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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畔何人初见月 5 叶衡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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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衡这几天跟孔雀开屏似的,变着法儿展示长相和演技。
可没两天他就泄了气——无论他怎么卖力表现,欧阳钧都只是淡淡地看着。不对,连看都只看了两天,第三天起,她就摇着扇子坐在角落看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叶衡偷偷瞄过那本书的封面,第一天是《传习录》,过了一天换成《罪与罚》,又过一天,秦桑从导演那儿借了套剧本,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女人也是真不怕热。片场灯烤得人脸发烫,别人都往空调底下钻,她倒好,天天裹着不一样的纱织长裙,连个小风扇都不带,就摇着那把掐丝蜀锦竹质腰扇,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倒像是来避暑的,把整个片场当成了她的书房。额头上连一滴汗都看不到。
不过现在叶衡也没空关注她了。
这场打戏是整部剧的关键节点,也是男主第一次在战场上展露锋芒的高光时刻。他和武术指导反复打磨动作细节,又跟陈知易对好了招式。陈知易演对方主将,使一杆长枪,本身有武术功底,舞起来虎虎生风,两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都透着狠劲。
叶衡一个旋身劈斩,陈知易横枪格挡,兵刃相击溅出几点火星,导演在监视器后连喊了几声好。
谁知下一瞬,陈知易的长枪旋转两周后往下劈时,忽然脱手——枪尖顺势往叶衡的方向扫去。叶衡已经摆好了半跪上挡的姿势,眼见枪尖扫来,竟没法躲避。这枪十几斤重,真砸实了非得受伤不可。
武术指导脸色骤变,一个箭步横出一脚,将枪踢偏了方向。可枪飞出去的方向,正站着一个场务。那女孩已经吓呆在原地。
叮——
轻轻一声脆响。
那杆枪哐哐当当重重落在场务面前的地面,枪尖堪堪停在离她鞋尖不到半寸的地方。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哗然。那场务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脸色白得像纸。
大家都忙着去扶那个场务,叶衡却先一步抬头看向角落。
欧阳钧起身穿过人群,弯腰将地上的一柄腰扇拾了起来——正是她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把。原来那把枪是她用扇子击落的。扇柄与枪尖相击时发出的那声脆响,竟比兵刃相击更清越。
玉白的手指轻轻握住扇骨,她轻轻摇着扇子往回走,姿态闲情舒逸。坐下时正巧看到叶衡还未收回的眼神,她将手指竖在唇上,比了个不要说的手势。
叶衡呆呆地点头,只觉得她的手指比玉还要温润白皙,映着她的红唇,竟像是画里才有的颜色。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直到欧阳钧垂下眼睫,重新摇起扇子,他才回过神,耳根悄悄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戏服,心里却翻来覆去都是方才那一幕,连导演喊他补拍都没听见。
直到陈知易走过来拍他肩膀,问他是不是被吓着了,他才猛地回神,胡乱应了一声。陈知易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意外惊着了,笑着安慰了两句便转身去补妆。叶衡却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角落里的欧阳钧。
她正低头看剧本,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仿佛方才那惊险一幕与她毫无干系。
叶衡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戏上,可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那声脆响的余韵,怎么都散不去。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手里的道具,暗暗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可视线偏生不听使唤,隔一会儿便要往那角落瞟上一眼。
武指班底里本就藏着不少练家子,导演和叶衡商量着把这场枪戏的动作再改一改,加几个更利落的转身和接枪。叶衡点头应下,陈知易却有不同的看法。
"叶老师要不要还是找个武术替身?我手上的劲道收不住,那杆枪十几斤呢。"
导演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却还得挂着笑——那枪还不是你自己要的十几斤的,道具组劝了几回都不肯换,说是手感对了才出戏,这会儿倒嫌起重来了。
导演只好转头看向叶衡,等他自己拿主意。叶衡却摇了摇头,说不用替身,这点分量还扛得住。一旦传出去对手戏自己用替身,又不知道什么口水战能等着他。
导演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只叮嘱武指把动作拆细些,先慢后快,务必保证安全。好在这次陈知易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没出什么问题,一条就过了。
只是武戏还是陈知易更出彩些,脸上的表情也控制得好,导演在监视器后头看得直点头,心里盘算着这条剪出来能当预告片的压轴。可惜叶衡的镜头少了点——这也没办法,陈知易每一下都是真枪实刀砸下来,叶衡接得左支右绌,面部表情自然也就顾不上了。导演心里明白,这场戏的彩头终究是让陈知易占了去。
叶衡倒也不在意。收工后独自坐在化妆室卸妆,助理Molly给他递来一瓶温水时才发现:"哥你虎口裂了,流血了。"
她找出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捏着叶衡的手掌仔细消毒,又贴上创可贴,嘴里忍不住念叨他:"哥,陈老师是不是故意的?你干嘛不用替身?"
叶衡笑笑没说话,又想起了那双纤纤玉手,和那把黑色的腰扇。用一把扇子击落当时飞过去的枪,那一下又快又准,力道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一日之功。
欧阳钧。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欧阳霁华,霁华……
他轻轻用手敲击着化妆台的边缘:"Molly,去问问秦桑今天怎么不在。"
Molly笑着说:"不用问啊,我知道。秦助理今天去镇上了,说是欧阳小姐的行李寄过来了,她得去帮着签收。"
叶衡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拧上瓶盖:"你们倒是很熟。"
难怪她今天一个人在片场。
Molly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顾着收拾医药箱:"秦助理人好嘛,前两天还分了我一盒点心。"
叶衡"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今天我没戏份了,先回去了,你们收拾好也早点走了。"
Molly愣了愣:"咱们开的一辆车啊,叶老师你手受伤了,还要自己开车走吗?"
叶衡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这点小伤不碍事,你留下把东西清点完再跟剧组走。"
Molly还想再劝,见他神色淡淡的,到底没敢多嘴,只应了声"好"。
叶衡默默把车停在片场出口。
这片山坳里灯火通明,几辆剧组的厢式货车正来回穿梭,工作人员抱着器材匆匆进出。没几分钟,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身影走了出来——果然是欧阳钧,手里还拿着那把扇子。
他摇下车窗招呼:"欧阳,上车,捎你一程。"
欧阳钧走到车前,隔着半开的车窗打量了他一眼:"不用,秦桑应该快到了。"
"天都黑了,等下让秦助理带我助理回去吧,我们先走,正巧谈谈广告的事。"
欧阳钧挑了挑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扇子随手搁在膝上:"行。"
叶衡没想到她直接就坐在了副驾,他以为她会坐在后座呢。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有点儿紧张的感觉
发动车子,汇入夜色里的山路。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轻响。山路没有灯,车灯切开前面一片浓黑,两侧树影飞快往后掠去。
叶衡握着方向盘,先开了口:"广告的事,我这边已经把档期准备好了,回头找个时间给你细说。"
欧阳钧嗯了一声,侧头看向窗外,片刻才道:"嗯。"
叶衡看她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只把车速放稳了些,顺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往前开。
夜色越来越沉,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叶衡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仍望着窗外,车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清苦的药味,不像市面上任何一款香水。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会武吗?今天那一扇子好厉害。"
欧阳钧淡淡道:"略会一点,多练练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