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头外》子渔非鱼

12、临行 出发前夜，

　　第12章临行

　　合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林叶的手机震了一上午。

　　粉丝涨了两万，私信从几百条变成了几千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下了一场急雨。她坐在民宿的窗边，一条一条地翻，眼睛都快看花了。

　　"好多人说见过他。"她把手机递给陆实，"你帮我看看，哪些靠谱。"

　　陆实接过来，坐在她旁边，一条一条地划。

　　大部分是"加油""一定会找到的"，也有几条说"我好像在XX见过一个像的"，但要么没有照片，要么地址模糊，要么时间对不上。他一条一条地标记，动作很稳，表情很平。

　　划到第两百多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叶姐，我在杭州城南见过他！开了一家摄影店，叫江记摄影！"

　　下面附了一张街景照片，玻璃门，木牌子，门口两盆绿萝。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手指往右一划，标成了"已读"。

　　没有存进"线索"文件夹。

　　"有靠谱的吗？"林叶凑过来问。

　　"大部分信息太少。"他把手机递回去，"有几条说在云南和贵州的，可以先存着。"

　　"杭州那条呢？"她问，"我刚才好像看到一条说杭州的。"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哦，那条啊。"他语气很平，"只有店名，没有照片，也没有联系方式，没法核实。先存着吧，等川西回来再说。"

　　"嗯。"她点点头，没多想，继续翻私信。

　　陆实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稻田的味道，还有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压下去。窗外的巷子里，一只猫从围墙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钻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下午，小陈来了。

　　他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卤牛肉、卤豆干、卤鸡蛋，油汪汪的，香味一进门就散开了。

　　"路上吃。"小陈把袋子放在桌上，"川西那边冷，多穿点。我去年去过一次，十月份就下雪了，冻得我直哆嗦。"

　　"谢谢。"林叶笑着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们明天走？"

　　"你直播的时候说的啊。"小陈挠了挠头，"我都记着呢。"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递给陆实："这个给你，山里停电了能用。"

　　陆实接过来，道了声谢。

　　"找到人了记得拍个视频@我。"小陈说，"让我也看看，想了十四年的人长什么样。"

　　"一定。"林叶说。

　　小陈走的时候，在门口拍了拍林叶的肩膀："注意安全啊。"

　　"嗯。"

　　门关上以后，林叶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翘着。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字迹被雨淋得模糊了，只剩下一个福字还勉强认得出来。

　　陆实在旁边收拾东西，把卤味一袋一袋装进背包侧袋。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塑料袋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卤味的油透过塑料袋渗出来，在他指尖留下一层薄薄的油渍，他没擦。

　　晚上，林叶先去洗了澡。

　　陆实坐在书桌前，开始收拾行李。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放——厚羽绒服、冲锋衣、保暖内衣、氧气罐、退烧药、高反药、肠胃药、创可贴、压缩饼干、手电筒、充电宝、保温杯。每一样都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

　　林叶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摊了一床的东西，顿了一下。

　　"你搬家呢？"

　　"山里什么都没有。"他说，"多带点没错。"

　　"氧气罐都带了两个？"

　　"一个备用。"

　　她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翻了翻："还有退烧药？"

　　"你上次在敦煌发烧，我半夜找了半个城的药店。"他说，"这次提前备好。"

　　她抬头看他，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陆实。"她说。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把一件厚衣服叠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林叶睡了以后，陆实坐在书桌前，没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很清楚。屏幕上是杭州那家"江记摄影"，还有它的主人——他偷偷拍的，存了以后就没删过。

　　玻璃门，木牌子，门口两盆绿萝，还有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和林叶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其实我知道他在哪。"

　　看了三秒，删掉。

　　又打："别去川西了，他不在那。"

　　又删掉。

　　再打："对不起。"

　　再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把窗台上的绿萝照得发白。

　　他想，明天就出发了。

　　去川西。

　　去一个他明知道没有答案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等她到了那个村子，发现人不在那，会有多失落。

　　但他控制不住。

　　他只是想多陪她走一段路。

　　哪怕只有一段。

　　半夜，林叶起来喝水。

　　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丝丝的。经过陆实房间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敲了敲门："还没睡？"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哑："马上。"

　　她靠在门外，抱着水杯，等了一会儿。

　　她隐约觉得他这几天有点奇怪——话更少了，看她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有时候她突然转头，会撞见他正在看她，然后他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她没多想，以为陆实是因为粉丝调侃的弹幕造成的尴尬。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要赶火车。"

　　"嗯。"

　　她回到房间，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

　　陆实房间的灯，又亮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巷子里还是黑的。

　　两个人拖着箱子出门，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上磕磕绊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汽一股一股往上涌，老板正在揉面，手上沾着面粉。

　　"两根油条，两杯豆浆。"林叶说。

　　"好嘞。"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两个人站在摊子边，油条烫得直换手，豆浆捧在手心，热气模糊了镜片。

　　林叶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天的民宿。木门半掩着，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在风里轻轻晃。

　　"走吧。"她说。

　　陆实点点头，扛起摄像机包，跟在她后面。

　　火车站人不多，他们坐的是最早一班去成都的火车。候车厅里灯光惨白，空气中混着泡面和消毒水的味道。林叶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在啄米。

　　陆实坐在旁边，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往他这边歪了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她的睡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火车进站的广播响了，他没动。

　　他想，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反正路还长。

　　反正他会一直陪着她。从面试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要走。

　　火车慢慢开动，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很轻。陆实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