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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盛情款待 印刷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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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厂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油墨和潮湿纸张混杂的气味。
沈砚坐在电脑前,盯着在旋转椅上转个不停的方秩,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已经不是军区研究员了,没有身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秩转了好几圈,费了些力气才让椅子停下来。
他伸手把沈砚面前的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刚从军方通报里截下来的照片。
那是他入职临川军区研究中心时拍的证件照。
照片下方,一行鲜红的字格外刺眼。
一级通缉犯:方秩。
方秩伸出手,在“通缉犯”三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不有身份吗?”
他抬起眼,神情甚至有几分得意。
“还是一级的。”
旁边的Iris没忍住,噗嗤笑了。
印刷厂的墙外,警笛声此起彼伏。军用车辆一辆接一辆驶过街区,探照灯划过楼宇之间,将原本安静的夜色切成一块又一块。
所有人都在找方秩。
城区主干道全部设卡,车辆逐一受检。机场、高铁站、高速出入口、客运站同步升级管控,所有能够离开临安市的通道几乎全部被锁死。
方秩的照片被批量下发到每一个执勤点。
与此同时,陆衡坐在临川战区专项稽查组的办公室里,已经连续几个小时没有离开。
副官拿着最新的筛查结果走到他面前。
“上校,出城车辆和人员已经全部复核两遍,没有发现方秩的任何记录。”
“七十二小时内的无牌车辆、私运短途货车、临时流动人口、过夜黑旅馆,还有异常断联的零散通讯,全部重新筛一遍。”
“是。”
副官转身离开。
凌晨五点,第二轮筛查结果送到陆衡手里。
依旧是零。
方秩没有出城。
三个月后。
赫斯提亚的地下节点已经悄无声息地遍布临安市,像一张扎进城市毛细血管里的网。
这些节点彼此独立,各自为营,绝不互通。每个负责人只负责自己手里的工作,不知道货物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最终要流向哪里。
军方掐断一个,暗处立刻就会补上一个。
网络始终完整。
陆衡听下属汇报最新情况。
“上校,刚刚缴获的这个交易点和之前一样。
负责人不知道上游,拿货时间也不固定,都是和普通货物一起送过来的。”
“送货司机呢?”
“司机不知道自己送的是疫苗。货物都是混在其他商品里运输的,他只负责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
临安市一家酒厂的仓库门口。
一个货车司机正往车上搬货。
一箱箱装满酒水的纸箱落进车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男人四十岁上下,长相普通,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运动裤,丢进人群里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方秩拎着一瓶水走过去。
“辛苦了,老周。”
周卫平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喝完后随手把空瓶扔进旁边的纸箱。
“别多说了。”
他继续搬货,头也没抬。
“我不想加入你们。你给我送货钱,我替你送货,就这么简单。”
方秩靠在旁边堆起来的酒箱上,随手从里面抽出一瓶眼熟的洋酒,用箱子的金属边缘撬开瓶盖,低头喝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
“品味真差。”
周卫平瞥了他手里的酒瓶一眼。
“一会儿多给我三千五。”
“小气。”
方秩又喝了一口酒,毫不在意的样子。
“今天没打算拉你入伙。我就是想问问你女儿怎么样了。”
“用了你给的药,好多了。”
方秩笑了笑。
“那就好。再去医院测一次激素水平,把报告发给我。”
周卫平轻咳一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让让。”
方秩往旁边挪了半步。
“碍事。”
货车很快装满。周卫平发动汽车,一路驶离酒厂。
进入秀安区后,被拦了下来。
“你好,例行检查。”
年轻士兵走到驾驶室旁,敲了敲车窗。
周卫平连忙降下车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殷勤地笑着。
“长官,抽烟,抽烟。”
士兵摆了摆手。
“长官,最近查得这么严,听说是在查禁药?”
周卫平随口闲聊。
士兵的脸色冷下来。
“不该问的别问。”
几名士兵打开车厢检查了一遍,很快跑回来。
“报告队长,全部都是酒。”
队长挥挥手。
“走。”
货车缓缓驶过闸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军用皮卡从旁边驶过。
周卫平侧过脸,隔着两层车窗与车里的军官短暂对视。
军车停下,陆衡推门下车,目光落在刚刚驶过的货车上。
“刚才那辆车,装的什么?”
检查站的士兵立即回答。
“报告上校,是酒。”
“附近有酒厂?”
“西边十公里有一家老酒厂。”
“辛苦了。”陆衡慰问了一下查岗的士兵。重新上车。
“去酒厂。”
几分钟后,方秩挂断电话。
“沈砚,老周说陆衡来了,你查一下他到哪了。”
沈砚调动方圆十公里以内的道路监控,自动筛选军用车牌。
“五分钟到这。”
方秩看着手里的半瓶酒。
“用喝过的酒款待客人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他酒量不算好,喝了半瓶,讲话就有点黏黏糊糊的了。
沈砚挠挠头,“……是?”
方秩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可是开瓶新的怪贵的。”
他扬了下眉,“你帮我找个漂亮杯子好吗?”
五分钟后,陆衡进入酒厂。
厂房里,几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贴标签、装箱,一个保洁员推着清洁车从走廊尽头经过。
机器运转的声音持续不断,和平常的酒厂没有任何区别。
陆衡一路向里,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空无一人。
办公室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漂亮的水晶杯。
杯中盛着淡黄色的烈酒,灯光落进去,泛起一层冷淡的光,杯壁上还插着一片新鲜的青柠。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字迹龙飞凤舞。
——款待辛勤工作的你。
陆衡拿起那张纸,冷笑了一声。
他抬头环视办公室。
右侧墙壁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面是一片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羚羊正在远处奔跑。
其中一只羚羊的眼睛,正闪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若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陆衡伸手拿起那杯酒。
他的目光定在那一点红光上,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时,他甚至拿起那片青柠,连皮带肉,嚼了两口,面无表情吞下。
转身离开办公室时,陆衡把那张纸递给副官。
“送检验科。”
副官接过。
“检验字迹,对比近期酒吧、酒馆、餐厅的收货单签字。对比一致,即刻查封。”
“是。”
回到军区后,陆衡去了研究中心。
他去了曾属于方秩的实验室。
一名Alpha研究员接管了方秩的工作,正在进行实验。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见陆衡,立刻放下手里的器材站起来。
“上校。”
陆衡环视这间实验室。
设备没有变,实验台没有变,试剂架的位置都与方秩离开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可陆衡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他怀疑方秩就是普罗米修斯的时候,调取过这里的监控。
方秩总是工作到深夜。
监控里的这间实验室,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昏暗里,只有操作台亮着一片冷白的光。
方秩一个人坐在那里,做实验,处理那些繁杂的数据,偶尔皱眉停下来思考,然后重新记录。
他也不像陆衡印象里那种专业的,严谨的研究员。
他更像是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
记事本总是找不到,笔也不知道被随手丢到了哪里。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永远摆得乱七八糟,有一次甚至差点把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烧杯直接端起来往嘴里送。
现在的实验室却明亮、整洁,井然有序。
新来的研究员站在他面前,不敢说话。
良久,陆衡终于开口。
“你们搞研究的,最重视什么?”
年轻研究员回答:
“自然是科研成果。”
他补充道:
“科研成果于科研工作者是十分宝贵的,就像自己的孩子,都浇灌了研究人员自己的心血。”
陆衡他点了点头。
孩子——方秩倒未必在意。
至于科研成果……
他看向那张曾经属于方秩的操作台。
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