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时逢茉》二六1122

2、余波 联席会

　　联席会听证厅的大门缓缓推开，微凉的穿堂风涌进冗长的走廊。
　　厅里只剩下零散几个人。计票结果在大屏上定格。
　　姜含清看着屏幕，只感觉脊背僵硬。她起身礼貌挡过几个代表的劝慰，独自走到空旷的走廊，紧绷的脊背骤然垮塌，缓缓抬手，擦去眼睛里漫出来的眼泪。
　　她很久没哭过了。
　　她从没有妄想亲自占下这份遗产。由景茉继承，是她预想里最优的局面：自己听话的儿子，持有江又兰的资源，再由她借力。
　　可江又兰算到了这一步。
　　把选择权交到了景茉手上。江又兰要景茉凭自己的判断决定资源的去向，不是做她姜含清手里承载权力的容器。
　　姜含清倚着冰冷的墙面，指尖夹起一根细烟，浅浅含住，灰白的烟气慢慢溢出，压下了胸腔翻涌的挫败。
　　会议后景茉被姜含清的秘书带到厅旁的等候室里。景茉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这次投票人员的完整名单，耳边响起苏砚的声音，“少爷，姜总问您需要她帮忙聘请律师吗？法律上您还没有成年，虽然拿到了继承权，还是要由监护人代理财产的。”
　　景茉头都没抬，“外婆留了专门的律师，你让她别管了。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砚虽然跟在姜总身边怎么多年，但眼前这个少年，她还是不太了解，“姜总说，江代表已经离世，没有人照顾您，希望您回到学校上学，这样有人监督您，她放心一点。等葬礼办完之后她会辞退以前所有家教。希望您能同意。”
　　苏砚看着这个少年，还想再多劝一点，便听见景茉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很高兴少爷能理解姜总一片苦心，司机在门口等候，稍后送您回去。”说完她不再打扰，转身走出等候室。
　　景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不用再被软禁，不用再被提防，他已经拿到了遗产，但姜含清也不会给他太多的自由，因为他已经被拉入这个漩涡。但这都无所谓，他指尖摩挲着纸面，一行行浏览名单，名单上给他投票的大多都是世仲部代表，还有一些母亲的对家。
　　他意外的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沈微，顾夫人。顾家是京城的Enigma世家，根基很深，顾家的立场向来是各方都要掂量的砝码。
　　难道姜含清的手已经伸到军界了？投我是为了制衡姜含清吗？
　　景茉漫不经心地猜测。也只是猜测，他确实很少接触他们。
　　他收了思绪，不再去想，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景茉转身走出了听证厅。
　　外面天已经黑了，借着路灯，景茉看见一辆哑光黑宝马7系Protection静静停在楼下，车旁站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中间围着一个Alpha，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微长，暗光下看不清面庞，只能看到清瘦的下巴。但景茉认出来了，他是沈微。
　　察觉到视线，沈微转头看向景茉，景茉走上前打招呼：“您好，沈先生。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
　　沈微点头：“你好啊——景茉。刚刚跟老朋友叙了会旧，晚了些。”他的嗓音温和好听。
　　景茉微微鞠躬：“很感谢您今晚的投票。”
　　沈微借着灯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我之前和江老师交谈过，当时受益很深，我很敬重她，我也希望她的遗愿能实现。”
　　景茉听出了话里微微提醒的意思，“外婆的遗愿是我的底线。不管怎么样，这场投票，最后的受益人是我，我也应该感谢。”
　　“你应该值得这一票。”沈微浅浅微笑，“祝你一切顺利，我先走了。再见了，小孩。”
　　“也祝您一切顺利，再见。”
　　景茉站在原地，沈微弯腰坐进那台哑光黑的车里，车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光影。车子缓缓进入夜色，消失在门口。
　　晚风裹着凉意掠过他的头发，投票已经结束，但余波才刚刚开始。
　　晚上，顾家。
　　卧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压得很低。
　　沈微换下了黑色西装，走进了卧室。进门看见顾正辞站在窗边，一身剪裁简洁的深灰常服，Enigma的信息素像一张网，让整个房间天然带着重量。
　　“回来了，今天身体怎么样？过几天要去检查了吗？”Enigma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微走近他身边，“还行，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今天的会还算顺利？”顾正辞随口问道。
　　“挺顺利的。过几天复查你也去？”
　　“嗯。”他要亲自去看看，最近沈微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