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的小超市通万界》盼肦

44、医疗舱 陆寒霆伤口

　　陆寒霆的伤比看起来重。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发烧。苏念是在给温室浇水的时候听到小满喊她的——“念念姐！陆大哥脸好红，摸着跟火炭似的！”她扔下水壶跑过去，陆寒霆躺在那间储物室的床上，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人昏昏沉沉的，喊他名字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右肋那道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肿胀了一圈，边缘发黑，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系统面板弹出警告：【患者：陆寒霆。状态：重度感染（A级变异兽口腔细菌）。普通药膏无效，琥珀果药液仅能治疗皮肉伤，对深层感染效果有限。建议：使用医疗舱或寻找B级以上抗生素。】

　　苏念翻遍系统商城。琥珀果提取液、蓝蓟草膏、红蓟草止血粉，全试过了，只能暂时压住表面炎症，伤口深处的感染还在蔓延。她一直翻到最后，发现了一个新商品——

　　【医疗舱（一次性）：可治疗B级以下感染及创伤。兑换需消耗系统积分5000点。当前积分：4870。】

　　还差一百三十点。

　　积分是她通过交易和任务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来之不易。但苏念没有犹豫。她把超市库存里所有能换积分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多余的蓝光浆果干、积压的止血粉、几瓶存货的金纹果恢复剂——又让小满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所有变异植物制品八折，只收积分类物资。”

　　“八折？”小满看着牌子，犹豫了一下，“念念姐，咱们从来没打过折。”

　　“今天破例。”

　　消息传得很快。郑雪帮忙在巡逻的时候顺路通知了几个常来的老客户，沈默从后门探出脑袋问了句“寒霆怎么样了”，得到答案后转身就去找赵大柱商量能不能匀出点柴油来换积分。赵大柱二话没说，从车斗里搬了两桶柴油出来。

　　一整天下来，超市门口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有拿晶石来的，有拿变异植物样本来的，还有拿了两卷旧铜线来充数的。小满坐在收银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阿城在货架之间跑前跑后地补货，小伍从温室里来回搬成品，连刘婶都站在门口帮忙招呼客人。王大爷今天没吃花生，拄着榆木拐杖坐在树桩上，来一个人就抬一下眼皮，浑浊的老眼跟秤似的，谁给的积分不够就被他指出来。

　　傍晚，积分凑够了。

　　【兑换成功。医疗舱已生成。请放置于空旷区域。】

　　苏念将医疗舱安置在休息区旁边。那是一个白色的椭圆形舱体，大概两米长，外表光滑如瓷，侧面有一道半透明的观察窗。舱盖打开后，里面是柔软的衬垫和一层淡蓝色的光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沈默和郑雪合力把陆寒霆抬进去——他烧得迷迷糊糊的，被抬起来的时候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苏念凑近听，好像是“别碰我刀”。她低头一看，那把短刀还攥在他手里，指节发白。她费了点劲才把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舱门关闭。蓝光亮起，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的光液缓缓漫过他的身体，伤口处的黑色脓液被一层一层剥离，新鲜的肉芽在蓝光里生长。

　　系统提示：【医疗舱运行中。预计治疗时间：72小时。期间请勿打开舱门。】

　　三天。

　　苏念在舱旁边坐下来。

　　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白天照常经营超市、打理温室、处理交易、检查安全结界、给琥珀果丛浇水、跟天穹基地完成了一次远程交易，晚上就坐在医疗舱旁边，透过半透明的舱壁看里面的蓝光。饿了啃干面包，渴了喝蓝光浆果汁，三天的热饭一顿没吃。小满劝她去睡觉，她说“等会儿”。刘婶端来热粥，她说“放着吧”。王大爷拄着拐杖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把一包花生米放在她旁边的地上走了。

　　第二天晚上，沈默从后门修完发电机出来，看到她还坐在那儿，蹲下来看了看医疗舱里的蓝光，说：“寒霆命硬，死不了。你去睡会儿。”

　　“他说他习惯了看人。路不用看，踩上去就知道了。”苏念靠着墙，手里攥着半块干面包，“我就在这儿看着。”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再劝，转身走了。

　　第三天傍晚，医疗舱自动打开。

　　舱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蓝光缓缓消散，舱内的药液已经完全被吸收干净，只留下淡淡的余香。陆寒霆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摸了摸右肋。那道深口子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是浅粉色的，边缘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线。他身上那些旧疤也淡了几分，眉骨上那道最老的疤颜色浅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一层。

　　他转头，看到苏念靠在墙边。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头歪向一侧，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面包，人已经睡着了。面包屑掉在她的衣领上，头发有点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面包袋和一瓶喝了一半的浆果汁，还有一包没拆开的花生米，是王大爷留下的。

　　陆寒霆轻轻从舱里出来，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瘦了一圈，颧骨比之前明显了一些，但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呼吸很轻。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把她脸颊上粘着的一小粒面包屑拿掉，又把落在她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醒了。

　　“你出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伤怎么样？”

　　“好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粥——”

　　他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上的老茧蹭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力道很轻，但她抽不回来。

　　“你三天就吃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些空面包袋和没拆封的花生米，声音压得很低。

　　“超市忙。”她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没松。

　　陆寒霆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很深，很沉，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层，但没有闪电，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以后别这样。”他的声音有点哑。

　　“哪样？”

　　“为了我，不好好吃饭。”

　　苏念看着他。三天没怎么睡的疲惫涌上来，眼眶一酸，但硬是忍住了。她把面包扔在旁边的凳子上，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硬。

　　“你为了我杀了两只A级变异兽，搬了一面墙的石头回来，差点死在外面。你身上那些旧疤，”她指了指他眉骨和颧骨上的伤，“还有那些鞭伤刀伤，你受过多少苦，你自己心里没数？你发着烧回来，把药让给沈默，自己硬扛，你跟我说‘以后别这样’？”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陆寒霆，你好意思说我？”

　　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他的力气很大，她几乎没站稳就被拉了起来。然后他把她按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转身走进温室。

　　温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切菜的声音。过了十分钟，他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粥里放了切碎的金纹果和蓝光浆果干，又甜又暖，碗边还搭着两片紫绒草的嫩叶，是他在温室里顺手摘的。

　　“吃。”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苏念低头吃了一口。温热的粥从喉咙滑进胃里，她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把一碗粥喝完了。陆寒霆又去盛了第二碗，放在她手边。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好吃吗？”

　　“嗯。”

　　“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苏念呛了一口。

　　她放下碗，咳了两下，抬头瞪着他。他坐在对面，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只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但灰色眼睛里有光在跳。

　　“你巡逻三个月，还管做饭？”她问，声音还带着咳嗽的沙哑。

　　“巡逻是巡逻。做饭是做饭。”

　　“谁告诉你我要你做饭？”

　　“没人。我自己想的。”

　　苏念看着他，耳朵开始发烫。她把碗端起来继续喝粥，不看他了。粥很烫，烫得她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吹。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喝粥，一个看着。超市里其他人都很默契地消失在了各自的角落里——小满在收银台后面埋头打算盘，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了；阿城在货架旁边整理商品，一排罐头摆了十分钟还没摆好；小伍蹲在温室门口假装记录数据，记录板上一个字没写；沈默从后门探了三次脑袋，每次都被赵大柱拽回去继续修发电机；刘婶在储藏间里给小树讲故事，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王大爷坐在门口树桩上，花生米举了半天没往嘴里放，花白胡子下面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门口，暮色渐深。公路尽头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苏念把第二碗粥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在柜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陆寒霆也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从枕头底下——他居然把刀带出来了——取出那把短刀，检查了一下刀刃，别回腰后。

　　“明天我巡逻。”他说。

　　“巡逻范围——”

　　“两公里。天黑之前回来。带对讲机。”他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苏念看着他，点了点头。她转身往二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陆寒霆。”

　　“嗯。”

　　“粥很好喝。”

　　他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二楼传来她关门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只空碗，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他把碗收进温室洗了，走出来的时候碰到王大爷。老头子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明显等了一会儿了。他看了看陆寒霆手上的水珠，又看了看他的脸，花白胡子动了动。

　　“粥做得好？”王大爷问。

　　陆寒霆没接话。

　　王大爷也不追问，拄着拐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寒霆。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着老头子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我教了四十年书，见过太多嘴硬的人了。”王大爷说，“但光嘴硬没用。手脚得勤快。你今天那碗粥，比你杀十只A级变异兽都管用。”

　　他拄着拐杖走出门口，在树桩上坐下来。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洒在超市门口那行白漆字上。

　　陆寒霆站在走廊里，看着老头子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那间储物室，在床上躺下来。被单上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台上那盆荧光苔藓发着幽蓝色的光，位置跟苏念昨天摆的不一样——他伸手把它往左挪了半尺，让蓝光照在床头。

　　他闭上眼，呼吸平稳。

　　门口，王大爷终于把那颗举了半天的花生米放进了嘴里。他嚼了两下，忽然开口念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没人听到。月光安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