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朋友》时眷

4、第 4 章 不识

　　翻过日历的最后一页，新的一周悄然而至。
　　周一上午，晏舟没有多少工作要做，眼看着时间就要到12点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拿着晏母吩咐家里人给他特意做的午餐上了天台。
　　环视一周，方绥之还没有上来。他缓缓来到原来的桌子，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把巨大的饭盒放在桌面上，一秒又一秒，无声地细数着时间。
　　过了几分钟，电梯传来“叮”的一声，晏舟第一时间转头看向电梯门，是方绥之到了。
　　“绥之，你来了，快过来坐。”
　　方绥之并没有像上周一样笑着迎接他，反之整个人僵立不动，神色十分冷淡，双手紧紧抓着双肩包的两条肩带，仿佛有些紧张。
　　晏舟百思不解，怎么才两天没见，方绥之就变成这样了，好像他们不认识一般。
　　“我是晏舟，上周好几天中午我们一直在一起吃午饭，你还给我尝了你做的红烧排骨呢。”
　　方绥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越发费解，“绥之，你怎么了，你不记得上周发生的事情了吗？上周四和上周五，我们还加了游戏好友双排了。”
　　说完打开手机调开游戏界面，拿给方绥之观看。
　　方绥之小声说：“我可以打开游戏对局信息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们都认识一周了，你还这么客气。”
　　方绥之随便打开了几次对局信息，都有他的游戏名字，把手机交还给晏舟后，匆匆打开自己手机的游戏对局页面。确实有他们两个人双排的记录，而且上赛季游戏段位很高，是方绥之从来没有到达过的段位。
　　晏舟看到方绥之一直不说话，询问：“想起来了吗？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方绥之垂眸，“我...我记起来了，我周末发烧了，可能把脑子烧得有点坏掉了，我平时也有些健忘，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晏舟：“你生病了，有去看医生了吗，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怎么会突然发烧了呢？”
　　他略微着急，想要确认现在方绥之是不是全好了。
　　方绥之脸色微红，“已经差不多好了，可能是不注意着凉了。”
　　晏舟仔仔细细探看了方绥之一番，确定没有病气，这才放下心来。
　　他拉着方绥之来到桌子前面，指着大饭盒说：“绥之，跟我过来。刚好，我妈今天给我带了鸽子汤，你快点过来喝一些，好好补补生病消耗的元气。”
　　两人坐下后，晏舟拿出一个空的小碗，端起汤盒小心倒出一些浓汤到碗里面，随后放下汤盒，拿出干净的汤匙捞出几块肉放在汤碗里，最后把汤碗递给方绥之。
　　方绥之双手接过汤碗，动作显得有些僵直，“谢谢你的汤，我...今天带了红烧肉你要吗？”
　　“当然要。”
　　晏舟也算个人精，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方绥之的言谈举止相比上周来说太僵硬了，就好像是根本没有认识他，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勉强假装跟他熟识一般。
　　不认识他，是不是方绥之知道什么了。
　　“绥之，你周末这几天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例如关于我家里的？”
　　方绥之轻轻摇头，“没有，周末两天我一直在家，没有跟别人来往过。”
　　那就奇怪了，不是自己家庭状况吓到方绥之，那是什么导致方绥之会这样呢，难道是周末两天没见，腼腆了？
　　晏舟思索无果索性就不想了。
　　两人分享彼此带来的菜肴快速地吃完了午饭。
　　晏舟躺着休息了几分钟，就拿出手机，准备兑现他上周五的承诺，新赛季开始带着方绥之双排，一直到达排位最高段位。
　　“绥之，打开游戏，带你上分。”
　　方绥之：“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也可以上分的，就是慢一点。”
　　晏舟：“不麻烦，中午闲着也是闲着，都叫你不要客气了。上周五我不想打来着，也不知道是谁缠着我要玩？”
　　方绥之耳根微红，“我...”
　　晏舟浅笑，“我什么，我又没有不愿意，以后不要跟我客气，知道吗？”
　　“...知道了。”
　　玩游戏果然是比较好增进关系的方式之一，才玩了两局游戏，晏舟发觉方绥之的举止自然很多了，不再那么僵直了。
　　除了行为略微拘谨，现在的方绥之还是很像上周的方绥之。排位赢了，一样兴奋地手舞足蹈，望向他的眼神中仿佛装了整个星空，璀璨得几乎要溢出来。
　　方绥之问：“晏舟，下一局你还要玩射手吗？”
　　晏舟有点玩腻射手了，“不玩了，我玩打野。你可以去玩单人路，对线期可以猥琐点，等我找机会gank。”
　　“好。”
　　到了周二，有了周一共处的基础，晏舟察觉方绥之就更加放开了，直率的性格也慢慢显露，整体有些相似上周三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怎么越来越感觉他和方绥之这周恰似又重新认识并相处似的。
　　有些奇怪，有些新鲜，但是他不讨厌。
　　昨天他玩打野手感火热，意识在线，走到哪抓到哪，对面野区跟自家后院似的。就算己方其他人对线期亏了经济，他也能通过gank帮助队友打回来。
　　因此今天他还是想玩打野，毕竟打野太容易起节奏了，是团队胜利的发动机，是整局游戏的灵魂。
　　“绥之，你还是玩单人路吗？”
　　“嗯嗯。”
　　只是今天运气实在不好，可能是昨天连胜太多，游戏系统机制发力了，两人要么自己被对面爆了，要么猪队友拉不动，罕见地出现输多赢小的情况了。
　　一个中午下来，一朝回到周一前，周一的游戏都白打了。
　　幸好到了周三和周四，应该是游戏机制去找别人了，两人是连续两天连胜，段位提升了不少。
　　周五，方绥之还想一鼓作气把段位提升到大师等级，晏舟踩了“刹车片”，他想要缓一缓，而且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去做，不能继续玩游戏了。
　　“绥之，我们今天不玩游戏了，我找到一部很好看的电影，我们吃完饭就看电影吧。”
　　“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
　　晏舟打开平板里面的视频软件，打字搜索，出来一部电影，他指给方绥之查看，“就是这部，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
　　“这是一部外国影片，主角是一位银行家，他因被冤枉枪杀妻子及其情人，被判处无期徒刑，被关押在监狱。在狱中，他遇到了他此生最好的朋友，两人在恶劣的监狱环境中相依互助，相互救赎。”
　　方绥之连连点头，“嗯嗯，听着好像很不错，那我们开始观看吧。只是声音外放不太好，会吵到别人，我们两个人怎么一起看呀？”
　　晏舟轻叩方绥之亮堂堂的脑门，“我们都认识两周了，一起共用一副耳机怎么了，你嫌弃我了？”
　　方绥之连连摇头，“我没有，那好吧。这款蓝牙耳机是我刚买不久的，音质还可以，给你一只。”
　　晏舟接过方绥之递过来的耳机戴上，接着操作平板连接上耳机，而后打开影片。
　　整部影片时长快两个小时，方绥之看得入了迷，连时间已经到了下午2点，上班时间到了都没有发觉。
　　晏舟高估了方绥之沉迷影片剧情的程度，然而他又不太忍心打扰专注的方绥之，只能眼巴巴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影片播放结束的时候。
　　晏舟拉住想要坐电梯下去的方绥之，认真道：“绥之，我们交朋友吧。”
　　“不是工作日内午饭的搭子，也不是游戏双排的网友，是真正的朋友。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平时除了聊做饭、游戏，还可以聊一些更加深入的话题，到了周末也可以约出来玩。”
　　他有些后悔第一次和方绥之见面的时候，没有满足方绥之的请求给出联系方式，连累他现在找不到其他理由索要方绥之的联系方式。他不想继续和方绥之维持类似上周一般的浅薄关系，他想要更进一步。
　　方绥之垂下脑袋，没有看他，“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我不能交朋友。”
　　晏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交朋友，是你父母管你管得严，不让你交朋友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方绥之缓慢仰起脸，神态似乎带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悲伤，“跟我父母没有关系，是我...是我自己的原因。你解决不了，任何人都解决不了的。”
　　晏舟追问：“你自己什么原因，你是说健忘的问题吗，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这个，其实周一我骗了你”，方绥之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才继续开口：“我不是健忘，周末也没有发烧。但是我确实是没有关于和你上周相处的记忆，对于这周一的我来说，你就是一个陌生人。我说我生病健忘都是为了不让你怀疑才撒的谎话。”
　　“我会忘的。凡是我觉得快乐的回忆，到了周一都会消失。不只是我觉得快乐的回忆，还有关系很好的人，和我想要深入接触的人的记忆，也会以一周为单位被重置。”
　　“不过家人是例外，所以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关于朋友的记忆。”
　　“我...交不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