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被邪道大佬赖上了》玉漱宫的小狐狸

2、灵州·灵山 一怒投鱼惊

　　酒肆里的喧嚣渐渐被身后的木门隔绝，洛云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夜风冰冷，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间来到憧江边，明月高悬，江水泛着冷白的波光，洛云纾坐在江堤之上，她微微蜷缩身子，肩头轻轻颤抖，公报上那行字还在脑海反复灼烧，恍惚间，痛苦的记忆又撞进脑海。

　　五年前，珞山派传武广场。
　　青尘大师立于高台，身前聚满各门派宾客，他朗声宣读：“奉武林盟盟主主无相寺通告，珞山天侣宗陆明深，弑杀师尊舒怀安。吾以司律院首座、轮值掌门身份，昭告全江湖，将陆明深逐出山门！此后人神共弃，人人得而诛之！”

　　“不是的！”一个黑衣少女穿过重重白衣剑客，跪在了青尘大师的面前：“青尘师兄！我师兄是冤枉的！他不可能杀了师父！”

　　“小纾！快起来！”一个中年女子将洛云纾扶了起来，“明深杀师叛逃，是无相寺观相苦僧无嗔大师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为什么他不会错，我便是错的！”

　　“师姐，请带小纾去休息，各大门派掌门和长老在此，万不可丢了珞山派的颜面。”

　　“我不去！师兄是冤枉的！我要找到师兄！证明给你们看！”洛云纾挣脱束缚，朝着山门外跑去。

　　“小师妹！”

　　...
　　五年后，极乐城外，憧江江畔。

　　十四岁到十九岁，洛云纾孤身漂泊江湖，始终没能找到师兄，旧冤未雪，故人却逝。冷风拍在她的脸上，将破碎的回忆吹散。泪水顺着下颌滴落，砸进江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喂！你干嘛啊！”江对面传来了一声呼唤，洛云纾泪眼模糊，抬眼望去，一道斗篷身影坐在对岸江滩。正是白日屋脊之上那道神秘人影。
　　“有什么伤心事非要在大半夜哭！想吓死人啊！”那斗篷少年站起身来，洛云纾这才发现，那青年手里正握着一根长长的青竹鱼竿，脚边摆着一个竹篓，明明一副渔者打扮，可夤夜独守江畔，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别哭了，快回去睡觉吧！我的鱼也都被你吓跑了！”那青年见洛云纾不说话，又朝她挥了挥手。

　　“这江那么大，又不是你家的！”洛云纾悲伤未止，心中又莫名生起淡淡的嗔怒。
　　“我说你不走我揍你了啊！我守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有鱼靠过来，全被你的哭声吓跑了！”
　　“蛮不讲理！你有本事过来揍我好了！谁怕你啊！” 洛云纾胡乱抹掉脸上泪痕。巨大悲痛堵在胸口无处宣泄，“我让你钓！”她弯腰抱起一块大石，奋力朝对岸掷去。大石轰然砸进江面，水花四溅，水下鱼群四散奔逃。
　　“你给我等着！”青年挽起衣袖，快步冲向不远处石桥，打算绕江过来。洛云纾心里一慌，嘴上依旧不肯服软：“你过来啊！”

　　青年大步踏过石桥，清冷月光铺洒在他周身，将容貌映照得清晰分明。他身形清瘦挺拔，面部轮廓利落俊朗，眉眼生得极为周正。只是一头本该乌黑的长发干枯泛灰，色泽暗沉，松散地披落肩头，添了几分萧索颓态，清俊的样貌里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憔悴感。

　　那张脸莫名让洛云纾心头一动。可转瞬之间，对方已经怒气冲冲冲到近前。洛云纾回过神来，拔腿便跑。

　　“你最好跑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见到洛云纾逃跑，青年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悻悻地走回对岸。

　　洛云纾跑出半里，见青年不曾追上，白日被追逐的委屈，方才未曾释放的悲伤，以及青年的蛮不讲理，悲伤和憋屈反化作一股不管不顾的戾气。她思来想去，最终束紧腰带，朝河对岸摸了过去。

　　青年斜坐岸边，嘴里哼着没有规律的调子，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江上，丝毫没注意洛云纾又掉头出现在他的身后，洛云纾来到青年边上，朝着他的鱼篓子重重一脚，鱼篓子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江中。
　　“我让你钓！”

　　青年惊愕起身，未等他爆发，洛云纾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青年火冒三丈，疯了般在后面追了上来。洛云纾跑出一身汗，心中的悲苦不觉间也消散不少，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泄气，青年立马在后边抓住了她的衣襟。

　　“好吧！我投降，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洛云纾举起双手，回过身来。
　　“立马给我！滚回城里去！离开这里！”青年气喘吁吁。
　　“为什么？我想去哪就去哪。”洛云纾歪了歪头。

　　青年正要开口，突然瞳孔一缩，猛地松开了抓住洛云纾的手：“行，不走是吧，你这回想走都走不了了。”

　　洛云纾困惑间，便觉得身后有一股很强大的威压，逼得她呼吸滞涩，她猛地回身，只见一名白衣红袈裟的僧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这僧人，穿着的是灵州无相寺的僧袍，而红色袈裟，表明他崇高的地位。

　　“圣僧！就是她！就是她！她在极乐城巷子里偷偷开三无武馆招摇撞骗，被我等揭穿后，还恣意打伤我家数名下人！”王员外姗姗来迟，与他同到的，还有十数名身穿无相寺白色僧袍的武僧。
　　“洛，云，纾。”红袈裟僧人一字一顿念出了洛云纾的名字。

　　“神僧，你认识我？”洛云纾问。

　　红袈裟僧人没有回答，他双手合十，一个武僧持着长棍朝着洛云纾肩头就砸了过来，洛云纾大吃一惊，本能间拍出了剑袋里的软剑，劈啪作响斜身绕开长棍刺了回去，那武僧长棍一转，洛云纾手腕一麻，软剑脱手，僧人长棍自上而下一压，她便跪倒在地。

　　“嘿嘿！这回你没招了吧！自有能收拾你的人！”王员外神色大喜，冲着红袈裟僧人道：“圣僧，无相寺掌管灵州大小事务，还请圣僧为小的做主，严惩此贼！”

　　红袈裟僧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说：“虽不成章法，但确实是珞山剑法。”
　　“是又如何？武林盟的律法里可没说不让私开武行，别人给钱，我教把式，公平交易。”洛云纾道。

　　“传消息给帝尊，找到人了。”红袈裟僧人低声吩咐一个武僧，武僧领命而去，红袈裟僧人转而朝着洛云纾伸出了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内力将她托得站起，待洛云纾站稳之后，僧人朝她合十行礼：“洛女侠，请随我等往灵山无相寺走一趟，武林帝有请。”

　　“我还有选择么？”洛云纾耸了耸肩，几个武僧靠前一步，“看来是没有选择了。”洛云纾弯腰捡起软剑，收回了剑袋之中，再看江边，方才那个身穿斗笠的神秘青年，早已经消失不见。

　　红袈裟僧人出手相请，洛云纾被诸僧夹着向北而行，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灵山巍峨轮廓渐渐显现。

　　无相寺坐镇灵山，执掌武林盟规，统御天下武道，是整片大陆当之无愧的武林中心。官道上人声鼎沸、侠影穿梭。往来江湖人士络绎不绝，衣袂纷呈，各路世家、散人、宗门弟子交错同行，万宗汇集，满眼皆是江湖气象。

　　一名随行武僧侧目望着沿途络绎不绝的各方高手，不由轻声感慨：“今日真是罕见盛况，四方宗门齐聚灵山，如此多人同赴我寺，实属难得。”
　　“据说今日乃帝尊召集四象、皓月、清水诸宗，要商议江湖一等一的大事！” 另一名武僧低声回应。

　　“哦？什么大事？”
　　“你我身份低微，别瞎打听！莫要可惜了这一身修为。”武僧略有忌惮地望了眼前方的红袈裟僧人。

　　“恭迎师叔回山。”无相寺四列白袍僧人早已候于山门，为首高呼的竟然是个同样身穿白色僧袍的方正脸的束发男子，此人筋骨结实，眉骨锋利，肤色是风吹日晒出来的浅麦色，一看就是在外常年赶路、跋山涉水练出来的体魄。

　　红袈裟僧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身子，束发男子快步迎了上来，朝着洛云纾作了一揖：“洛女侠，在下是无相寺俗家首席弟子明恒，接下来由我带你觐见武林帝。”

　　洛云纾从半夜赶路至今，已是困倦，只巴不得找个阴凉去处眯一会，她如同傀儡一般同明恒沿着灵山层层石阶向上，山风卷着檀木香火扑面而来，使她精神些许，面前往来僧众往来肃然，各方江湖客随引路人在寺中四处穿行。

　　“洛女侠，待会儿入议事殿，有几处还望你多加留意。” 明恒声音不高，只够二人听清，“殿内武林帝居中坐席，近前侍奉的是本次集会主持无虚大师，两侧分设各宗席位，是各大门派掌门、长老所在，议事堂内多是武林中辈分极高之人。说话切莫随意，非轮到你答话，不必主动开口。”

　　洛云纾应下，忍不住东张西望。这一路殿宇层叠连绵，朱墙高耸，金瓦软剑飞耀，楼宇金碧错落，少了寻常古刹的清简素淡，反倒气派恢宏，竟如同皇家宫阙一般。明恒余光瞥见她神色，脚步未停，低声续道：“若是帝尊问询，据实应答便可。其余宗门之人若主动向你搭话，不必深谈。武林盟议事，不许私斗，也不许当众争执辩驳，真有分歧，也需得帝尊应允后方可陈述。”
　　“是。”

　　一路穿过山门、天王殿、回廊院落，渐渐分出数条岔路，洛云纾辨认着各个巨大的标识路牌，沿路岔路纵横，左方惩妄堂，是无相寺处置江湖是非之地；右侧执务堂，则掌管武林盟各类悬赏贡赋。大批江湖人士向着不同院落分流而去，到最后只剩明恒领着洛云纾，朝着无相寺深处前行。

　　行不多时，便抵达议事大殿，在外可依稀看见殿内人影憧憧，明恒双手合十，对洛云纾道：“烦劳洛女侠在此稍后，我入内通报。”

　　洛云纾立在原地，左右不断有各门派人士鱼贯入殿，突然一个手掌重重地落到了洛云纾的肩头，洛云纾吃痛捂肩，转身撞上一张满含轻蔑的面孔。

　　“韩朝露。”洛云纾叫出了来人的姓名。
　　韩朝露一身素白长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这般威严之地，你这废人怎么也能进来？”

　　洛云纾一摊手：“我倒是不想来的。”

　　“你们都眼瞎了么？小师叔在此，还不上前行礼？”韩朝露阴阳怪气地朝着身后五六同样穿着白色长袍的青年男女道，那几人眼中尽是戏谑，只是敷衍地虚一虚身子，语调轻飘飘的：“珞山弟子，见过小师叔。”

　　洛云纾刚要回话，韩朝露却突然出手，朝着她的脑门拍来，洛云纾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韩朝露一个反绞制住。

　　“这么多年，功夫还是这么差啊！”韩朝露笑了出来，“出门在外，没少拿我们珞山的招牌坑蒙拐骗吧？我们路过极乐城的时候倒是听说了一些你的辉煌事迹，不过你放心，师父和两位师叔惯着你，我们不会惯着你，等郭翊真师兄当了掌门，第一个就是把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逐出珞山。”

　　这时明恒从殿内走出，韩朝露松开制着洛云纾的手，行礼道：“大师，烦劳通报，珞山特使韩朝露求见帝尊。”

　　明恒朝韩朝露欠了欠身：“韩施主，请稍待传唤。”说罢，朝着洛云纾侧身抬手，躬身道：“洛女侠，请入殿。”

　　“什么！”韩朝露瞪大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洛云纾随明恒走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