我做事,向来是这个方式。娘子不必过多指教。”

      “非也。这里是地方,可不是朝廷。”

      她抬眼望去,谢蕴清的神色敛了几分淡漠,浮起淡淡的惑色。

      “地方的官员都明白一个道理。地方,不认令牌不认官印,只认熟面。地头蛇比文书好使,人情比银子管用。”

      此言一出,谢蕴清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地头蛇,你是说南城李家?我知道,我一直在等探子回禀。一无所获”

      “哎…我的大人啊,探子是您的人。您信任,可南城未必啊。”

      她眉宇间露出几分狡黠,给他倒了一杯茶。谄媚道:“您看,李家是南城的地头蛇。轻易撼动不得的,您看看不如先从李家经营的地下黑市查起?只要混进去一切都好说。”

      “能进入黑市的人,都是经过河神筛选的“有缘人”,普通人进不得。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去?”

      谢蕴清挑了挑眉。他的目光细细扫过,翻涌着精准的权衡,是对筹码的审视。

      “是。”姜眠予将茶杯推到谢蕴清跟前:“大人意下如何?我这边,可以替您试探到黑市的具体入口。这样的“有缘人”可遇不可求啊…”

      对面的谢蕴清似乎有些意外,他轻笑一声,似乎还是不相信:“刚从那里逃出来,怎么会愿意回去。”

      见他松口,姜眠予的脸上又勾起一抹惯用的浅笑。

      “您也知道了,南城有我的秘密通缉令。我逃出来了如今却是黑户。您缺个医师,我又刚好会些皮毛。若我给您立了功,您能不能把我从黑户籍子里捞出来?”

      “贪心的白鼬,还有呢。”

      “自由,和公平。”

      闻言谢蕴清微微顿住,几分不解落在眼底:“什么?”

      “……我回去之后,想了想您说的话。我觉得,您会那么想并不是您的错,这世上会有很多人同您一样。但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公平,所以…”

      “我希望大人端了黑市之后,可以给他们,原本属于他们的人权。若是能借大人的势,让同样看不起我们的上等人都能正眼相看,就更好了。”

      酒楼门口的灯笼晃了又晃,光照在谢蕴清脸上明灭不定。

      他沉默了几息,眼底漫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水光。

      “你,有点意思。”

      “那大人答不答应?”

      “……成交,有需要时,我来接你。”

      姜眠予得了允诺,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抽身离去。

      谢蕴清前些天给她的银子很多。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她顶着一脸锅灰窝在客栈的大通铺里。

      第三日寅时,姜眠予照常往腿上换药,屋外突兀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门一开,白及站在门口,目光冷淡:“姑娘,大人候您多时了。”

      姜眠予往外一看,还是那顶熟悉的小轿停在门口。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略一顶腮。

      还真是会挑时候,她这腿刚掉了痂。

      上了小轿,还没来得及坐稳。对面的谢蕴清便扔给她一套衣服:“换上。”

      姜眠予展开那件沾着浓重药香的丫鬟衣裳,心不甘情不愿地套在了身上。

      “为什么让我演丫鬟?”

      谢蕴清没有开口,轿子稳稳行进。只是这时的他似乎有所不同。

      那人依然随意地靠在轿壁上,微微弓着背。却没有像平日一样同她拌嘴。直到马车停下都没再说一句话。

      “大人。”她试探着开口。

      谢蕴清勉强掀开眼皮看她,似乎有些累了:“怎么?”

      姜眠予踌躇了一下,将桌上的茶杯推给他:“前面的街道窄得很,您这马车不方便下去,我们得在前面的路口下车。”

      谢蕴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忽然有些心虚。她能耍些小聪明骗过一时,可若真指望她救命…

      想到一半,姜眠予又使劲摇摇头。要个良民户籍罢了,他的死活与自己无关。

      轿子停了下来,姜眠予戴上面纱率先跳下了车。贴心地替谢蕴清挑起门帘。

      “主子,咱们到了。”

      谢蕴清弯腰下了车。二人便往街尾巷口的方向迈去。

      上次似乎就是这里,原主单枪匹马摸到黑市,似乎是为了来找一个什么人。却被一记闷棍砸晕,再睁眼时已经被人绑上木箱子了。

      “在哪?”

      谢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眠予摇摇头,小声开口:“我上次就是在这里被人打晕的。找找吧。”

      南城东街,白天是一条热闹的小吃巷子。可到了夜里却几乎没什么摊位,也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

      “这里。”谢蕴清开口,示意姜眠予跟上前面的几个人。

      姜眠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些人的目的地似乎确实是一样的。

      二人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在一家小店面停了下来。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中年男人露了半边脸,扫视一圈,随后落在谢蕴清的身上。

      “生人。随从不能带。”

      姜眠予不自觉按了按脸上的面纱。却不想后者倒是丝毫不慌,摆了摆手便让其他人下去了。随后,他淡淡开口。

      “这个是货。”

      那男人瞥了姜眠予一眼,了然地将门打开,外头聚着的几个人一拥而入。姜眠予学着那些“有缘人”的样子,撩起腰侧的衣服,露出里面藤蔓似的图腾。

      姜眠予看了看周围人,心里才开始有点发虚。她的图腾在逃命的时候泡水泡得太久。之前没有发现,和旁人的一比似乎已经有些晕开了。

      好在中年男人并没有细看。转身不知按了什么,咔嗒一声,地砖尽头便裂出一道向下的窄口。

      石阶很陡。只透着些底下的火光。

      姜眠予回身扶着谢蕴清往下走。石路尽头是一间暗室,正中央垒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狼头朝四方尾向中央,围着一汪泉眼。

      “没验过的排进来,验完的从那边出去!生瓜蛋子验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管事的高声喝道。

      侧身碰了碰旁边一个面善些的男人:“这位小哥,我是新来的,这验身验什么?我有点怕。”

      “怕什么。就是拿泉水擦一下图腾,看看你是不是冒牌的,毕竟这有缘人一个值不少钱呢,要是假的主家就亏大了。”

      “可我听那管事的说,生瓜熟瓜是什么意思啊?”

      “黑话。有缘人不一定一直是有缘人,所以是要一年验一次的。被买走的就是熟瓜,没被买走就是生瓜。”

      姜眠予笑着道谢,心里更没底了。她的图腾与生瓜熟瓜都不尽相同,若是验不出来反而再被看守的看出来她是逃跑的…

      她往谢蕴清身边靠了靠,试图和他商量一番说辞:“大人,我这图腾…”

      可谢蕴清却没搭理她。姜眠予疑惑抬眼,火光打在那人脸上,竟白得近乎透明。

      姜眠予吓了一跳,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没等谢蕴清回话,因他们而短暂停住的队伍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哎!你们两个!过来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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