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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局内囚笼,纹路生疑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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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冷风裹着细碎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监测局外勤车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车厢关得严实,把外头滂沱雨声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白俞厌靠在车窗边上,身上还残留着小屋里草药淡淡的苦气。方才救人留下的内伤没有半点好转,车子每一次颠簸,胸腔里那股钝痛就跟着扯动旧伤,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他微微侧过身子,把大半重量虚虚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指尖无意识按在胸口。本就苍白的脸色,经过一路摇晃折腾,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白俞谦紧紧挨着他坐着,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他没有做大动作,可袖管底下,那些本命银丝始终半蛰伏在皮肉之下,只要周遭冒出一丝危险苗头,便会立刻破袖而出。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白俞厌,兄长每一次不易察觉的肩头轻颤、每一次浅浅的吸气,全都落在他眼里。
车厢后排还坐了两名外勤,手里攥着记录板,目光时不时落过来,随时准备记下兄弟二人的一举一动。
沈砚坐在前排副驾,没有回头,只借着车内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后座两个人。巷子里发生的一幕幕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分得清楚,兄弟二人从来没有主动加害过普通百姓。医者无偿救人,甘愿把伤痛转嫁到自己身上;木偶师出手,也仅仅是惩戒寻衅闹事的混混,并未伤及性命。
可条例摆在那里。
图腾异于常人,就必须接受管控,个人的善恶本心,并不能凌驾在局内的规章制度之上。
“不用太过紧绷。”沈砚的声音隔着座椅缝隙传过来,语调平平,不带压迫,“只是例行问询,如实回答问题就够了。”
白俞厌抬眼,视线透过后视镜和他遥遥对上,神色安静:“我明白。”
白俞谦却没有接话,只淡淡瞥了一眼镜面,眼底满是挥不开的戒备。他不相信监测局口中“例行问话”这套说辞。早年暗黑实验室,最开始也是用温和的传唤说辞,哄骗他们走进囚笼。在他心里,只要踏足监测局的大楼,就等同于踏入另一座看不见铁栏杆的牢狱。
汽车穿过老城区的街巷,慢慢驶向城市中心。高耸冷灰色石材构筑的监测局大楼,矗立在沉沉夜色里,无数窗口亮着惨白灯光,像一座肃穆又森严的巨型堡垒。建筑外围来回穿梭的外勤随处可见,墙面上嵌满图腾感应装置,但凡身上携带着特殊天赋的人靠近,仪器就会滴滴作响给出提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厚重铁门缓缓落下,彻底隔绝外面的雨夜。众人下车,沿着漫长的地下廊道往里走。墙壁上排满档案柜,屏幕来回滚动各类异常天赋者的登记信息。兄弟二人走过的时候,墙上的扫描设备扫过他们手背,接连响起几声细微的滴滴提示音。
“二位,请跟我来。”沈砚抱着卷宗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在空旷廊道里回荡。
一行人被带进一间问询室。房间陈设简单,一张长方桌,几把金属椅子,墙角立着一台图腾能量检测仪,墙面铺满记录光屏。没有刑具,可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被监视、被禁锢的压抑感。
沈砚挥手让外勤守在门外,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他、白俞厌、白俞谦三个人。
“请坐。”沈砚拉开椅子,把厚厚的皮质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封皮上一行黑色字迹格外扎眼:双生异常样本,白俞厌、白俞谦。
白俞厌缓步走到桌边落座,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半分卑微怯懦。白俞谦紧跟着坐下,刻意把椅子往兄长那边挪,几乎紧紧挨在一起,是一种无声的护持。
沈砚翻开卷宗,笔尖抵在纸页上。
“白俞厌,职业医者。天赋特性:实施治愈时,百分之五伤害会永久转嫁自身。”
“白俞谦,职业木偶师。天赋特性:本命丝线,可禁锢、操控活体,丝线损耗会反噬自身神经。”
他抬眼,目光落向两人若隐若现的手背银纹:“这一对互刻名字的胎纹,翻阅现存档案,从前几乎没有记载。纹路是生来就有,还是后天外力造成?”
白俞厌指尖轻轻摩挲手背上的“谦”字,语气平静:“降生那一刻便存在。亲生父母看见这两道纹路,认定我们是灾星,连夜把我们扔在孤儿院门口。”
沈砚笔尖沙沙滑动,把这段话记录下来,继续追问:“昨夜巷口,你动用木偶丝线禁锢三名流民,是否属实?”
白俞谦下颌绷得很紧,声音冷硬:“他们当众侮辱我兄长,打砸药摊,率先动手挑衅。我只禁锢,没有夺人性命。”
“但木偶师的丝线,本身就属于高危禁忌天赋。”沈砚依旧保持客观陈述,“一旦失控,足以剥夺普通人行动,甚至危及性命。秦阙大人一直判定,你们这对双生,拥有极高的不可控风险。”
听见秦阙这个名字,白俞厌眉头轻轻蹙起。
“秦阙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问询。”白俞厌缓缓开口,“他想要我们手上这两道双生纹路。他要做活体实验,拆解图腾,印证他的那套理论。”
沈砚笔尖一顿,短暂沉默。高层痴迷双生图腾研究这件事,在监测局内部算不上完全的秘密。但他身为下属,只能执行下发的命令。
“我不否认高层存在研究意向。”沈砚坦然说道,“但本次传唤,初衷只是登记问询。只要你们愿意配合,不会立刻开展强制实验。”
“配合?”白俞谦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裹着凉意,“所谓配合,是不是就是乖乖留在这里,任由你们采血、抽取血脉样本,重演一遍当年实验室的噩梦?”
情绪翻涌之下,他手背上“厌”字银纹一点点亮起来,皮肉底下,银丝隐隐躁动。
“小谦。”白俞厌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腕,指尖刚好盖住发烫的胎纹。
温热的触感落下来,白俞谦浑身猛地一僵,胸腔翻涌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去大半。他转头看向兄长,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他不怕自己身陷险境,最怕白俞厌再遭受一遍过去那些折磨。
“沈监测官,我们可以配合问询。”白俞厌抬眼看向沈砚,目光沉静,“但我们有底线。拒绝强制采血,拒绝侵入式身体检测,更不会同意任何活体实验。一旦越过这条底线,我们不会再束手就擒。”
沈砚看着眼前这对兄弟。兄长冷静克制,凡事思虑周全;弟弟护兄心切,随时准备鱼死网破。这一对双生子,就像一体两面,一边隐忍,一边炽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沈监测官,秦阙大人,请二位样本前往研究室。”外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沈砚脸色微微一变,合上手里卷宗:“秦阙已经过来了。”
白俞谦周身寒气瞬间冲到顶点,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看来所谓的问询,到此就要结束。
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黑色制服身影出现在门口。秦阙身姿挺拔,眉眼锋利,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视线直接越过沈砚,牢牢锁在桌前的兄弟二人,目光带着近乎贪婪的兴致,直勾勾落在他们手背上闪动的银纹,仿佛在打量两件难得的藏品。
“久仰二位。”秦阙缓步走进房间,嗓音低沉,满是科研者独有的狂热,“相悖职业的双生子,互相镌刻名字的胎纹。我研究图腾数十载,今天总算见到实物。”
他走到桌边,目光停留在白俞厌的手背:“医者,承接别人的伤痛;木偶师,以自身神经为代价驱动丝线。两种天赋互相制衡,又彼此纠缠。这双生纹路里面,一定藏着整个图腾体系最核心的秘密。”
白俞厌不动声色把手往桌子底下收了收,避开对方侵略性的视线。
“秦阙大人,目前还处于问询阶段。”沈砚上前半步出言阻拦,“没有取得当事人同意,不宜直接带去研究室。”
“流程?”秦阙侧过头,淡淡瞥了沈砚一眼,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高危异常样本,不必死守普通问询流程。我已经下达指令,即刻开展图腾采样。”
话音落下,门外走进两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手里拿着采血针、便携图腾探测仪。
白俞谦猛地站起身,金属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刮擦声。无数银丝从袖口缝隙钻出来,银亮丝线悬浮在空中微微震颤,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谁敢再往前一步。”少年压着嗓子低吼,威慑力十足,“谁碰我兄长,我便让谁沦为傀儡。”
研究员脚步顿住,不敢贸然上前。
秦阙脸上不见半分惧意,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飘动银丝:“木偶师本命丝线,果然已经完全觉醒。你尽管动手。这间屋子防护装置全开,在这里催动丝线,反噬会成倍落在你自己神经上。”
一句话,戳中了白俞谦最大的软肋。丝线伤人,先伤己。在处处都是压制设备的密闭房间,全力释放力量,最后受损最重的只会是他本人。
白俞谦瞳孔骤然收缩,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可看着研究员步步逼近,他依旧不肯退让,浑身紧绷,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小谦,坐下。”白俞厌伸手,用力拽住他的胳膊,把他重新拉回座椅。
“哥哥!”白俞谦转头看他,满眼焦急,“他们要对你动手!”
“不能冲动。”白俞厌压着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在这里闹事,我们没有胜算。先拖延时间。”
说完,他抬眼望向秦阙,神色平稳:“采样可以,但我有条件。我接受基础能量检测,不接受采血,拒绝一切侵入式实验。另外,我弟弟不能参与任何检测。他的丝线力量极不稳定,一旦受到刺激失控,这间屋子,乃至整层研究区域都会陷入混乱,你想要的样本,也会直接损毁。”
秦阙眉头皱起,显然对这个条件并不满意。他想要完整成套的数据,最好可以同时研究两个人。
“你在跟我谈条件?”秦阙语调变冷。
“我只是陈述客观现实。”白俞厌不卑不亢,“若是强行逼迫,白俞谦力量彻底失控,所有东西都会化为乌有。”
沈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心里清楚白俞厌说的并非虚言。木偶师力量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秦阙短暂沉吟权衡利弊。他确实渴求研究资料,但也不想冒彻底毁掉样本的巨大风险。
“可以。”秦阙最终松口,“只对你做基础能量检测,白俞谦暂时不采样。但是你们必须留在监测局,不允许离开大楼。在我完成研究之前,不许外出。”
变相软禁。
白俞厌心里明白,这已经是当下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若是执意拒绝,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强硬的强制手段。
“我同意。”
白俞谦脸色难看到极点,想要开口反驳,被白俞厌一个眼神制止。他眼睁睁看着兄长要独自承受仪器的探查,心口像被烈火灼烧,难受得喘不过气。
秦阙朝研究员递了个眼色。研究员上前,把那台便携图腾检测仪递到白俞厌面前。冰冷的探头慢慢靠近他的手背,当金属接触到那道写着“谦”字的银纹瞬间,仪器屏幕骤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银光。
两道相隔不远的胎纹发生强烈共振。
一旁坐着的白俞谦,手背上的“厌”字同时亮得晃眼。
银辉在两人手腕之间来回流转,看不见的能量在空气里穿梭。检测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疯狂跳动,尖锐的警报声立刻响遍整个问询室。
秦阙眼睛瞬间亮起来,死死盯住屏幕飞速变化的数值,呼吸都微微变快:“共振……双生纹路之间存在能量互通。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现象!”
就在警报响起的同一刻,白俞厌胸口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外来仪器强行刺激双生羁绊,把沉淀多年的旧伤全部搅动。他身子控制不住晃了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额角瞬间冒出来一层细密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
“哥哥!”白俞谦瞳孔骤缩,伸手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手掌紧紧贴住他的后背,“你怎么样!”
白俞厌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阵阵袭来的眩晕,指尖微微发抖。
“停止检测。”白俞谦抬眼瞪向秦阙,眼底翻涌着杀意,“立刻关掉仪器!”
秦阙目光依旧粘在屏幕的数据上,舍不得中断这难得的观测机会,淡淡说道:“只是短暂能量刺激,并无大碍,继续记录。”
“我说停下!”白俞谦袖中的银丝再也压制不住,数道银线冲破袖口,在空中盘旋飞舞,室内灯光都因为能量扰动隐隐闪烁。
沈砚见状快步上前,拦在研究员身前:“秦阙大人,检测必须终止。目标已经出现明显的身体应激反应,继续下去会危及生命。”
秦阙眉头紧锁,看着白俞厌摇摇欲坠的模样,再看看白俞谦濒临失控的状态,万般不甘之下,才挥手示意研究员关闭仪器。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两道手腕上耀眼的银纹,也缓缓暗淡下去。
白俞厌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胸腔的钝痛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白俞谦半蹲在他身侧,一只手牢牢扶稳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两道胎纹紧紧贴在一起,试图用双生之间的联结,稍稍缓解兄长身上的痛苦。每一缕丝线的躁动,都在损耗他自身神经,可他全然不顾。
“我没事。”白俞厌气息微弱,抬手拍拍弟弟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再继续消耗自己。
秦阙低头看着刚刚记录下的一堆数据。虽说没能做完整套实验,但收获的信息已经远超预期。他眼底狂热依旧没有散去。
“把他们带去隔离客房。”秦阙下达命令,“二十四小时派人看守,禁止离开房间。明天,我们继续开展研究。”
两名外勤推门走进来,站在门口等候押送。
白俞谦扶着白俞厌慢慢站起身,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目光冷冷扫过屋内所有人。他心里清楚,他们终究还是落入了囚笼。监测局大楼看着没有铁锁镣铐,可到处都是无形的禁锢。
沈砚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执行了上级命令,可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对双生子,根本不是世人嘴里穷凶极恶的灾星。
长长的走廊灯光惨白,把两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白俞厌脚步虚浮,每挪动一步,胸腔旧伤都在隐隐作痛。白俞谦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把他护在自己内侧,替他挡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审视目光。
“哥哥,再撑一会儿。”白俞谦压着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就算耗尽我所有丝线,我也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白俞厌侧过头,望向少年漆黑的眼眸。前路迷雾重重,软禁的牢笼已经落下,秦阙的研究步步紧逼,他们手上能够周旋的筹码少得可怜。
但无论处境多么凶险,兄弟二人依旧紧紧相依,不曾分开。
中秋快乐呀!

今天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