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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动之以情 揩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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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提起了那天的事:“在精神科遇到她的时候,她就特别地……憔悴,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心烦一样。所以我觉得,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犹豫了。方昭许,说不定就是你的出现,才让她不再麻木呢?”
“……你是她的说客吗?”方昭许失语,怎么能喋喋不休说那么多?
沈槐耸耸肩:“你要是实在难受,那就不帮。”
“欸,你怎么和墙头草一样,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沈槐无奈道:“我是你的朋友,当然是从你的角度出发。安慰你的妈妈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一晚上的时间在这加班啊?”
“看在…我的面子上?”
“对啊,怎么了?”沈槐开始回忆刚才的话有没有说错什么,生怕惹毛了他。
“或许,我该看在你帮我劝她一晚上的份上,帮帮她……”方昭许最后还是妥协了,“ 想不到,当律师还能遇到这种事——亲手处理我爸妈的关系,多讽刺。”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这么晚了,要不……”
他往窗外望了望,外面的光源已经稀疏许多,唯余几盏昏暗的路灯。
“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家了,在我这睡下吧。”
“……”这几乎是个绝不会被沈槐选择的选项。沈槐想回家的。
可他回的,还是家吗?
槐荫居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讨厌的人,和对他若即若离的小姨。
他晚上要是没回去,小姨还会问吗?
会吗?
小姨也想要这套房子吗?
想吗?
沈槐扪心自问,他还能把史纪杰和小姨拆开看吗,她和他本就是母子,是拆不开的。
方昭许见他发呆,又问了一遍:“住下吧。睡我那儿,我给你再拿一床被子,没事的。之前我们不是也睡一起过吗,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总不能让你这么晚了再赶回去吧?”
“……”
“你走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和我妈待在一起,总感觉心里堵得慌。你要是留在这,我也有个人能说说话,不至于总是想到她。”方昭许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那,好吧。”
方昭许翘了下嘴角,很快压下:“我去客房再拿床被子。睡衣你就穿你拿回来的那套吧。”
他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开始本想把客房改成健身房,最后因为一忙起来就没时间,干脆就放着没管了。现在看来,幸好没改,否则,哪能有现在的机会——
他和沈槐一人盖一床被子,床大,但被子还是会挤在一起。不管谁要翻个身,还是动一动,对方都能感受到。
沈槐穿着对方的睡衣,上面还是自己的洗衣液的味道。他闭眼平躺,头却偏向外侧,看上去恬静又安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方昭许却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不信沈槐也睡得着!
“你睡了?”
“没有。”沈槐低低回答,“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谢谢你,这么晚还赶过来。”方昭许煞有介事,“要是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说。”
沈槐睁开眼睛,方昭许问:“怎么,真有事?”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也不算吧。就是,我表哥想和我分房子。”
“?”方昭许坐直了,“你同意了?”
先不论这对表兄弟之间关系本就不好,光从法律上来讲,史纪杰怎么敢?
“怎么可能同意。他就是在痴心妄想。”沈槐不想多提,但着实有些懊恼,若是把史纪杰赶出去,那和小姨怎么交代?若是史纪杰赖着不走,那等他死后不就顺其自然落到史纪杰手上了?
他绝对不要!这房子就算是一把火烧了,他也不想给史纪杰。
“算了,不提了。”
见他不太想说,方昭许只好道:“他要是不肯走,也无所谓。我有很多损招,能把这种赖子赶走。”
“谢谢。”
“……”
方昭许又躺下了,却执着地不肯就那样闭嘴:
“沈槐,你什么时候能和我说说你自己的事?”
“什么?”
“你的病。”方昭许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也看到许多负面的治疗信息,看到很多人说CPTSD的治疗是长期的抗争,需要身心的配合。
而像沈槐这样只是简单吃药,是绝不可能好起来的。
沈槐:“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你想了解的话,你应该早就有有切身体了吧——我的脾气,性格——一亲近起来就会变得很糟糕,哈哈……”
“你现在在吃什么药呢?”方昭许侧躺看他,房间里昏暗,想来他应该注意不到,但方昭许视力够好,能看清黑暗中他的侧脸。
“舍曲林。”
“你瘦了很多。”
“没什么胃口。”
“高中的时候你就‘没什么胃口’,也不怎么吃饭,不也没像现在这样吗?”
沈槐玩笑道:“那会儿总是吃好多零食,现在人老了,不爱吃这种小东西了。”
提起来还真有点多愁善感,一眨眼竟然都二十六岁了。八岁的时候他好奇死亡,却又不敢跳下去;十八岁的时候他幻想自杀,又不舍得撇下所拥有的一切去死;现在他终于有能力了,可以选择最体面的方式离开——长大真好。
方昭许对他的庆幸无知无觉,问:“那你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有这个病了?”
“不知道,在上大学之前我听都没听过,什么CPTSD,我只知道PTSD——毕竟这个病的传播范围太小,又不受重视。不过,幸好我学的是心理,否则直到今天我还会认为自己是个超级矫情的抑郁症患者。”
沈槐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有些人抑郁,是因为被虐待,是因为家庭破碎,或遇到一些重大的变故。而我遇到的事根本不值一提。我一点也不可怜,却总是不开心,真的很矫情……”
方昭许内心酸涩,他遇到的事似乎确实不重大,也不会将人一下子压倒。可论时间,论磋磨,就有的说了。
方昭许:“哪里矫情了,你要真矫情起来,我巴不得…不是…反正我从来没那样认为过。你又没和我作天作地,怎么就矫情?”
沈槐笑笑,没接茬:“后来我也知道了,伤害是不分大小,也不能用来比较的。否则世界上永远会有比我更惨的人,这又不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有什么可比的?”
“你明白就好。既然这样,干嘛不接受治疗?”
“我和这病相处得有二十多年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也许都被它所影响过……要是真治好了,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说话做事吗?如果会,这真的算治好了吗,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会,那治好之后的我又是谁?”
方昭许不满道:“照你这么说,所有心理咨询都是没必要的,那你还吃药干什么?”
“心理咨询当然是有用的,不然你以为我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嘛?只是对我而言…没什么用。根深蒂固的东西就跟信仰一样,你干嘛非得摧毁别人的信仰。”
“这病你还当宝贝捧起来了?我看你真的是老了年纪大了,糊涂了是吧?”他起身一手按着床面,斜斜地俯视着沈槐,“怪不得那么犟——他们都说犟种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看来还真是。亏你还是个咨询师呢……”
“我没有当信仰啊……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干嘛那么较真?”
“我较真?你自己打比方不当,亏你以前还是语文课代表呢。”
沈槐也被说得起身反驳:“那你还是数学课代表呢,逻辑能力那么差。”
“你才差,你的逻辑能力是我见过最绕最差的。乱七八糟说一大堆,全都是诡辩。”方昭许捧住他的脑袋轻晃,“你脑袋里都是缠成一个黑球的黑线,都打结了。我看我得帮你好好梳理一下,咱辩论辩论,也省得你去治疗,我就能给你治好!”
沈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烫地愣住了,脑子里只留下耳朵上传来的温度,忘记开口说话了。
方昭许就感到手中的皮肤变得滚烫火热,着起来了,但他不舍得放开。
他咽了口口水,沈槐的脸背着光看不见任何表情,但他能精准定位那双发出亮光的眼睛。方昭许缓缓靠近,慑人的温度无一不在吸引着他。
手中的脑袋忽然往后退了。
沈槐声音都有些发虚:“睡吧,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早点……”
“明天放假。”
沈槐作对:“后天你总要上班吧。”
“后天圣诞。”
“圣诞又怎么了?你干嘛非要和我抬杠?”
“那本藏蓝色的日记本,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今年没有补我生日礼物。”方昭许说,“我想要一个圣诞节礼物。”
沈槐心脏胡乱地跳着,他几乎能猜到方昭许会要什么,下意识背过身要躺下:“我会补给你的。我是C国人,不过洋……”
话音未落,方昭许揽住他的颈子,使力拉了过来,沈槐猝不及防被他得了手,重心失稳扑靠在方昭许的被子上。
方昭许轻笑一声:“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两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倚靠在一起,他刚正不阿坐得脊背直挺,沈槐却七扭八扭像个蛇精蜿蜒进他怀中。
沈槐挣扎着要坐起来,方昭许就压住他的背不让起,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问:“史纪杰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告诉我。”
沈槐愠怒:“你今天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直接问你会说吗?”
“你、你到底是怎么了,绕一大圈想给我出气?”沈槐简直匪夷所思,“你妈妈不会也是你请来的演员吧?”
方昭许手心发汗,底气不足,若是刚刚主动亲上去,一定会把人吓跑。他不禁想到了沈槐和他母亲在病房里吵架说的那句话——“就是因为害怕,害怕变得和你们两个一样,我才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我怕我自己还没疯,先把别人逼疯了!”
沈槐不喜欢声势浩大的求爱,那样只会让他退缩和害怕,但他适合潜移默化的依赖……方昭许说:“那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不行吗?”
沈槐妥协道:“你先让我坐起来,我好好和你说。”
方昭许这才放开,一放手对方就忙缩回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像颗巨型春卷,然后说:“史纪杰赖着不肯走,我小姨暂时也没地方去。就让她、她们先这么住着吧。”
反正他明天就去把房子过户,省得史纪杰又打财产的主意。
“能说说你们什么仇什么怨吗?”
“方昭许,你这圣诞节礼物还挺多啊,问个没完了你还。”沈槐翻身背对着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