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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湿衣袂,近身方寸 暮春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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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骤雨,摧落满京桃李。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永安京城上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溅起层层细碎雨雾,将巍峨肃穆的御史台官衙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
时至暮末,百官尽数散朝归府,整条御史长街寂寥无人,唯有风雨穿巷,卷落满地残红,凄清又萧瑟。
苏晚撑着一柄半旧的青竹油纸伞,缓步立在御史台朱红高墙之外。
细雨斜斜漫卷,打湿她鬓边几缕柔软青丝,黏在莹白如玉的脸颊侧畔,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孱弱。她身着一身素白襦裙,裙摆绣着浅淡的兰草纹样,料子轻薄,被穿巷的风微微掀起边角,沾了细碎雨珠,微凉贴身。
今日是她登门致谢当朝第一权臣,帆不凡的第三日。
三日前,苏家蒙冤,父兄遭构陷下狱,满门岌岌可危,京城之中百官趋利避害,无人敢施以援手。唯有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御史中丞帆不凡,顶着朝堂非议,连夜核查卷宗,力排众议,为苏家洗清莫须有的罪名,保得苏家满门清白,父兄安然归府。
帆不凡,年仅二十五岁,位列九卿,掌大靖御史台,监察百官,手握生杀言路之权。
此人性情清冷孤绝,眉眼常年覆着一层薄霜,不近人情,不结党羽,不贪权贵,立于朝堂风波中心,一身孑然,城府深沉,手段凌厉,是整个永安京城,最让人敬畏、也最让人不敢靠近的存在。
世人皆言,帆不凡心如寒石,无半分温软,眼底只有朝纲律法,从无儿女情长,更无怜悯慈悲。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冷绝之人,伸手捞起了濒临倾覆的苏家。
苏晚指尖轻轻攥紧伞骨,竹制伞柄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四肢。她本是苏家嫡女,自幼养在深闺,温婉娴静,从不与朝堂权贵往来。此番苏家蒙难,她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深知这份援手之恩,重逾千斤,无以为报。
府中长辈数次登门拜谢,皆被他闭门婉拒,连府邸大门都未曾踏入半步。
万般无奈之下,苏晚只得亲自前来。
她知晓帆不凡性子寡淡,不喜应酬客套,便特意避开白日百官往来的喧嚣时辰,选在暮晚无人的雨夜登门,只求当面道一句谢,不负恩义。
雨势愈发汹涌,风声呼啸,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薄薄的油纸伞挡不住穿巷的疾风骤雨,她肩头的衣料早已被雨水打湿,浅浅凉意浸透肌理,身姿纤细伫立在高墙之下,宛如风雨中摇摇欲坠的一朵素色兰草,单薄却坚韧。
不多时,厚重的朱漆官门缓缓从内打开。
两名身着青灰色官服的侍卫躬身走出,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见了雨中伫立的少女,语气恭敬却疏离:“苏小姐,大人公务未毕,令我等告知,无需挂怀,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还请小姐折返。”
又是这般婉拒的说辞。
苏晚轻轻垂眸,睫羽纤长,覆住眼底浅浅的无奈,轻声道:“劳烦二位通传,小女不求酬谢往来,只求当面拜别,不扰大人公务,片刻便走。”
她态度谦和,身姿恭谨,无半分权贵嫡女的骄矜傲气。
侍卫面露难色,正要再度婉拒,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骤然从官门深处缓缓传来。
“让她进来。”
声线低沉温润,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威严,不高不低,穿透风雨喧嚣,清晰落入耳中,自带慑人的压迫感,是属于帆不凡独有的声息。
侍卫闻声立刻垂首退让,分立两侧,躬身行礼:“小姐请。”
苏晚心头微定,抬手收拢微微晃动的油纸伞,缓步踏入御史台官衙。
一步踏入,便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嚣。
官衙之内,青砖铺地,干净肃穆,长廊幽深,两侧青松苍翠,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青绿。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雨水滴落檐角的清脆声响,层层叠叠,衬得整座官衙愈发清冷庄严。
不同于皇城宫殿的富丽堂皇,帆不凡理政的御史台,处处透着克制、规整、清冷,一如他本人的性子,规整自持,清冷无温。
侍女引着她沿长廊缓步前行,穿过两道垂花门,直达最深处的勤政书房。
书房门虚掩半开,暖黄烛火透过门缝溢出,驱散了雨夜的湿冷,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狭长温柔的光影。
“大人就在内里,小姐自行入内即可。” 侍女躬身退下,悄无声息离去。
苏晚立在门外,微微敛神,抬手轻轻抬手,叩了叩木门。
“进。”
依旧是那道清冷沉敛的声线,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暖融融的烛火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雨凉。
偌大的书房宽敞规整,四壁立着高高的红木书架,密密麻麻摆满卷宗典籍,从律法典册到朝野纪要,排布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中央设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案,案上堆叠着高高的奏折与卷宗,笔墨规整,书卷清雅。
室中暖烛摇曳,光影温柔,却无半分烟火暖意,依旧是极致的清冷肃穆。
书案后,端坐着一道清挺孤绝的身影。
帆不凡身着一袭玄色锦纹官袍,衣料暗绣云纹,在烛火下隐泛微光,领口袖口规整肃穆,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身形清隽修长。
他微微垂眸,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毛笔,笔尖蘸墨,低头凝神批阅卷宗,眉眼低垂,轮廓冷硬精致,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利落凌厉,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
明明是端坐执笔的温和姿态,却自带执掌生杀、俯瞰朝野的凛冽气场,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这是苏晚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这般清晰地打量他。
从前只闻其名,敬畏其权,今日得见真人,才知世间真有这般风姿卓绝、清冷绝尘之人。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无半分跋扈张扬,只剩沉淀多年的沉稳冷寂,一举一动,皆是权臣风骨。
许是房门开合带入夜风,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落在他精致冷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却依旧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淡漠疏离。
苏晚收敛起心底的怔忡,缓步上前,身姿端方,屈膝福身,礼数周全:“民女苏晚,多谢中丞大人鼎力相助,保全苏家满门恩德,今日冒昧登门,特来致谢,叨扰大人公务,还望恕罪。”
她声音轻柔婉转,音色清甜,带着雨后微润的软糯,在寂静的书房中缓缓响起,格外清晰。
案前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帆不凡终于缓缓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眸抬来,眸色沉沉,如寒潭幽涧,无波无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轻轻一扫。
那目光太过沉静锐利,带着洞察人心的通透,仿佛能轻易看透人心底所有思绪,不带轻薄,不含审视,却自带压迫感,让苏晚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微微绷紧。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平淡:“举手之劳,无需言谢。”
字字简短,疏离淡漠,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无半分私人情分。
苏晚垂眸颔首,轻声道:“于大人是举手之劳,于苏家,是再造之恩,民女不敢轻忽。”
她知晓他性情冷淡,不喜繁文缛节,便不再多言客套,只郑重致谢:“此后大人但有差遣,苏家上下,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躬身告辞,不耽误他半分公务。
可脚下刚微微挪动半步,方才在风雨中伫立太久,湿衣贴身,晚风侵体,寒凉入肌理,双腿骤然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扑去。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她低低惊呼一声,身体已然失控,直直朝着前方的书案摔去。
案上堆叠的厚重卷宗、狼毫毛笔、砚台尽数倾斜,笔墨晃动,眼看就要尽数洒落。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挺身影骤然起身,快得只剩一道玄色残影。
不等苏晚反应过来,一只有力温热的手臂骤然横亘而来,精准扣住她纤细柔软的后腰。
温热坚硬的掌心稳稳贴在她濡湿的衣料之上,力道沉稳克制,不逾分寸,却稳稳锁住了她踉跄下坠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牢牢稳住。
骤然近身,方寸相贴。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至极致,呼吸咫尺可闻。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头轰然一响,满脸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微微抬眸,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方才还淡漠疏离的寒潭眼眸,此刻近在咫尺,眸底倒映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深邃幽暗,看不清情绪,却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与暧昧张力。
帆不凡身形微俯,居高临下将她护在身前。
他身形清挺修长,比她高出大半头,微微俯身的姿态,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形成一方密闭的方寸空间,隔绝了所有外界气息。
暖烛光影交错,落在两人相贴的衣袂之间,暧昧缱绻,无声蔓延。
他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理政的薄茧,透过薄薄的湿衣料,清晰熨帖在她后腰肌肤之上,温热的触感穿透寒凉肌理,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细密的、从未有过的酥麻震颤。
雨夜湿凉,衣袂微凉,可他掌心的温度滚烫清晰,强势入侵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与外男这般近距离贴身相触。
分寸尽失,礼数尽破,心慌意乱。
苏晚耳尖瞬间爆红,一路蔓延至脸颊脖颈,白皙的肌肤染上层层薄红,恰似雨后染露的桃花,楚楚动人。她下意识想要后退挣脱,可腰后那只手稳稳扣着,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牢牢将她固定在原地。
慌乱之间,她微微仰头挣扎,鬓边散落的湿发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条,柔软微凉的发丝擦过他冷硬的肌肤。
极轻的触碰,却像细碎的电流,瞬间窜遍周身。
帆不凡眼底的淡漠骤然碎裂一丝,深邃的眸色微微暗沉几分。
他素来清心寡欲,自持克己,身居高位数十年,恪守礼法,不近女色,一生谨守规矩,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半分逾矩近身。
可此刻怀中之人,身姿纤细柔软,浑身带着雨后清浅的草木香气,发丝微凉,呼吸清甜,方寸相贴之间,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触感,柔软又鲜活,轻轻撞破了他常年冰封的心湖。
书房寂静无声,唯有两人交叠的呼吸,轻轻交织。
风雨在窗外呼啸,室内暖烛摇曳,方寸之间,张力拉满,暧昧丛生。
苏晚心跳快得离谱,砰砰作响,几乎要撞碎胸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裙摆,指尖泛白,眼底盛满无措与羞怯,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
“站稳。”
良久,帆不凡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比先前沙哑几分,褪去了全然的清冷,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沉滞涩。
他掌心力道微微松开半分,依旧轻轻虚扣着她的腰,没有立刻撤离,似是怕她再度失足踉跄。
短短两个字,克制自持,却让空气里的暧昧热浪愈发汹涌。
苏晚喉头微哽,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慌乱:“多、多谢大人。”
话音落下,她强压下心底的震颤,缓缓稳住身形,趁着他力道松开的瞬间,立刻往后退开半步,飞快脱离了那极致暧昧的近身距离。
腰后温热的触感骤然褪去,可那滚烫的温度、细密的酥麻,依旧牢牢残留在肌肤之上,挥之不去,一遍遍撩动着她的心弦。
她垂首立在原地,脸颊滚烫,耳根通红,不敢抬眸对视,心头慌乱不已,只觉得方才那短短一瞬的贴身相拥,太过逾矩,太过失礼。
堂堂朝廷重臣,清冷权臣,竟被她这般唐突近身,坏了礼数。
“民女失礼,冲撞大人,罪该万死。” 苏晚立刻屈膝致歉,姿态愈发恭谨羞怯。
帆不凡立在原地,缓缓收回手臂,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柔软微凉触感。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漆黑的眸色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片刻后,他抬眸,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仿佛方才那极致暧昧的近身、那微沉的声线、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半分。
“无妨。” 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无波,“雨湿衣袂,身子发寒,失足情理之中,无需自责。”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湿透的肩头、微凉贴身的裙摆,眸色平静无澜,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雨后寒凉,衣衫湿透,极易染寒。”
话音落,他侧身抬手,取过一侧屏风上悬挂的干净素色外袍。
那是他日常理政休憩时穿的锦袍,料子柔软温热,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墨香与松竹气息,是独属于他的清冷味道。
不等苏晚反应过来,他已然缓步上前,手臂轻抬,动作克制规整,没有半分逾矩轻浮,轻轻将宽大温热的外袍,披在了她濡湿的肩头。
宽大的男式锦袍罩落下来,瞬间将她纤细的身形全然包裹。
温热的衣料隔绝了所有湿凉寒气,浓郁清冽的墨香将她整个人温柔笼罩。
衣袍很长,堪堪垂至她的膝弯,空荡荡的,带着他独有的清冷气场与温热温度,将她牢牢圈在其中。
又是一次近距离的近身。
他抬臂披衣的动作流畅规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微凉的气息落下,温柔又克制。
苏晚整个人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头顶是他清浅的呼吸,肩头是他温热的衣袍,周身是他独有的清冷气息,方寸天地,尽数被他占据。
暧昧的余温再度席卷全身,心底的震颤层层叠叠,愈发汹涌。
“披上吧。” 帆不凡后退半步,拉开得体距离,恢复了君臣礼数的分寸,语气淡漠平和,“待雨势稍缓,再折返府邸,免得染了风寒。”
他处事向来周全妥帖,纵使性情清冷,却从不会苛待无辜之人。
今日若非苏家蒙冤清白被污,若非她孤身雨夜登门致谢,恪守礼数,温顺恭谨,他也不会破例留人,更不会有这般逾矩近身、披衣相护的举动。
苏晚拢了拢肩头宽大温热的锦袍,温热触感熨帖人心,清冽香气萦绕鼻尖,心底慌乱羞怯之余,涌上满满的暖意。
她轻轻垂首,柔声应道:“多谢大人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