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的狗也能上位吗？》蒜头蹦迪

3、跟踪

　　里奥缓过最后一阵疼痛，对着镜子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确认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便直接出了门——总管每天的日程都很繁忙，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调理。
　　弗朗科大道是北城区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距离诺曼家族的庄园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里奥到达的时候，大道两侧的店铺已经人流如织，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拎着大包小包在不同的店铺间来回穿梭。
　　虽然莱尼没指定香水的名字，但里奥早已对他的喜好倒背如流，他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下车后稍作辨认，便径直向一家精致的香水专卖店走去。

　　就在里奥进入店铺后没多久，一个身材纤细、打扮怪异的男孩便跟着出现在大道上。
　　男孩穿了一身全黑的长袖长裤，用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把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也不管自己过于刻意的伪装是否反而引起了路人的纷纷侧目，躲在大道中央一根大理石立柱后，隔着玻璃细细搜寻着里奥的身影。
　　一方面是为了完成莱尼的任务，另一方面，乔可自己也有些好奇，这条狗到底有什么不同，能让莱尼这么上心？

　　乔可没等多久，便看到里奥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精致的纸袋，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店铺门口停顿片刻，便转身向大道尽头的超市走去。
　　乔可压了压帽檐，与里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迅速跟上。
　　作为一只臭鼬，跟踪是乔可的看家本领——更何况，里奥的身高在人群中很是打眼。

　　超市内人流密度徒增，乔可被挤得不行，只得隔着几个货架，注视着里奥先购置了一些快消品，又去蔬果区挑选了一会儿水果，最后又去了人迹罕至的家用电器区......
　　真奇怪，难道他准备抗个冰箱回去？

　　乔可挠了挠头，正准备跟上，可一辆货架车正好从面前横穿，硬生生阻断了他的视线，好不容易等到货架车离开，乔可赶忙几步跑到了他最后一次看到里奥的地方，却傻了眼——
　　家用电器区空荡荡的，四周除了货架之外再无他物，他跟踪了大半个小时的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乔可不信邪地往货架深处走去，在经过最里侧的一个转角时，却忽然眼前一黑，下一秒，全身像是被一阵冷风裹挟，他被迫旋转了半圈，后颈贴到了冰凉的货架上，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一个眉目冷峻的男人忽地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跟踪我？”
　　乔可：“......”
　　尽管已经对里奥的形象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可当他真的和里奥近距离面对面接触时，乔可才知道自己的预设有多么离谱——不说气场和武力值，光这个身高就足够碾压他了好嘛？！

　　乔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当里奥冰凉的手指按上他的颈侧时，他几乎是崩溃地大叫一声：“杀人啦——唔！”
　　里奥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低声呵斥道：“叫什么？！”
　　乔可“呜呜呜”地挣扎着，里奥松开了手，乔可喘了口气，立刻回答道：“我叫乔可。”
　　里奥：“......”

　　不管乔可如何顾左右而言他，光是这身打扮就将他的目的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里奥皱了皱眉：“是小少爷让你跟踪我，还故意让我发现？”
　　里奥问得太过理所当然，乔可愣了一下，脸瞬间便红了：“谁说我是在跟踪你了，你的自我意识不要太强了？！还有，我哪里是‘故意’让你发现......你可真能埋汰人！”
　　“臭鼬身上的气味独特，对于嗅觉灵敏的犬族来说就像是移动的活靶子，哪怕是在人群中也能瞬间发现。”里奥顿了顿，“你难道不知道？”
　　乔可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低着头嘀嘀咕咕，“我以前跟踪别人时从来没遇到过，谁能想到狗鼻子这么灵呢......”

　　乔可还在为自己的任务失败长吁短叹，里奥看着他，心里却如同明镜。
　　他从一开始就留了个心眼——莱尼身为诺曼家族的小少爷，要什么香水没有，何必要让他一个总管亲自出门去买，果然，他一走出香水店就发现了乔可。
　　如果乔可的跟踪只是出于一种自发行为，里奥或许根本不会跟他多费口舌，自有一万种方式能将乔可甩掉，但如果是受莱尼指派，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莱尼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严密的监视，并且，也不怕他知道。
　　毕竟，如果莱尼真想暗中监视，大可以从家族的护卫营中挑选专业的情报员，而不是让乔可这样粗心大意又毫无身手的普通人贸然暴露在他眼前。
　　在认主第一天就不加掩饰地展示自己的不信任与提防，这样的行为，很难说是坦诚，还是又一次的挑衅。
　　大脑里的主仆契约尚且在孜孜不倦地传来一阵阵隐痛，里奥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乔可正搅着手指忐忑不安地等待发落，然而里奥却忽地后退一步，干脆道：“你走吧。”
　　“......？”乔可没想到里奥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尴尬地咳嗽两下，没话找话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看出来我是莱尼派来的啊？”
　　里奥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解释道：“您在书房里就已经暴露——窗户打开是为了通风散味，拉上窗帘则是为了避免玻璃倒映出书桌下的场景，更不用说，您的气味非常具有特点。”
　　犬族的嗅觉极为灵敏，连他人的情绪、血糖波动甚至是不是刚行过房事都闻得出来，更何况是活生生一个人。
　　乔可倒吸一口凉气：“竟、竟然有这么多破绽？！我早就和莱尼说过躲桌子下不靠谱，肯定会被发现的！”

　　乔可相当沮丧地低下头，一副真情实感懊恼的样子，似乎真的对背后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里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乔可先生，您可知跟踪诺曼家族的总管，会被判处什么样的罪行？”
　　“欸？”乔可不知道里奥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先生”，不由得又有些扭捏，“我不知道呢。”

　　里奥语气极冷：“跟踪五大家族的核心人员，轻则鞭刑三百，重则挖去双眼，打入地牢。”
　　乔可打了个哆嗦。
　　里奥没给乔可留下缓冲的时间，直白地说道：“小少爷一早便料到您必然会被属下发现，也知道您被发现的后果是什么，可他却还是派您前来，就是为了借属下的手对您加以惩戒......至于原因，是您与小少爷的私事，属下就不便多说了。”

　　不便多说......可是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乔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骤然扔到了冰天雪地中，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看着乔可失魂落魄的样子，里奥也只得言尽于此。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点到为止的提醒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已经极限，至于乔可之后如何选择，他无法再继续插手。
　　乔可想要攀上枝头做凤凰，可这些贵族少爷多年浸淫于盘根错节的家族纷争之中，所谓的形骸放浪不过是表象，其城府与心机，绝不是乔可这样有几分姿色的普通人可以妄图驾驭的。
　　硬要掺和其中，只会落得一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里奥在庄园多年，诸如此类的手段早已见过太多，只是他的身份早已注定了他无法脱身，不得不沉溺于这一潭深水之中。
　　这便是他的命运。

　　天色渐晚。
　　当里奥回到主宅时，已是接近饭点，但主楼却空空如也，只看到几个佣人在角落清闲地聊天，里奥询问后才得知莱尼两个小时前就离开了，并且不回来吃饭。
　　“小少爷有说去哪里吗？”里奥皱眉问道。
　　“没说过呢，估计今晚都不回来了。”几个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忽地想起了什么，兴奋地一拍手，“哦，对了！二少爷刚刚回来了，庄园里这下可热闹啦！”

　　事实上，莱尼并没有像里奥想象的那样出去鬼混，而是真的在处理公务。
　　诺曼家族名下的产业众多，除却家族重臣与旁支外，仍有不少核心产业需要嫡系亲自管理，在莱尼毕业后，主教为了让莱尼熟悉家族业务，便将位于上城区中心的圣索马里大饭店交由莱尼管理。
　　交接时期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莱尼忙得脚不沾地，送上来签字的文件一本又一本，等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莱尼也没精力出去吃饭，随意在酒店里吃了点冷盘就回来了。
　　等他回到书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一点人气——

　　啧。
　　被冷落的莱尼不满地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扯松了领带，走到了书桌后。
　　书房显然已经被打扫过了，沉闷的空气焕然一新，窗帘齐整地捆扎在两侧，露出漂亮的夜景，书桌上，散乱的资料被细心地整理好，而新买的香水正静静地摆放在书桌的一角，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莱尼看着这合乎心意的景象，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坐了下来，相当不讲究地将双腿架在桌沿上，随手拿过书桌上新送来的信件，百无聊赖地翻阅起来。
　　这个点儿送来的信件不会有什么要紧事，莱尼便像看散文集一样一目十行地阅读。
　　轻缓的音乐缓缓地从留声机淌出，如同傍晚的潮汐一般悠扬地在书房里回荡，不断地冲刷着困意。
　　看完的信件杂乱地堆在桌上，莱尼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修长的手指配合着旋律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直到挂钟敲响了十一点整的钟声，他才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门口静悄悄的，依旧没有半点造访过的痕迹。
　　莱尼失了耐心，俯身拉开书桌左侧第二格抽屉，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平板——他下午送给里奥的手表内附有宠物监控装置，可以实时检测宠物的心率等身体状况。
　　他打开电源，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将检测画面调成了心情模式。

　　只见数据面板上，显示心情的卡通小黄脸在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都在忧郁和平静之间起起伏伏地来回波动，可到了晚上七点，小黄脸却突然变成了愉悦的表情，并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
　　莱尼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他撂下显示屏，直接出了书房。

　　深夜的庄园很安静，莱尼不懂收敛的脚步声就像是炸雷一般突兀，一路上偶有路过的下人，看见他的脸色也不敢问好，只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侧身避让。
　　他一路雷厉风行地穿过从联楼到主楼的几条走廊，刚转过三楼的一个拐角，便迎面撞上了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莱尼刹住脚步，在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时，便不由得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冷哼。

　　走廊上，里奥正同一位银色长发、面容俊美的男子做着道别，昏黄的灯光洒在二人的头上，让里奥清冷的五官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直到他一转头猛然看见了似笑非笑的莱尼，脸上的笑容便瞬间褪去。
　　“真巧啊。”莱尼带刺地冷笑一声。

　　里奥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莱尼，但一眼便看出这是要找茬的架势，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果然，莱尼微微扬了扬下巴，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视线却越过了里奥，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人身上：“刚从下城区治理水患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的狗抓过去玩，你这可不厚道吧——”
　　莱尼的唇角微微上扬，以一种亲昵又轻佻的语气，一字一顿：“我的好、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