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灵州·无相寺 庸师误打承 ...
-
殿中宏阔幽深，两壁立满金光灿灿的佛像，烛光微弱，显得周遭一切都半浸在暗影里，金佛的面容明明赫赫，有种沉压人心的肃穆。穿过重重人群，十余张太师椅左右整齐摆在殿首，已有三张坐了人，左手首位端坐一名清瘦老者，雪白长须垂至胸前。
“这是四象门门主庞冕大师。”明恒适时提醒洛云纾，“庞门主斜对面是清水剑派掌门，那头的富态老者，是怀岳宗掌门。”
说话间，一个束袖蓝衣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形颀长劲挺，容貌明艳夺目，冷锐的眼神中透着傲气，女子来到庞冕面前，盈盈施了一礼，又相继见过了几位已经落座的掌门，最后坐到了庞冕对面的那把位子上。
“这是...”明恒刚要介绍，洛云纾便说出口了：“皓月剑派首席弟子沈湄伊，多年前曾经到过珞山。”
见洛云纾认得，明恒便缄口不语。不多时，十余张禅椅，唯余右侧第三张空位，其余皆已坐满各派要人。
一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缓步踏出，想必就是明恒提及的无虚大师，只见他嘴唇微动，声音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诸位同道，帝尊到。”
洛云纾茫然四顾，殿中禅椅并未留出主位，也不见再有外人入内。倏忽之间，大殿深处金光一闪，两名僧人伸手拉开帷幕。帷幕后竹帘低垂，一道枯瘦身影端坐帘后蒲团之上，重重光影交错，面目模糊难辨。
“帝尊！” 两侧席位上众人齐齐起身，向着帘后人影深深躬身拜下。
“今日召诸位来，想必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武林帝的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珞山派掌门泰平三杰，十天前被杀了。”
洛云纾的心又是一颤，周围响起了惊诧的议论：“泰平三杰合力可达宗师境界，是谁有这般能力将其击杀？”“肯定是邪道，珞山派远在永州边陲，这么多年来一向与世无争，只有邪道才会这般无端生起杀戮！”“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将他们全部击杀！”
武林帝缓缓地抬起了手，殿中噪音渐息，苍老的声音再次在竹帘后传出：“泰平三杰陨落，珞山派再无力庇护永州。着令四象门……”
“启禀帝尊！珞山特使韩朝露，再次恳请入殿禀事！” 门外僧人出声打断。
“正好说到关键，也好，进来一并听吧。”武林帝轻轻挥了挥手。
韩朝露的声音同时在殿内响起：“帝尊！我带来珞山派的请示，请帝尊准予由青尘大师座下大弟子郭翊真即位掌门。”
“放肆，帝尊未言，岂由尔等做主？”四象门门主庞冕站起身来。
“郭翊真何许人也？是否武林宗师，如若不是，本月新放的天下英杰榜排名如何？”坐在末位的一个灰袍老者发问，一声嗤笑自首排座椅传来，沈湄伊掩嘴笑道：“珞山派先前是高手济济的，却都几乎死在了起事那一年，如今也只有泰平三杰堪堪够看，其余门人，都是资质平庸之辈，上不上英杰榜没有意义。”
“卓女侠，你乃代师表态，还请自重身份。”不知是谁出言提醒，沈湄伊讨了个无趣，低头兀自玩弄桌边瓷杯去了。
韩朝露涨红着脸，上前一步，朝武林帝行礼道：“帝尊！我派郭翊真师兄乃掌门下二代首席弟子之一，武功冠绝同辈，当今辈分仅次于程师姐，但程师姐执掌司律院，无意掌门之位，于长于礼，郭师兄都是最合适的掌门人选！”
韩朝露此话一出，熟悉珞山派情况的人都纷纷颔首赞同，但侍奉在武林帝座下的无虚大师却道：“韩施主此言差矣，在武林盟看来，于情于理，珞山派都有比郭少侠更合适担任掌门的人选”
众人哗然，纷纷交头接耳互相打探，想提前去揣测这更适合如今担任珞山派掌门的是何许人也。
无虚微微一笑，淡然道：“洛施主，久候多时，请上前吧。”
瞬息之间，大殿之内千百道目光，尽数落在洛云纾的身上。
“洛云纾，珞山派天侣宗。天侣宗目前只传到第九代，而如今泰平三杰身亡，泰平宗门下，尽数已是第十代弟子。” 无虚向众人介绍。
登时又响起一片细语：“啊！不是说珞山派天侣宗早就绝迹了，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莫不是骗子吧”“这姑娘年纪轻轻，辈分竟与泰平三杰平齐。”
“天侣宗又是什么东西？”“天侣宗你都不知道！传说中全江湖最飘逸鬼魅的剑法！”
议论声间，明恒示意洛云纾上前回话，竹帘后的人影发问：“黄鹤神剑舒怀安是你谁？”
洛云纾轻轻叹息一声：“是我恩师。”
“舒怀安最拿手的剑法是什么？”
“花落归宗剑，太清花，玉清花，上清花。”洛云纾对答如流，一时间除了围观的人群，竹帘后的人影，和坐在太师椅上的各门派耆宿，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那你会不会？”武林帝问。
“不会。”洛云纾如实回答，周遭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韩朝露跳了出来：“帝尊！她就是个废人！舒怀安师叔祖看错了人，把她收做关门弟子，她成日不学无术，虚度光阴，还因为...”
“这么说你也承认她的确是珞山派的。”武林帝打断了韩朝露的话。
“韩女侠，你们方才不是在外齐齐尊称她为师叔么？”无虚大师也问。
“我是说，我是...”韩朝露瞬间神色大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虚大师一直在殿内理事主持，竟能听得到他们在殿外所谈，功夫造诣可想而知。
一块铜牌自竹帘内缓缓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洛云纾的面前，明恒快速上前捡起铜牌，交到了洛云纾的手中，铜牌正面苍劲有力地刻着四个大字“无相寺”，反转背面，同样也刻着四字“武林帝令”。
“今后，珞山派由当前最高辈分之人执掌门户，诸位可有意见？”武林帝沉声发问。
“谨遵帝尊谕令！”太师椅上的耆宿们齐齐起身道。
“洛云纾，你呢？”
“其实我...”洛云纾话未说完，四象门门主庞冕回头瞪了她一眼：“武林帝令，不可违逆！”
“好吧。”洛云纾撇了撇嘴。
“洛云纾，你应十日内回山执掌门户，稳定永州局势。韩朝露，你等需尽心护送掌门归山，”武林帝道，韩朝露千不情万不愿，也只得遵命，“明恒，你也同往珞山，泰平三杰遇刺，乃对武林盟至大的挑衅，这件事情，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明恒也领命，竹帘缓缓合上，帐幔再次拉起，无虚双手合十，对殿中诸人道：“帝尊结束召见，诸位一路辛苦，请回！”
人群七嘴八舌讨论着今日这既诡异又出乎意料的议事，纷纷退出大殿，韩朝露同行的珞山门人高声抱怨着，快步离了殿，洛云纾望着手中那块武林帝令，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说好的处置江湖骗子私设三无武行的事么？怎么掌门大印扔到我手上了？
“真可怜，”一个女声自洛云纾耳畔传来，“不出三日，全江湖都会知晓，无相寺的武林帝，指派了一个不学无术，武艺低微的少女执掌珞山，百年名门，自此要湮没于世间了。”沈湄伊没有正眼看洛云纾，迈着优雅轻健的步子，昂首步入人群之中。
明恒走到洛云纾面前：“恭喜洛掌门！此次南行，还请你多多关照，无相寺会尽最大的努力，替珞山派找出杀害泰平三杰的凶手，还珞山一个说法。”
“有劳大师了。”洛云纾回了一礼。
明恒为洛云纾在无相寺客堂找了间房，整整一日有余未眠，洛云纾倒头就睡，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无相寺已把相关文书、信物准备妥当，明恒点了十位无相寺出家和俗家弟子同行，行出山门，韩朝露等珞山门人早在山下等候。
见到洛云纾下山，韩朝露甚是不屑:“总听人说沐猴而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洛云纾跨上行囊:“这还没出无相寺呢，当着明恒大师的面，你便说武林帝有眼无珠，要不要我回头再上山一遭，给帝尊转达一下你的意思？”
“我何时说过帝尊有眼无珠？洛云纾你莫要血口喷人！”韩朝露双目圆睁。
“全江湖目睹，这掌门不是我自个求的，是武林帝和各大掌门硬塞的，你质疑我，那不就是质疑各位前辈的眼光？”
“你！”韩朝露指着洛云纾，半晌说不出话来。
“各位可是去永州珞山？”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厉峙，众人转身，只见一个锦衣青年拢着宽袍大袖立在不远处的路边，他的身边，停着两辆马车。
“关你何事！”韩朝露没好气道。
“拼车不？我也是要去永州。车资太贵了，我就一个人不划算。”青年头戴金冠，眉目深邃，一头灰黑杂糅的头发甚是显眼，不正是那晚与洛云纾争执的斗笠客。
“不拼！”韩朝露带着珞山门人，率先走上官道。
“你就是想乘，我也带不了你这般多人！”青年来到洛云纾面前，“这些人好生没有礼貌，姑娘愿意的话，我付全资，免费捎你一程。”
“好啊。”洛云纾没有这般多忌讳，直直钻上车厢，前日熬了个大夜，即便睡了整整一天，却还是身子疲软，灵州至永州有七八百里路，无论骑马步行，这十天都是遭罪，既是有车坐，不坐白不坐。
“我叫裴欢，京城人士，来灵州做金银生意的。”青年跳上马车，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你别蒙我了，你就不是做生意的。你这几天都在跟着我。”洛云纾的声音在车厢中传出，裴欢怔了怔，笑了出来:“那你还敢上我的车？”
“你要动手早就动了，现在左右有珞山派和无相寺的人，除非你脑门子被车轮子压了，才会对我动手。”
车帘被猛地掀开，裴欢像一阵风似的扑进来，手中细长短剑寒光闪闪，他凝视洛云纾良久，最后笑了出来:“恭喜你，说对了。”
“说吧，刻意在这等着我，憋什么坏呢？”洛云纾拨开了短剑。
裴欢倒坐在车厢一角:“说你又不信，我当真是要去永州珞山派。”
“去珞山派做甚？”
“收数！”
“收数？？”
裴欢挑了挑眉:“泰平三杰的青尘大师曾跟我作赌，输了我一斤狗头金，现在他突然死了，我得趁着没有人走茶凉，去把数给收回来。”
洛云纾腾地坐起身来:“胡扯，我青尘师兄可是个死板的中年古董，别的不说，你说他欠别人钱，还是黄金，你怎么不说他把整座山都输给你了！”
“那我有字据为证的。”裴欢摇头晃脑，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到了洛云纾手上，洛云纾低头去看，果然上面写着:
“今有珞山派泰平宗青尘，欠裴欢狗头金一斤，此贴为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