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朝掉马，仙魔难容 文官殿 ...
-
文官殿内，文渊负手而立。
一白衣仙者上前拱手：“上仙。”
文渊闻声转过身来，对来者道：“事情进展如何？”
白衣仙者答：“尽在计划之中，鱼已经上钩了。”
“好！” 文渊晦暗不明的脸上露出了凌厉的笑容，“一切就位，静观其变吧。”
“属下明白。”
*
午后，水阵渠边。
青梧提着一小篮药草对着元溟喊道：“阿溟，这边！”
元溟正忙着运用水系器灵的净化灵力检查藏在水阵深处的符文，以确保符文准确无误。
他听到青梧的声音，收起灵力向着青梧方向走去：“来啦！”
“阿溟，快歇一歇，我给你和将军准备了一些大补的灵草，你快拿去一些，一会我还要给将军送去。”
青梧见元溟走近，边说边从篮子中取出一部分仙草装进备好的布袋中。
元溟接过布袋，问道:“最近前线战况如何了？”
近日他都在水阵维护，无暇去校场了解战况，仅能通过四处送药草的青梧知晓一些信息。
青梧叹了口气：“前线一直冲突不断，兵力损失逐渐累积，恐怕这大战要在即了……”
元溟闻言，暗道这自己的老东家魔界什么时候实力如此之强，短短数日竟让这火营兵力损失如此严重。也不知那玄霆如何应对。
他沉默片刻，继续问道：“玄霆最近还是昼夜不分带兵训练吗？”
“大战在即，将军是全军主心骨，他不得不日夜操劳。”
元溟心中暗自感慨，身居上位从来不得清闲。
想当年他在魔界做上将时，遇到战事也是这般终日劳心。
而他叛出魔界，加入仙界，看似是他在选择，实际上全是被迫之举。
元溟心道：这帮无耻之徒，一口咬定我通敌，没想到吧，小爷我直接投奔了你们的敌人。
世事难料，本只想混进来做个底层小仙侍，谁能料到如今成了玄霆的手下。
想到玄霆，他思绪一转便想到那日深夜主帐之内，玄霆那句谈不上信任的话又浮上心头，心中顿时愤慨：
嘴上说着谈不上信任，却要我在此守这水阵日夜为他卖命，连一句敷衍之词都不肯说，好一个千年铁树！我呸！
青梧见元溟突然皱起眉头，以为他是放心不下将军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元溟肩头道：“不用担心将军的身体了，我会多给将军采摘点仙药给他补补的，放心放心。”
？
元溟微笑提醒道：“阿梧，时间不早了，你该去给将军送仙药了，别让将军等久啦。”
“哦对，我是该出发了。” 青梧恍然大悟，拿起自己的小篮子准备往校场方向走去：“明日再来给你送大补仙药！”
“去吧去吧……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等只剩下元溟一人时，杂乱的思绪又浮上心头。
如今战事紧急，未来要面对的是与曾经的伙伴敌对。
虽说这魔界尊上苍炎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真的站在了对立面还是会有些于心不忍，毕竟那些魔将也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虽说后面全部叛变，对他落井下石，可若是真的对战，万一在战场上认出来他该怎么办，传回老家，自己投奔了敌营变成了叛贼一个，他的老脸往哪里搁呢？
元溟暗道:分配到军营乃至前线，均不是我的本心。只不过事在人为，竟一时无力改变。本想远离纷争，却又被推到了离纷争最近的地方，希望父老乡亲能理解我吧。
但是又有谁能真的理解呢？哎！
元溟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无奈归无奈，眼下活儿还得接着做。若是做不好，小命可能都难保。
元溟收拾收拾心神，又投入到了检查水阵符文的工作中。
他缓步踏入没过脚踝的渠水，他凝神催动水系灵力，顺着水渠底部的层层纹路缓缓游走。
这些符文是依据星宿纹路排列，排布复刻了四象二十八宿、北斗、紫微垣星图，七七四十九枚符文为一组，无数组符文绕阵眼而列，弯弯曲曲如溪水绕山，和军营存档的军械阵册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可元溟仔细看向那些符文冰凉石面，心底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他当年在魔界执掌水系大阵多年，各类阵纹排布早刻进骨子里，对灵力流转的直觉远超寻常仙修。
军械册上确实标注了这些灵符是依据星宿纹路排列，可排列顺序以及这些符文的位置却似乎和常见的不同。整片符文排列看似横平竖直，可越往阵眼处排列的北斗纹，全都微微往左侧方向偏了两厘。
正常古阵，所有纹路排列都应均匀分散地向阵眼输送灵力，以做到阴阳平衡，可如今挤在阵眼处的符文却似乎不是那么均匀，这会打破原有阵法平衡，严重时可能会反噬阵眼。
可元溟反复仔细与神海中的军册记载的符文排列对照，似乎都是准确的。单看每一道符文，排布方位全是规范制式，排列距离方位均与册上描述无二。
“这军械册上就这么记载的，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元溟低声自言自语，伸手捞起一捧渠水，灵力在掌心旋成水涡试探。
水流顺着纹路正常循环，没有半点淤堵停滞，那股细微的失衡感浅淡得近乎错觉。许是这千年古阵荒废太久，地脉灵气流转本就和崭新阵法不同，才让他凭着魔界旧阵的经验生出多余疑心。
他反复绕着整片水渠整整探查了两圈，着实是找不出任何破绽，方才放下心中的那点不安。
元溟暗自想:我空口只凭一丝不对劲儿的感受，却拿不出半分实证，贸然上报，只会被视作故意惑乱军心的，既然这符文与书上记载一致，那边是没有问题，许是我多想了。
暮色渐渐压过山头，营寨各处响起收操的号角，元溟收了灵力上岸，拍干净衣摆沾着的水汽，折返营帐歇息。
一夜转瞬而过。
天刚蒙蒙亮，整座火营便被急促的号角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前线局势夜里突然加急，大战一触即发！
往日有条不紊训练的仙卒，如今在营地中相互应和着，各个整装待发，准备随时应战。
元溟紧忙赶到水阵渠边，便撞见厉仙官带着大部队匆匆路过。
厉仙官扬声叮嘱道：“元溟，水阵是我营第一道防线，做好准备，若是前线撑不住，开阵之事近在眼前！”
元溟望向水阵，暗自祈祷在这般紧要关头千万不要出什么绊子。
*
远处天际的硝烟滚滚而至，前线火营的防线被突破，仙卒伤亡的战报不断传回主营。
主帐内。
“启禀将军！魔军压境，防线将破！”
“怎会如此之快！”
玄霆一时间觉得有些蹊跷，往日的战役都是胜多负少，今日魔界攻势怎会如此之猛，乃至都快攻到主营地来？
但是没有时间细想，时间拖得越久前线就会牺牲越多的仙卒。
“大战当前，正是生死存亡之时，便是启用阵法之时。即刻传我命令！启阵！”
随即来到帐外，施展飞行之术飞往水阵。
而元溟早已候在此处多时。
玄霆落地，对元溟道:“虽我对你虽谈不上多么信任，但如今战事加急，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看向元溟的眼睛中带着些说不出的感情，那种感情似乎是久等一人多年的厚重感。
元溟看到他的眼神愣在原地。
玄霆凑近元溟的耳边，低声道:“大阵若启动，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元溟震惊地看向玄霆，但他迅速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阵眼处。
玄霆运作全身灵力引神火入阵，以自身为阵眼开启这沉寂已久的千年古阵。
烈火侵体之际，玄霆额间青筋暴起，眼尾赤色纹路尽数浮现，周身火焰掺了一丝不属于神火的腥热戾气，他连忙敛住灵力，强行压下那股异样血脉之力。
古阵似乎感受到阵主召唤，发出阵阵嗡鸣之声回应阵主，霎时间神火四起，把周围映照出一片殷红。火势蔓延很快，见火阵已成，玄霆对着元溟大喊道：“引水开阵！”
此刻，魔界已攻至营地边，营地外厮杀声一片，斗法轰鸣声此起彼伏，惨叫声无数，时间不能再拖了！
元溟干脆利落地抬手，运作自身水系灵力，催动水阵渠中的水稳定加速流动。他将水系灵力注入水中，随水流带到各个符文。
符文在灵力的注入后逐渐浮出水面，并牢牢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实的水系法阵结界，将阵眼的神火以及魔界的攻势隔开。
水火相济，大阵已成！
在外围抵抗的仙卒见古阵已成，皆心头一松，依靠着阵法，神火自阵眼发出漫天之火，攻向魔将，这神火本就天生克魔修，因而魔将无力抵抗，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可就在阵法全力运转时，异变陡生！
水阵原本流动速度平缓，可不知为何突然汹涌起来，如同凶禽猛兽一般，在阵中疯狂翻涌咆哮，而那道符文铸成的水系灵墙变得忽隐忽现，不多时，水阵底部竟涌出一股带着千年煞气的黑色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水阵！
原本相辅相成的水火制衡彻底崩塌，而原本在被水阵制衡下的神火突然失去了制约，携带着带有千年煞气的黑水迅速反噬至阵眼中心！
“不好！阵法反噬！” 不知是哪个仙卒大喊一声，所有仙卒瞬间看向阵眼: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火神神君，周身被煞气缠绕，一寸一寸吞噬着闪着金光的元神。只见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重重从高空坠落。
“糟了！”
元溟见玄霆下坠，暗中启用自身五百年修为的魔修之力，不同于先前使用的水系灵力，这股力量透着股漆黑浓郁的黑暗法力。
他催动五百年魔修修为，硬生生冲进了被千年煞气环绕的水阵。可这神火天生就是用来克魔修的，煞气的凌冽加上神火疯狂的反噬炙烤，不断啃噬着他的魔元。
元溟只感到切肤蚀骨之痛，如同万千烈火炙烤他的全身，每一寸血肉都被侵蚀着。
他以损耗百年魔修修为为代价，冲进了阵眼中心，一把将玄霆拉住，并撑起一道灵力屏障，将已经被重伤昏迷的玄霆护在中间。
他身上剧痛难忍，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外面仙卒们的大声喊叫。
仙卒们先是愣在原地，由于煞气的充斥，他们没有看清冲进阵法救下将军的人，只看到在阵法之外，火神竟落入了一个充斥着黑色浑浊法力的人手中，而这个人就是元溟。
片刻后不知谁大喊道：“这元溟竟是如此强大的魔修！”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难怪！难怪水阵无端反噬！难怪阵法凭空出错！是他！是他蓄意毁阵，谋害神君！”
当忍受着噬骨之痛的元溟拉住玄霆冲出水阵，稳稳落在了不远处的平地上，一时间气血翻涌，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了玄霆旁边。
“你是魔界的人？！”
元溟闻声勉强抬眼望去，竟是青梧站在他旁边不远处。
是的，元溟藏了私心，他一直不敢和青梧说出自己的身份。他怕这来之不易的整体友谊被他的魔界背景撕碎！
可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此刻的青梧一脸错愕震惊，满眼的疏离害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元溟想张口解释，但他刚耗费百年魔元，现下已然没有半分力气再说出一个字。
他颓然地跪着，营地外的喊叫声也尽数进了他的耳朵。
他徒劳地微微动了动嘴唇，浑身剧痛难以忍受。
他看了眼在他旁边昏迷的玄霆，对方因为受伤，脸变得苍白而又透明，但眉眼仍透露着初见是的那股子古板劲儿。
元溟心道：老古板，我可能是上辈子欠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