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寒渚》十六闲

4、江畔何人初见月 3 夜色如

　　夜色如墨，高速路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向前，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影。一辆商务车孤零零地行驶在空旷的车道上，引擎低鸣，静静地夜空遍布繁星。

　　欧阳钧半躺在后座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她身姿放松，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仿佛这车厢里的一切——皮革座椅、空调出风、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都和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秦桑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那道安静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欧阳小姐，咱们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地靠近叶衡啊？公司投资了这么多产业，现在娱乐圈的钱也要挣吗？"

　　欧阳钧没有睁眼，声音冷淡得像深秋的霜："都不是。"

　　话音刚落，秦桑的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赵日升"两个字。她接通，自然而然地将手机递向后座："赵总打来的。"

　　她熟练地升起座位中间的挡板，将前后座隔成两个世界。后座自成一片天地，虽然欧阳钧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实际上从来没有罚过她，甚至可以说……很听话。

　　秦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位女士自一周前空降到公司，就一直是自己在照顾。不会搭港铁，没见过公交车，好像一个原始人下山，每天都在看书，学习认识这个世界——不会用平板，不会用手机，连自动门都要愣三秒才敢走进去。不认识简体字也就算了，繁体字也不认识，她居然看的是小篆，赵总点了自己做她的助理，涨了薪水，但也签了保密协议。本来自己只是光华投资基金的一个小助理，现在成了光华投资开设的影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可是光华旗下有很多公司，却从来没有过影视制作类的投资，况且光华最擅长的就是资本运作，即使要投资也应该是入股已经成熟的娱乐产业，而不是开个新的公司。

　　秦桑想不通，但她知道，职业道德就是不问。反正赵总一直是在山里的道观修行的，欧阳钧也许是他的师妹也说不定，也许是个隐士高人？也许是什么富豪的私生女？她脑补了一通。

　　挡板另一侧，欧阳钧接起了电话。

　　"师叔，我们已经查到了叶衡的全部资料，确实没有什么能塌房的黑料。"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恭敬。

　　"嗯。"欧阳钧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她早知此行不会那么顺利。

　　"他越红，你们之间的羁绊越深，越会影响您渡此次天劫。师叔，您有把握吗？"

　　欧阳钧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缓缓开口："修行本来就是有进无退。渡劫在我，不渡在天。但此次——"她的声音顿了顿，"我不能失败。"

　　"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来接替秦桑做您的助理，您在剧组一切小心。"

　　"知道了。"

　　欧阳钧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膝上，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其实她不在乎能不能渡劫。修行千年，又怎么会看不开生死

　　本来救了叶衡并不是她心之所想，斩因果也不过是多修三十年的事情。修行中人，三十年不过白云苍狗，弹指一挥间。谁知她的天劫居然动了——师尊已经无法压制修为，百年之内必须飞升；师姐天资过人，早已飞升；师弟还未过天火劫，不能镇压伶仃崖下的十方印。

　　所以此次渡劫，她必须要渡过去。

　　这也是她来到这个毫无灵气、用不了法力、去什么地方都要靠车、通灵还得靠电话的世界的原因。干什么都不习惯，什么都得现学。

　　霁华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自己一直明白，遇见不明白的事情，板着脸让别人看不出来就行。观察，模仿，看此界史书，装普通人。

　　不。

　　她现在就是普通人。

　　比普通人还不如的是，在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个身份——

　　"文盲。"

　　要不是凤凰山里的千山观是本门在此界的基业，她真的会寸步难行，这个没有灵力的世界，道法使不出来，就算卖艺，好吧，街上没有卖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