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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章 清醒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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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指腹抵在沈翊之细腻温热的颈侧处,薄软皮肉下,那一缕脉搏跳得极轻、极弱,像风烛残火,易碎得不堪一击。
祁临叙眼底杀意森冷,沉得近乎发黑。
只要指尖微微收力,便能杀了沈翊之,只要他一死,这数月以来,他带给自己的被控制的屈辱、头疼欲裂的折磨,都会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
祁临叙这么想着,可他却动不了——那僵滞,从指尖蔓延到小臂,连一丝力道都落不下去。
恨意明明在胸腔翻涌,几乎要灼穿他的五脏六腑。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人所有的卑劣——装病纠缠、私自给他下蛊,将他堂堂储君玩弄于鼓掌之间。
可当目光落回那张脸时,所有狠戾尽数消失不见。
沈翊之半倚软枕,鸦羽乌发松散铺漫,缠落于苍白剔透的肩颈,皮肉薄得透光,是常年困于药石、不见天日的病态之美。纤长睫羽密而软,垂落时覆住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每一次轻颤都温顺得无害至极。眼尾天生泛着淡绯水色,一点泪痣生在眼下,淡极生艳。
那双眼,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祁临叙几乎要错觉,那些阴毒算计、那些下蛊胁迫,全都与他无关。
可他分明该恨沈翊之的,恨到想将沈翊之杀之而后快。偏偏在对上这双盛满全然依赖的眼眸时,心底最硬的地方,无声发软,一点也下不了手。
良久,祁临叙缓缓收回手,指腹微颤,连自己都压不住那点荒唐的滞涩。
他闭眸冷沉自欺,强行自欺——是蛊,定然是同心蛊潜移默化地篡改他心神,逼他不忍、逼他迟疑、逼他不能对施蛊人下毒手。
绝非他自己,心有不舍。
倏然,弹幕字句在祁临叙的脑海一闪而过——名中带溪者,有灵泉傍身,是世间唯一解蛊之人。
祁临叙眸色骤然沉凝,暗自说服自己道:“今日不杀沈翊之,只是怕打草惊蛇罢了。他只是先与沈翊之虚与委蛇一阵子,待他找到那个解蛊之人,再与沈翊之彻底清算这一切。”
可心底深处,那点不受控的沉沦,骗得了理智,骗不了自己。
系统的催促声再次在沈翊之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请尽快完成当前的反派任务,提升男主厌恶值,加快反派任务进度。】
闻言,沈翊之微微侧身,单薄羸弱的肩头轻轻蹭过祁临叙冷硬肃穆的玄色衣料。身形微动,便牵扯出几声细碎压抑的咳喘,胸口浅浅起伏,苍白唇瓣轻颤,嗓音虚软如烟雨:“殿下,我心口疼。”
他抬眸,那双桃花眼水光濛濛,眼尾泛红,直直望进祁临叙的眼底,好似藏了钩子般一寸寸地缠上去:“殿下,你抱抱我,好不好?你抱着我,我心口就不疼了。”
这沈翊之原本只是逼着自己陪着他,却从不敢逾矩,更遑论提出这种含有亲密接触的请求了。如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竟敢让自己抱着他······祁临叙眉心骤然狠蹙,眼底寒意翻涌,是毫不掩饰的抗拒。他厌恶沈翊之步步紧逼的纠缠,厌恶他的得寸进尺,更厌恶自己一次次被迫妥协的屈辱。
“不好。”祁临叙冷笑着拒绝道。
沈翊之不恼,那双桃花眼里甚至还含着笑意,看似温顺无害,实则背地里的指尖悄然微动,催动了在祁临叙体内蛰伏的蛊虫。
下一瞬,蚀骨剧痛轰然炸裂在祁临叙颅内!
好似万千无形虫豸在疯狂啃噬着,钻心刺骨的疼疯狂蔓延,头皮发麻、四肢僵冷,脊背瞬间绷成一道凌厉僵硬的弧线。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吞下喉间翻滚的闷哼,额角沁出一层薄凉细汗。
他心底好不容易生出的那些怜意、那些爱意,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下,尽数化为虚无,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又是这样,又想凭这蛊毒拿捏他······”
沈翊之对他的恨意佯装不知,垂眸轻声呢喃,语气柔软无辜,像全然不知他正承受的痛苦:“殿下,抱抱我好不好?”
剧痛撕碎理智,坚持节节崩塌。
祁临叙眼底戾气猩红翻涌,一遍遍冷硬告诫自己:“他不是妥协,只是熬不住这蛊毒的折磨,仅此而已。”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点松动,并非全然是因为疼痛。
良久,他闭眼敛尽所有锋芒,长臂舒展,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终究是揽住了那具单薄易碎的身子。
冷硬宽阔的胸膛,抵住少年纤细脆弱的肩骨,玄色寒衣与素色软寝衣碰在一起,一刚一柔,一冷一热,在此刻贴合得牢不可分。
相拥的一刹那,两人齐齐一怔。
祁临叙浑身骤然僵硬,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太契合了,契合到令他觉得,沈翊之原本就该在他的怀中。
怀里人身子极软、极轻,带着久病微凉的药香,温顺地倚在他怀中,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那股陌生的、滚烫酥麻的悸颤,远比蛊痛更汹涌、更霸道,瞬间淹没四肢百骸,撞得他心神皆乱。
不是蛊痛的折磨,是本能的沦陷。
祁临叙下意识想要推开,手臂却不受控地微微收紧,想要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些。他强行压下心绪,将一切的心动都悉数归结于是蛊毒作祟。
怀中的沈翊之清晰捕捉到他所有僵硬、所有矛盾,唇角压着一抹浅浅得逞的弧度,暗忖着:这男主这般不情不愿地搂着他,这下,这反派任务的进度,定然会上升了。只是,还不够······
得寸,便要进尺。
沈翊之微微仰头,苍白微凉的呼吸轻轻扫过祁临叙的下颌,睫毛轻扫过,轻痒撩人,软声带着央求:“殿下,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闻言,祁临叙瞳孔骤缩,眼底厌恶与慌乱交织翻涌。他还没有开口,视野弹幕瞬间刷屏,铺满整片视线:
【救命!这谁顶得住啊!我的老婆太会撒娇了!】
【羡慕疯了!此时此刻,我想魂穿男主,我也想抱抱香香软软的反派老婆。】
【男主恨归恨,但此时此刻,你也不得不承认,你也为这样貌美的反派而着迷吧?】
【太子别忍了,快亲上去啊!】
荒唐!祁临叙堂堂太子,岂会如弹幕一般,被这人的美色所迷了心智?当下便想要往后退去,口中冷声厉斥:“放肆。沈翊之,你知不知廉耻?”
可话音未落,祁临叙便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骤然被无形力量彻底禁锢。指尖、手腕、肩骨、腰身,全数被蛊虫死死地控制住,动弹不得。
祁临叙只能僵硬垂眸,眼睁睁看着怀中人微微抬颈,那张秾丽的脸庞缓缓靠近。
两人的呼吸缠绵交叠,淡药香混着少年清浅气息,彻底包裹他所有感官,寸寸入侵,鼻尖嗅到的,都是少年身上的气息。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靠近,眼底只剩下彼此。
下一瞬,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在祁临叙的唇上。
轻轻一触,便诱得祁临叙沉沦。那唇又软又凉,带着久病的孱弱,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令他觉得滚烫得足以灼烧骨血。
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悸动,同时在两人心底轰然炸开。是宿命归位的熟悉,是轮回几世的羁绊,是藏在恨意之下、从未消失的本能心动。
祁临叙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膛。这感觉太过令他沉迷,可他偏执地、固执地、一遍遍欺骗自己——是蛊。全是同心蛊在蛊惑他的心神、乱他的情欲、吞噬他的理智。
他绝不可能对沈翊之心动。
唇瓣相贴,缠绵得近乎缱绻。可没人知晓,祁临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拉扯到极致。他恨沈翊之对他下蛊,更恨自己不受控的沉沦。
短短片刻温存,本就体虚耗神的沈翊之,再也撑不住。连日病痛缠身,再加方才数次催动蛊虫耗损心神,极致拉扯过后,体力彻底透支。
他软软靠在祁临叙怀中,睫羽轻轻合上,呼吸渐渐绵长安稳,沉沉睡去。少年睡颜安静温顺,褪去了所有算计,只剩下极致的秾丽与美好,让人心颤。
随着沈翊之沉睡,蛊虫禁锢缓缓消散,祁临叙重获身体掌控权。他垂眸凝视怀中人,眼底晦暗沉沉,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割裂与纷乱。
恨是真的。
被吸引、被蛊惑、一步步沦陷,亦是真的。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躁动,压低嗓音,冷声唤来门外暗卫,语调沉冷无波:“暗中彻查京中所有人。但凡名中带‘溪’、近段时日性情大变、行止异常者,尽数报来。此事须办得悄无声息,不得外泄分毫。”
暗卫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暖阁静谧,夜色深沉。
祁临叙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安静的眉眼。他笃定,今夜所有失控、所有心动,全是蛊毒作祟。可心底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恋与沉沦,早已在爱恨拉扯之间,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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