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盘》兔兔不洗澡

11、开庭 202

　　2025 年 3 月开庭，案由：操纵证券市场罪、内幕交易罪、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数罪并罚。

　　周衍在法庭上的形象，后来上了财经新闻——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沧桑的白，是几个月里白的。他全程很平静，认罪认罚，只在最后陈述阶段说了几句话。

　　公诉人念起诉书的时候，周衍一直在听。他听得比所有人都认真。那一沓纸念了两个多小时，他听得像在听自己一生的简历——

　　"2016 年 3 月至 10 月，被告人周衍实际控制'姐夫某''司机某'等七个证券账户……"

　　"……期间通过对倒、虚假申报、尾盘拉抬等手段，影响 XX 科技等三只股票的交易价格与交易量……"

　　"虚假申报"四个字，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是他压价吸筹的教科书手法，他用了十几年，他给它起的内部名字叫"扫雪"。

　　它第一次被念出真名，是在这里。

　　最后陈述，他只说了四句话。

　　第一句："我认罪。事实认定，我没有异议。"

　　第二句："我的所有违法所得，全部退赔。我名下的资产清单在附件里，我没有隐瞒任何一笔——我做了三十年的风控，最后这份清单，是我做过的最干净的一份。"

　　第三句，他停了很久。

　　"我想对我的同行说一句话。我不知道有没有同行在看这个案子的报道。"

　　"我们这一行最擅长的，是把'人'翻译成'对手盘'。我翻译了三十年，翻译得很成功。"

　　"我今天想告诉大家，这个翻译是错的，我用了三十年才看懂这一点。我希望有人比我少用几年。"

　　第四句，他没有说。停了，说"没有了"，坐下了。

　　没说完的那半句，后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说的是："对不起。"

　　——他一生说过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是策略。只有这一句，不是。

　　判决：
　　操纵证券市场罪，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三亿；内幕交易罪，三年，罚金五千万；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两年，罚金一千万。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三亿六千万元，违法所得继续追缴。

　　宣判那天，苏眉没有到庭。旁听席上坐着周衍的姐姐——姐夫的名字在那份一百一十页的文书里出现过四十一次，姐夫没有来，姐姐替他来的。她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有抬头。散庭的时候，周衍被法警带着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姐姐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

　　"衍子，等你回来。"

　　周衍站在原地，法警在旁边等。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被带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旁听席。

　　那些跟他一起做过局的人，这一天，一个都不在这里。

　　冯处退休了，不构罪；温北岳，信披违规，行政处罚加市场禁入，刑期比他短一半；小满带自首情节且为案件提供了关键性证据获得减刑，判罪1年六个月，罚金三百万；那个写报告的券商研究所，罚了款，换了负责人；发软文的大V，封号；他借道的两家资管，整改；姐夫、司机、表哥家的孩子——他们是"被借用账户的亲属"，情节轻微，不予追究。

　　整个食物链上，每一个环节都只承担了"各自那一部分"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