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朋友》时眷

5、第 5 章 误会

　　晏舟震愕，怎么也没想到方绥之所谓的不能交朋友的理由居然会是这样，这，这怎么可能！
　　他从没听说过还会有人只对朋友的记忆只有一周，而家人就没有这种情况的事情。
　　“我不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疾病！”
　　他紧紧抓住方绥之单薄的肩头，“你去了哪些医院就诊，应该会有医生给出的诊断证明，你拿出来给我看。”
　　方绥之轻哼一声，“晏舟，你弄疼我了，你冷静一点。我是小时候去医院看的医生，先是去了本市最好的公立医院澄州医科大学附院，里面的医生都查不出来具体病症。”
　　“后来又到了其他地方去看，也是一样的结果。可能是当时医疗不太发达，医生们见识少了一点，他们找不出和我症状对应的疾病，并没有给我什么诊断证明。除了我家里人，我没有其他可以证明和你说的话是真的。”
　　晏舟缓慢放开了擒住方绥之肩部的双手，靥色微冷，眼底深不可测，久久不语。
　　方绥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晏舟平静道：“你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
　　“我...”，方绥之一顿，“我说的确实是真的......”
　　晏舟发觉自己可能是遇到高手了，本来以为是单纯直率的小白兔，却没有想到底子下面居然藏着一只狡猾的狐狸。也难为能想出这么一种宛如天方夜谭一样的疾病来，是想要玩欲擒故纵那一套，还想让他为此怜惜。
　　做梦！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瞬间凝起刺骨的戾气，讥笑一声，“绥之，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收回刚刚关于你疾病的话。这样，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我......”
　　“如果还是坚持刚刚那套，话就不用说出来惹人烦了。”
　　晏舟面沉如水，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自认已经给了台阶了，奈何方绥之偏偏就不如他愿。
　　“方绥之，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好，给了你一种我很好骗的错觉。你拿这套骗了多少人，我不是你那些愚蠢的所谓朋友，我并不会吃你这套。”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称呼方绥之，语气也不似之前的柔和，冷硬得像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方绥之表情僵住，呼吸一滞，没有再说话。
　　晏舟看到方绥之默认，更加气愤，“你为什么不反驳？我晏舟朋友多的是，并不是差你一个。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就当这两周喂狗了，从现在起，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各走各的路。”
　　说完就扔下呆住的方绥之走了。
　　*
　　技术部经理和许秘书一同站在晏舟办公室门口，正在等候“召见”。
　　技术部经理小声问旁边的许秘书，“许秘书，你早上上班有见过晏总，他现在的心情还是不好吗？”
　　晏舟自从上周五中午之后，就像是吃了炸药，火气大得吓人，本来技术部经理当时是想要跟他汇报工作的，硬是不敢，这才拖到了这周一下午。
　　许秘书推了推眼镜，提点道：“一般，汇报时言辞尽量简洁、准确。”
　　技术部经理：“谢谢许秘书，够义气，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我一定帮。”
　　还没等技术部经理好好感谢许秘书的仗义援手，晏舟的话就传了出来。
　　“给我滚进来。”
　　到了晚上，晏舟回到了家，家里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在。
　　晏舟的大哥是晏父晏母的第一个孩子，相信科学，极度理性，热爱工作，目前担任集团的总经理职务，之前他想要提高子公司员工的加班费就是找了大哥特批的。
　　“大哥，家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晏九衡头也没抬，手上敲击键盘“哒哒”声不停，“爸妈陪着你二姐去看画展了，估计没有那么快回来。”
　　晏舟失笑，“哪家阴间画廊晚上还开门啊。”
　　晏九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二姐家的。”
　　晏舟：......
　　“哥，你吃饭了吗？”
　　晏九衡停下手里的工作，细细打量了晏舟一番，才开口：“你今天不对劲，平时的你没有这么多废话。说吧，什么事？是你接手的那家子公司有问题？”
　　“不是公司的问题”，晏舟想了想该怎么说才能显得科学一些，“你说...这世上会不会存在一种疾病，这种疾病只会让病人忘记对朋友的回忆，而对其他人没有影响呢？”
　　晏九衡冷嗤一声，“晏舟，你是最近压力大，上班上傻了是吗？要是有空，去医院神经科挂个号看看脑子是不是坏了。”
　　“失忆都是无差别忘记所有人，你这还挑上了只忘记朋友。还有朋友的标准是什么，是谁规定的，是病人，还是病人身旁的其他人？”
　　“是谁拿这套话来骗你了？”
　　晏舟硬着头皮道：“没有谁，我这不是好奇嘛，就想跟你探讨探讨。”
　　他这几天以来也是这样说服自己的，然而时不时脑海中总会浮现方绥之的笑容，还有上周五中午他离开天台之前看见方绥之伤心难过的模样。
　　晏九衡忙得很，懒得花时间继续深究，“你最好像你说的这样。”
　　周二，晏舟接待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客户，期间在会议室商谈了许久，本来他想要做东请客吃饭的，客户临时有事。为了表示重视和展现诚意，客户走的时候，他和市场部经理一路陪同，打算送到信息大厦大门外。
　　电梯到了三楼停下，电梯门打开，方绥之蓦然出现了。
　　整个人好像消瘦了一些，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淡淡的，跟他一起在天台鲜活生动的样子相比实在是大相径庭。
　　方绥之旁边还站着一个男性，这名男性跟方绥之说了一些话之后就进了电梯，由于声音很小，他听不太清晰，隐约是关于工作的事情。
　　方绥之只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随后很快就转开视线，没有再看晏舟他们。
　　晏舟既心疼又气恼，恨不得把方绥之打一顿，却又愈发想要和好，被骗就被骗吧，最多就是损失一点钱，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钱多不怕。
　　他也想过要不要找人调查一番，然而这样一来，如果是假还好，万一确实是真的，他以后怎么面对方绥之，还怎么和方绥之相处，还怎么有以后。
　　电梯门合上，晏舟假装随口一问该男性：“你好，刚刚那是你同事吗？怎么看着好像有些冷淡？”
　　“是我公司的同事，他性格就这样，看着冷淡不好接近，不是故意针对谁的。”
　　晏舟还想再深入一下，然则客户在旁边，不好继续开口套话了。
　　到了周三，晏舟苦苦煎熬到了中午12点十几分，黑着脸上了天台。跟上周五一样，天台只有方绥之一个人在。方绥之正在埋头吃饭，并没有像以前那般会看着他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慢慢走到方绥之面前，愠视着方绥之，在方绥之留意身旁有人看过来的时候，立刻命令道：“方绥之，跟我道歉。”
　　方绥之身体往外一缩，目光警惕，问：“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为什么我要向你道歉？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晏舟气血翻涌，他自认已经很是放下身段了，为什么方绥之还要继续装，“方绥之，你别装失忆了可以吗，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可以原谅你的故作聪明，不再计较你上周五所说的谎话。”
　　方绥之：“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上周五也没有见过你。请你离开，我要吃午饭了。”
　　“方绥之”，晏舟狠狠怒视着方绥之，音量也稍微大了，“上周五中午我们一起在这里吃了饭，还看了电影。你说你没有见过我，那当时跟我在一起的到底是谁，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吗？你给我说清楚！”
　　“上周五中午我...”，方绥之一怔，视线虚了一瞬，又强力聚拢，犹豫道：“我应该也是在这里吃饭来着，可是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有没有见过你了，先生。”
　　“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要我向你道歉，虽然我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但是我现在可以给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跟我计较。”
　　方绥之说完就把饭盒迅速收拾好，打算离开。
　　晏舟按住方绥之的饭盒，不让方绥之走，“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再假装失忆了。”
　　方绥之从晏舟手上把饭盒夺过来放进背包，厉声道：“这位先生，请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也跟你道歉了，麻烦您让我离开。”
　　方绥之还想要走，晏舟急忙拉住方绥之的一只手臂，方绥之挣扎，他只得牢牢抓住。
　　方绥之瞳孔放大，脸色发白，声音发颤，“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晏舟虽心疼，但没有放开桎梏，柔声道：“绥之，是我，晏舟。”
　　方绥之不听，挣扎得愈发厉害，满脸惊惧，眼眶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这才确信方绥之确实是不记得自己了，方绥之没有说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有人能够通过演戏起了两只手臂的鸡皮疙瘩，方绥之是真的在害怕，害怕他这个陌生人要做什么。
　　方绥之是真的生病了，真的会忘记快乐的回忆，会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