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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像 他自作主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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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看到陆照淖眼底一片乌青。
小梧桐还在睡,我一时半会儿也带不走她。
“我把软榻给你搬过来。”
“不必,睡这儿便好。”
说罢,陆照淖一溜烟地钻进些许温热的被窝,没再听我后面的话,倒头就睡。
“你……”
我说不出话来。
谁让我昨晚答应了他。
***
趁小梧桐还沉浸在梦乡,我抽空去书房处理灯会的事务。
今年的灯会虽依旧是孟家主持操办,但也有一部分事情分到了许家和祁家。
许家负责灯会庆典上的游船表演,而祁家则是准备给来客的小礼。
“家主,往年都是孟家到我们这儿采购香料、药串,今个儿居然会让您亲自出面。”
阿福不解,翻看着采购的账目,纸面“哗啦哗啦”作响。
“也好,给祁家积攒些声望。”我拿起作为样品的珠串,细细检查,“有些事情临到头,说不定会是好事呢。”
“好事?”阿福抬起脑袋,一手托腮笑道,“家主,我只觉得会很忙。”
我笑笑不语。
灯会定在三月二十七,是个祈福送礼的吉日。
正好借此机会也能和许家的人碰碰面。
檀州的许家掌管水上船只运输,凡是来往的客船、商船皆要在许家码头留下过路财。
许家还掌控临江一线的打渔,其先祖定下的“禁渔期”和“捕鱼期”一直沿用至今。
如今,许家的家主之位听闻空置了半年,眼下被许家五小姐接手。
许五小姐年芳十九,人人皆传她是个泼辣性子,檀州城中与她相看的公子无一幸免——都被踹了出去。
“也不知灯会上能否见她一面……”我喃喃自语道。
“家主,见谁?”阿福好奇地凑了过来。
我扬手把阿福推了回去,笑道:“手上的活儿忙完了吗?”
“没呢。”
阿福悻悻一笑。
桌案上是陈列的样品,我拿起香牌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淡雅的桂花香气萦绕在身边。
“不错,这次的灯会小礼就选香牌和珠串吧。”
“香牌……珠串……”
阿福提笔在手札上记下。
“阿福,想去灯会么?”我抬眸看向面前的人,静静等候她的回答。
我素来不喜欢往热闹的地方走,所以灯会、庙会或是庆典,我都不曾抛头露面。
而阿福在府中待了五年,平日除非送信买货才可得到特许出门,因此也没能看一眼檀洲城的灯会是何等排面。
她一直很期待得到我的准许。
“我……”
阿福的眼眸骤然亮了,几息后又黯淡无光。
整个人像是猫儿被踩了尾巴似的,乍地端坐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去,阿福不去。”
“为何?”
我感到有些诧异。
而她随后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
“灯会上有吃人的恶鬼。”
吃人的恶鬼?
我恍惚间想起那日不请自来的“恶鬼”。
“他啊。”
阿福原来是怕遇见孟鹤然。
“莫怕,我在。”
我抬手轻按在她的头顶,细软的发丝弄得掌心微微泛起痒意。
“那……陆公子也会去么?”
听阿福这么一问,我的脸悄然冷了下来。
……
“我要去,夫人。”
陆照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站在马车前拦住我的去路。
小梧桐在怀中“哼哼”笑着,我将披帛掀起以拢住她的半边身子。
“有阿福跟着,你留府中便好。”
“我问过了,阿福一时走不开,还是让我跟夫人上街吧。”
我和阿福明明一前一后出来的,当下却连个人影也寻不到了。
这些时日里还是太惯着她了。
偏偏又赶上青缨出门了。
“好啊,阿福……”
我蹙眉轻啧一声,斜眸看了一眼陆照淖。
他作揖弯腰久久不起,人来人往,很是碍眼。
再等下去,怀中的孩子也要抱不住了。
“走吧。”我对车夫说道。
刚一落座,身侧钻进来一个人。
“还真是有眼见力。”我冷笑道。
陆照淖不语,只是试探地挪到我的身边。
我和他之间,还有一个小梧桐。
马车行驶时,徐徐的微风撩起帘子的一角,窗外的景色让她很是兴奋。
我稳稳地抱着她,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允许她的小手在空中乱抓。
“夫人……也带过年幼的孩子么?”
我的瞳孔细微地轻颤一瞬。
几息后,我笑了笑:“带过。”
说罢,扬起的笑容倏地消散无踪。
因为我心里想起了一个人——
陆家四姨娘。
自从陆照淖回来,我都忘了那日她苦苦求我的事情。
“陆照淖,明日你回陆家吧。”
“夫人,又要赶我走?”
怀中的小梧桐似乎感知到车厢内微妙的气氛变化,她抬起脑袋,左顾右看。
我垂首摸了摸她的脸颊,随即说道:“回去看看四姨娘,她很想你。”
听到我的回答,陆照淖微微一怔。
兴许他从未想过得到我的准许回去探望母亲。
不过想想也是,我在他眼里估摸是个亲情冷漠的人。
我的准许于他而言,是恩赐。
“夫人……不和我一起回去么?”他试探地开口道。
车厢内只剩下小梧桐咿咿呀呀的唤声。
我知道陆照淖从前在陆家过得不好,去窥见他的过往云烟,只会让我对他生出更多恻隐之心。
这会成为我未来计划的一大阻碍。
因此,我要把对他那点怜悯之心扼杀到底,让他明白我不会成为他的依靠,也不会为他撑腰。
“不去。”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来。
没等陆照淖思索出更多恳求的话,马车已然到达了目的地。
攀花交巷。
此时正是桃夭怒放之际,各家院落里的桃树竞相斗艳。
目之所及,满地芬芳。
“梧桐,喜不喜欢花呀?”
我抬手指向头顶的桃树,她也学着我的模样,肉乎乎的小手极力想要去触及高处的树枝。
但抱着她的人没有举高。
“咿呀咿呀……”
小梧桐在陆照淖的怀里扑腾起来。
“梧桐,要乖乖的,你这样……”后面的话我没再说下去。
就在前一刻,我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好似在未知的暗处有人看着我们。
是谁?又在何处?
我的心莫名跳得快了些,目光在身后的人群中来回穿梭。
原本温热的指尖顿时凉意遍布,许久都没能暖起来。
陆照淖看出来我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
微风起,花瓣零落而下,落在他的发间。
一瓣,两瓣,三瓣……
我的呼吸微微停滞一息。
手蓦然抬起,抚指间,其中一瓣又落在陆照淖的羽睫上。
轻触之际,他抱着小梧桐顺势俯身一探,那张清隽的面容骤然靠近,扑鼻而来的是一阵一阵的花香。
和煦的日光拢在他的身上,洒下一片柔和,浸润寸寸衣衫。
“二位……”
一个陌生的声音兀地从中响起。
我悻悻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是三位。”陆照淖提醒道。
“是是是,小人嘴笨。”
我兴致缺缺地打量眼前人——一身粗布,背上的箩筐随着她的动作而哐当作响。
一支笔,一本画册,一张板凳。
便是她的全部身家。
“你一直在等我们?”
我喃喃开口问道。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隐隐感觉来者有意。
攀花交巷其实还有一个别名——
“迷糊巷”。
早些年,这里是各类江湖骗子的高台,卖茶女、流浪郎、算命师等等都在此处有过赫赫骗绩。
可谓是“你方骗罢我登场”。
后来,官府介入整治多年,迷糊巷不再“迷糊”。
但总有人怀揣坏心思,翻新骗术,神不知鬼不觉地上桌。
……
女子神色自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是个画师,半月前从江州来到此地,本想靠手艺换点吃食,奈何开张至今,口袋里只有风声响,没有银钱声……”
正说着,她毫不掩饰地把腰间的钱袋解下,呈到我们面前。
干瘪的布袋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几块色泽黯淡的补丁排列其上。
“咿呀咿呀……”小梧桐似乎被她的话打动了,伸手便要去摸那只钱袋。
画师见状把手一缩,垂头叹气:“娃娃,这就是个破袋子,不好玩……”
她忽而眼光一亮,展露出讨好的微笑,拱手朝我们拜了拜。
“还请三位照顾照顾小人的生意,今日若不开张,我就要横死……”
画师看了一眼“哼哼”笑的小梧桐,转而改口道:“我就要干吃草木,泪饮端江水了……”
说着说着,她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用衣袖掩面啜泣起来。
“那便画一张吧。”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哪有人谈生意不问价、不砍价的?
陆照淖定是出门没有给自己好好算一卦。
只因为在今日,他必定要破财。
于是,我一手遮面,偷偷和陆照淖咬耳朵:“你要这种没有的东西做什么?万一她狮子大开口呢?”
“夫人,她是个可怜人,帮帮她吧。”他信誓旦旦地看着我,掷地有声道,“钱两回去记我账上。”
我暗自腹诽:败家啊,败家。
话既出口,便不好收回。
桃花树下,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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