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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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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是县长谢曦芷最忙碌的时段。除了县里排满的各类公开活动,还要抽空拜访师长前辈,应酬各路亲友。
忙里抽闲,她跟着孟君昊回了他的母家。孟君昊自幼丧母,母家这边的长辈待他是实打实的疼惜。舅舅一手代管着家族公司,不止一次跟孟君昊坦言,自己不过是临时撑着局面,等孟君昊能力足够接下担子,他便功成身退,安心四处游历。
在母家的老宅里,孟君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长辈闲聊,说起他儿时的趣事。每逢寒暑假,孟君昊就跑到外婆家疯玩,上山看见长势好的竹笋,不问是谁家的,抬手就挖,还兴冲冲抱回家炫耀,说自己挖到了山里最大的笋。乡邻民风淳朴,不会同小孩子计较,外婆却总会拎上家里的鱼,牵着闯祸的他上门赔礼道歉。
院里栽着芒果树,葡萄架也刚挂了青果,酸涩难咽。他总偷偷摘下未成熟的果子,哄骗外公外婆和一众弟妹品尝,每每害人酸得皱眉,自己也落得满嘴酸涩,属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谢曦芷听着忍不住笑:“换做是我家弟弟,早就拿细竹条教训一顿了。我家里那个弟弟,向来最怕我这个姐姐。”
外婆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浮起一层水汽:“若是他母亲还在,他本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母亲走后,他骤然成熟,笑容也少了许多。旁人都说这是成长必经的磨难,可我们这些长辈,反倒宁愿他可以慢慢长大。”
“他已经很幸运了。” 谢曦芷语气平和,“有外公外婆,还有舅舅护着。若是没有你们,他的日子只会更难熬。这些心意他虽不善言说,可在他心里,你们分量极重。”
“小芷,如今有你在。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相信君昊会越来越好。” 外婆语重心长。
谢曦芷心底默默回了一句:外婆,往后的事我不敢打包票。至少眼下,我和他是并肩的盟友,我会尽我所能待他。
闲暇间隙,孟君昊带着谢曦芷爬山挖笋,前去拜见太姥姥。老人见到二人,只反复念叨着好好过日子。辞别太姥姥,两人又动身去往孟君昊的父家 —— 孟氏本家。
孟家是大族,光是爷爷那一辈,就有六位兄弟。这回返乡,族里的大家长坐镇老宅,各路亲戚几乎尽数到场。开席前,族中长辈特意安排谢曦芷与孟君昊坐入主桌,和一众长辈同席。谢曦芷心中了然,这顿饭,长辈们是有话要同她说。
孟家大家长宣布开席,谢曦芷端起酒杯站起身。
“孟老,我有几句话想说,可以吗?”
孟老微微颔首:“你讲。”
谢曦芷目光扫过席间,留意到整日在厨房操劳的三姨母,被安置在远离主桌的角落,和一群小孩子坐在一起。
“各位长辈、亲戚,很高兴今日能和大家相聚。我回来时日尚短,很多人还认不全。这第一杯酒,我想敬今天操劳出这一大桌饭菜的人。我虽不会下厨,却也清楚置办这么一大桌家宴何等辛苦。敢问今天的主厨是哪位,我想敬一杯。”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迟迟没有人应声。半晌,才有几个人局促起身。谢曦芷环视一圈,没有看见那位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姨母,侧过头低声问孟君昊:“那位,该怎么称呼?”
“是三姨母,三叔家的。”
谢曦芷迈步走到角落桌边:“三姨母,方才看您一直在厨房忙碌,都没来得及问好。辛苦您掌厨,可否同您碰一杯?”
三姨母满脸错愕,连忙摆手:“都是分内之事,你们能来我们就高兴了,哪里谈得上辛苦,不嫌弃饭菜粗淡就好。”
“真心多谢。” 谢曦芷同她轻轻碰杯,又看见身侧一直帮着择菜备料的小男孩,“你今天也一直在帮姨母打下手,也辛苦了,我们碰一下好不好?”
“谢谢阿姨。”
谢曦芷伸手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很乖。”
她重新举高酒杯,面向满座宾客:“这一杯,敬今天出钱、出力、出场地的所有人。我是过来叨扰的人,便自罚一杯,感谢各位的款待。”
几轮推杯换盏过后,孟君昊的二爷爷绕开家常,委婉提起高铁征地一事。话里话外都在说征地补偿标准太低,别家征地都拿到丰厚补贴,孟家这边拿到的钱,连重建新房都捉襟见肘。
厅堂气氛稍稍沉了下来,谢曦芷神色不变,从容开口。
“关于征地补偿存在疑问,大家可以前往县拆迁办咨询,工作人员会逐条为大家解读政策。若是遇到工作人员态度恶劣、解释不清的情况,也可以向纪检部门实名反映,但反映问题务必拿出真实凭据,不能仅凭主观感受投诉。”
“补偿标准全部依照国家相关政策制定,每户核算出来的数额,既要经过现场勘测,还会有二次复核。拆迁款项属于专款专用,县里绝不会在这件事上马虎。”
“全县各项财政收支都有据可查。倘若出现挪用拆迁补偿款的情况,大家尽管向纪检部门举报。若是我监管失职,我绝不会推诿责任。我们做公职,本就是为百姓办事,大家合理反映诉求,问题都会得到处理;就算一时无法解决,也一定会给大家明确答复。”
“但不要想着找私人门路走捷径。我对自己要求严格,也绝不希望身边滋生歪风。一旦发现徇私请托,只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还望各位不要尝试,免得彼此难堪。”
话音落下,谢曦芷举杯,一饮而尽。
酒席渐近尾声,谢曦芷借着几分酒意,提起之前继母托关系想要约见化妆品教授的旧事。她淡淡叙说那日场面:孟父一行人盛装赴宴,排场弄得教授都颇为意外;随同出席还有一位容貌出众的女秘书,连她见了都暗自感慨,那样的样貌实在出挑。饭局上秘书贴身周旋敬酒,教授夫人撞见这一幕,当场转身离席。那场饭局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竟有这种事?” 孟家大家长目光转向孟父。
孟父急忙辩解:“事情不是这样,酒店是提前订好的,秘书到场也只是为了介绍公司业务……”
“你是公司负责人,公司情况还要外人代为介绍?一场本该务实求助的饭局,随便什么人都带去掺和?事情办成几分?就凭你这般处事方式,怎么管好公司?” 大家长语气冷了几分,“你脑子若是拎不清,往后就少插手公司事务。君昊已经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你安分守好自己本分便够了。”
孟父垂着头,低声应下训斥。
谢曦芷酒意上涌,听到这里身子一软,靠在孟君昊肩头沉沉睡去。
孟君昊同在场长辈致歉告辞,抱起谢曦芷回房休息。临走前,家中长辈拉住他,问起他对谢曦芷的心意。
孟君昊语气笃定:“于我而言,只有谢曦芷。”
这番真心话,酣睡中的谢曦芷,终究没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