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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章 中蛊 ...

  •   暖阁熏着淡苦的药香,袅袅烟气缠着垂落的帷幕,揉得一室光线朦胧。

      沈翊之缓缓睁开眼。

      久病之人的苏醒从无鲜活气,先是纤长浓密的睫羽极轻地颤了两下,像沾了露的蝶翼,无力又脆弱。抬眼时,那双眼尾天然上挑的桃花眼漫开一层浅濛的水光,眼尾晕开薄红,自带三分艳色。

      肤色是常年不见风日、汤药浸养出的冷白,白得剔透、薄得透光,衬得眉骨轮廓愈发精致秾丽。眼下那颗细小的泪痣卧在眼下,不艳不俗,偏偏衬得那张慈悲玉相,多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媚与破碎。

      这便是名满京华的玉观音。

      生得极尽风华,偏偏一身残病骨。先天体虚气弱,年年咳喘、岁岁心悸,稍遇风寒便缠绵病榻,太医早下过断言——福寿浅薄,难过二十弱冠。

      没人知道,这副风吹即倒的病美人皮囊里,藏着怎样偏执阴鸷的心思。

      自十五岁时意外落水,被当今太子祁临叙救起后,太子便成了他解不开的执念。他仗着自己身体不好,便数年如一日地痴缠着太子,精心设计偶遇、刻意在太子面前摔跤引得对方去搀扶他,装怯示弱成了他惯常用的手段,时常装病骗得太子去瞧他,又或者是利用皇上皇后对他的同情对太子施压······

      满京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玉观音对太子的心思。

      但太子素来对这玉观音不假辞色,任是他容颜秾丽,却也冷心冷清,待他处处疏离,避之如蛇蝎。

      近些日子以来,祁临叙时常莫名头疼心绪纷乱,一旦对沈翊之冷淡疏离,神魂便会泛起撕裂般的痛楚。有时候神思不属,待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莫名陪在沈翊之的身侧。

      朝野上下无人疑心分毫。他们只以为是这尊玉观音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获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素来凉薄冷血的太子,唯独对体弱多病的沈翊之百般迁就、万般纵容。但凡沈翊之稍有不适,哪怕国事缠身,也必定抽身相伴。

      见沈翊之苏醒,系统忙发布任务:【宿主当前任务:利用蛊虫折磨拿捏太子,使其对你的厌恶值上涨,从而提升反派值。】

      系统声落,沈翊之睫尖沾了细碎湿意,顺势垂落眼眸。

      病态的苍白铺满面颊,唇色浅淡失血,整个人弱得风一吹便会折。可低垂的眼底,藏着一丝游刃有余的狡黠。折磨拿捏男主,这还不容易?按照原剧情,此刻的太子,应当正在为江南的水患而发愁,同群臣商议该如何去赈灾。

      沈翊之掀开帷帐,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得他咳喘不止:“去、咳,去请殿下回来,就说我做了恶梦,心悸难安。”声音轻虚绵软,带着病后未褪的颤意,俨然是被噩梦惊扰、惶恐难安的模样。

      内侍应声,匆匆奔赴东宫。

      另一侧,朝堂气氛肃重凝滞。

      江南大水肆虐,流民遍野,治水国策迫在眉睫。祁临叙一身玄色朝服凛立主位,墨发冠得规整冷肃,狭长丹凤眼覆着终年不化的寒霜,俨然一副执掌山河、无半分私情的储君模样。

      内侍匆匆入殿躬身禀报:“殿下,沈小侯爷夜半惊魇,睡梦惊惧落泪,醒后惶恐难安,执意盼殿下即刻回府相伴。”

      话音落地,满殿骤然安静,随即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鄙夷议论。

      “荒唐!实在荒唐至极!”

      “江南水患滔天,百姓性命悬于一线,正是储君坐镇决断之时!他竟以一场虚惊梦魇,缠着太子私归?”

      “素来听闻沈小侯爷恃病矫揉造作、不识大体,今日一见,果然胸无格局、自私至极。”

      “万民疾苦不及他一场噩梦,可笑,可笑!”

      “仗着一身病骨缠着储君,屡误国事,实在令人不齿!”······

      满朝文武满心愤懑、鄙夷侧目,声声诟病。人人都觉沈翊之自私矫情、不识大体,枉费太子往日纵容,枉生一副绝世皮囊,心性狭隘不堪。

      祁临叙指尖骤然攥紧朝服下摆,指节绷出冷白。

      此刻江南水患在前,国事如山,满朝文武尽皆愤懑,他压着颅内翻涌的剧痛,声线冷硬如铁:“告知你家主子,本宫正在商议国事,无暇私归,他若是离了本宫便无法休息,那便不要休息了!”

      下一瞬,熟悉的剧痛轰然砸落!

      不是寻常头疼,是从脑海深处钻出来的疼,密密麻麻、阴寒刺骨,无数看不见的虫豸啃噬经脉头颅,疼得他眉心狠狠蹙紧,牙关瞬间咬紧,背脊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这怪症缠了他数月。每次他刻意冷淡沈翊之、刻意疏离不从,这撕心裂肺的疼痛便会准时降临。

      可这次,他偏要逆一次。他宁可受怪病折磨,也不愿再纵容此人私扰国事、骄纵妄为。

      这话刚落,脑中痛感骤然翻倍,天旋地转,黑雾直逼眼底黑雾席卷视野,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濒临极限的瞬间,无数字幕突兀铺满整片视野。

      【看男主这样子,是同心蛊又发作了吧?据说这蛊毒发作的时候,如同万虫啮噬,疼痛入骨,难以忍受。男主竟然能硬刚住这同心蛊,太有种了!】

      【可惜没用。就算能硬抗住疼痛,蛊虫也会控制住男主的神智,操纵着他的身体去找恶毒反派沈翊之。】

      【能帮男主的只有小天使溪溪,他的灵泉才能帮助男主抑制住蛊毒,恢复清醒,但这个时候,小天使溪溪还没有穿越过去呢,男主只能暂时忍忍这恶毒反派了。】

      ······

      祁临叙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紧缩:“蛊?原来折磨他数月的,不是怪病,而是蛊;原来操纵他的,也不是什么邪祟,而是沈翊之。”

      滔天恨意瞬间灌满胸腔,戾气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尽数压下。面上瞧不出丝毫的痛楚,只剩惯有的冷静沉稳。片刻沉寂后,他淡淡开口:“诸卿暂留议事。翊之梦魇受惊,体弱难安,无人照看不妥,本宫去去就回。”

      众大臣皆扼腕叹息,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拱手应诺。

      车马疾驰归府,晚风穿帘,吹得祁临叙的玄色衣袂上下翻飞。

      蛊痛依旧丝丝缕缕啃噬神魂,提醒他沈翊之下作的手段。陆沉渊闭目静坐,心底早已暗下决心,他必寻得解法,让沈翊之所有盘算尽数落空。

      暖阁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室温软药香扑面而来,冲淡了朝堂带回来的凛冽寒气。

      榻上少年闻声抬眸。

      那一瞬,祁临叙所有心绪骤停。

      沈翊之半倚软枕,乌发松散铺泻满枕,衬得脖颈纤细脆弱,单薄肩线似一折就碎。素色宽松寝衣遮不住清瘦体态,肌肤白得近乎透光,病气缠绕周身,弱得不堪一击。

      可那张脸,秾丽得惊心动魄。

      眼尾泛红含水,睫羽湿漉漉垂落,每一次轻颤都带着无辜的破碎感,眼下一点泪痣缀在苍白皮肉上,艳色撞着病弱,矛盾又勾人。他抬眼望来的刹那,眼底盛满纯粹的依赖与怯意,干干净净,全然是惊魂未定、满心唯他的模样。

      祁临叙怔怔立在原地,呼吸为之一滞。他并非没有见过沈翊之,也知他“玉观音”名讳的由来,但没有一次,他有过这样的感受。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酥麻的悸颤,骤然席卷四肢百骸,汹涌澎湃、猝不及防。心跳狂乱失序,神魂深处泛起一阵奇异的燥热纷乱。

      他指尖微麻,脑子瞬间发懵。下一秒,心底只剩冰冷笃定的判断——是蛊毒。

      想不到几日不见,这蛊毒越发霸道厉害了。原先只是让他不能违抗,违抗时会头疼欲裂,难以控制,而如今却连他的心绪都能控制,让他不可自抑地对沈翊之心生爱慕,甚至恨不能将他揽入怀中,一点点地吻去他眼角的泪,不叫他委屈心伤丝毫。

      若不是蛊毒,他怎会对着算计自己的人,心慌意乱、心神失守?怎会生出这般荒谬的、想要怜惜纵容的念头?

      祁临叙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将那瞬间的沦陷、极致的惊艳,全数归罪于蛊毒侵蚀。恨意与荒谬的悸动交织缠绕,死死缠在胸腔。

      榻上的沈翊之未曾察觉他的失态,轻轻抬了抬纤细苍白的指尖,声音虚软带颤:“殿下······我刚才做了个恶梦,梦见殿下待我疏离,再也不理我了。殿下,你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呵,你是该怕,用下作手段换取来的东西,如何会长久?

      祁临叙心中暗讽着,眼底深处藏着恨意与被蛊操控的屈辱,但对着沈翊之伸出来的那只玉白的手,却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人也顺势在旁落座,嗓音里带着不自知地温柔:“嗯,孤回来了。”

      眼前的弹幕又轰然炸开:

      【我的天,也没人告诉我,这恶毒反派长得这么好看啊!】

      【天杀的,这哪是什么恶毒反派,分明是我走散多年的亲亲老婆啊!】

      【反派恶毒但实在貌美。说实话,在看到反派样子的一瞬间,我觉得男主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祁临叙的喉结上下滚动,另一只手顺着沈翊之的单薄的背蜿蜒而上,握住他细长的天鹅颈,眼中满是决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稍稍用力,沈翊之便活不成了。他若是死了,是不是这蛊毒,就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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