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投票 京城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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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初春的风卷着满城的凉意，联席会听证厅里灯火通明。厅下面坐着五十多位世仲部代表，以及各大家族委派的列席代表。
头顶一排长形顶灯亮得晃眼，白光铺落下来，把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照得清晰分明。
世仲部，即世家仲裁部，手握世家遗产与婚约的裁定权，各地大族的纷争、继承权的归属，最终都要交到这里敲定。京城、海城所有在册世家，都受它的权力约束。
今天是裁定江又兰遗产的最后一次会议，双方律师已经进行了多轮发言，厅内的空气像是浸了冰水。
一名气质成熟，妆容精致的Omega走上大屏下的演讲台。以往的波浪长发被盘在脑后，她是江又兰唯一的女儿，姜含清。
江又兰在一个星期前因病离世，享年76岁。是一位令政界敬重的老人，一生钻研政治与历史，牵头提出了跨城联席互通，极力削弱了地域间的强制性联姻枷锁。她不是京城人，是海城江家人，在各地权力相对爆发的那一年，作为联姻人嫁入京城姜家，那时姜家在京城不算豪门，依靠在联席会的任职，做些小生意，无功无过，是联姻的最好选择。生下姜含清之后，二人就和平离婚了。
姜含清声音平稳，却压抑着锋芒，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听证厅：
“按照世仲部的继承条例，我理应继承我母亲的全部遗产。这份遗赠遗嘱，是母亲病重混沌之时立下，我质疑它的有效性。我请求联席会驳回遗嘱，按照法定继承裁定。”
她指尖微微攥紧，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在一个少年身上停留了几秒。景茉抬眼，迎上她的视线，神情平淡。
江又兰生前留了两份文书，一份是法定继承的预案，一份是最后的遗赠遗嘱。按照法定继承，姜含清作为独女，本该全盘承接母亲留下的遗产。可老人弥留之际，却另立遗嘱，将大半资产、席位的继承资格，尽数留给了自己的外孙——景茉。
跳过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遗产，江又兰教过很多学生，手握大批政界人脉。遗产的背后是复杂的权力脉络。这对姜含清来说，这是她竞选部长的重要力量。
姜含清的演讲落下，听证厅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讨论，代表们两两侧头，低声交换着看法。
接下来到景茉的发言了，他放下手中的手机，缓步走上演讲台，指尖轻轻扶住冰凉的话筒。他上身穿着一件剪裁妥帖白衬衫，下身穿了浅蓝色阔腿牛仔裤，袖子尽数放下，严严实实地将手臂遮住，黑色长发散落下来，额前的头发被抓了上去，五官毫无遮挡的露出，骨相舒展匀净，唇色浅淡，沉郁淡漠的神色衬的容貌明艳夺目。
在场的不少人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少年，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姜含清争取到他的抚养权，将十一岁的他从海城带回京城的新闻报道中。
“我是景茉，是江又兰的外孙。是她在生命最后时刻选定的继承人。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意外的，又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外婆她真的相信我，不意外的，是她最后依旧给了我母亲的一次机会。不得不说她真的非常了解我们。”景茉停顿了一下，看向姜含清。
“我在这里宣读外婆的亲笔遗嘱，对这场表决而言，说辞的分量其实是有限的。很多人人心里已经敲定了这场会议的结果，但所有人都忽略了我外婆遗产里的一个重要东西——丧葬事宜的归置权。”
姜含清坐在席位上，听到了归置权，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缝，她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工作人员阻拦。大屏上投入了江又兰亲手写下的遗嘱。
“外婆最初拟定所有遗产都是给我母亲，她理解我母亲，可同样也看清了另一面，因此她改了遗赠，将继承人改成了我。这件事被护工告诉我母亲，过了几天她就来了病房，在外婆床前剖白了自己的决心，诉说了她现在与外婆当年相似的经历。希望可以重新得到外婆的支持。”景茉不紧不慢的讲述着，点到为止的这些话都是说给姜含清听的，她也只有现在才听得进这些话。
“可外婆到最后还是没有改口，但她对外并没有透露，到临终前才扔出这最后的遗嘱。”
说到这，听证厅里的人们明白了景茉刚开始说的那句话的意思，这是江又兰最后给姜含清的一个机会，“一份临终前意识混乱时突然改继承人的遗嘱”。
“这导致需要联席会的介入。如果我母亲不违背老人意愿的话，最终的继承人只能是她。因为我要争的只有一个，就是归置权。”如果姜含清没有乘机拉拢投票，将这些财产并入姜家，最重要的是要在京城举行葬礼，借此宣传自己，以备竞选的话，他根本不会想要去争这些，而外婆她从始至终都知道，景茉垂下眼想。
“所以这都是我母亲自己的选择，也是我外婆的意思。这里是医生的笔迹鉴定证明。我希望我外婆在最后的时间内可以如愿回到家乡。我讲完了，谢谢大家。”
说到这，景茉微低下头，他跟在外婆身边四年，外婆从来不教他争，只教他看，看浮于温言下的欲望，看人群中的沉默，看世事之后的得失，看规则，看自己。
可到最后，外婆却要他争。
他不会忘记外婆放在自己头上温暖的手，也不会忘记她晚年身体衰弱却依旧反复提起故土的神情。外婆相信他会带着她的意愿反抗。
景茉鞠躬，回到位置上。大厅里一片静默，一直持续到投票结束。
29：15
投票最终判定遗赠有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投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