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司还有另外一面 “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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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淤泥堆积得这么厚，单凭你一人清理，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元溟微微一怔，收了灵力转头望去。
岸边站着一名青衫仙吏，与火营里其他的仙卒不同，他没有穿披厚重战甲，只是穿着一身衣料轻薄，腰间挂着一枚刻着草木纹样的玉牌。
他的眉眼看上去很温和，年龄不大，手上提着一个装着灵泉的小陶壶，正静静望向元溟。
“在下青梧，是营里负责看管药圃的。”青年见元溟看过来，笑着上前半步，“方才去后山采药，路过此处，见你独自在疏通水阵阵眼。我已经有一阵子没在此处看见过仙卒了，见这里有人，便过来看看。”
元溟微微颔首，收敛周身灵力：“在下元溟，刚调到火营不久。”
青梧走到元溟身旁道：“属实稀罕，我常年在此处都是一个人看守，很少能见其他仙卒，之前有两个负责清理水阵淤泥的仙卒，听闻是在之前的魔仙大战中元魂破灭了，所以此后这里一直无人过来。”
青梧说到此处似是有些伤感，但片刻后他又看着元溟笑弯了眼：“不说这个了，总之见到你很开心。”
这是在仙界第一个觉得见到元溟很开心的人。
元溟回想起在入职仙界以来，那些人的刻意疏远、嘲讽和刁难，以及满天飞的传闻和杜撰，他突然觉得有些辛酸。
听到青梧口中说的魔仙大战，元溟知道那是两百年前那场战役。在那场战役中，双方损失都很惨重，魔界也是自那次战役后便开始加强内部训练，时刻准备迎接下一次战役。
看来这场战役对他的影响也是颇深。可面前这人若是知晓自己是魔界出身的人，怕是也会躲得远远的吧。
元溟道：“你还没了解我的来历就如此亲近我，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不怕，为火神做事的人都是好人。”
倒真是个天真的少年。
“为火神做事的人也不一定全是好人，说不定里面有火神的死对头派来的奸细呢。”
此番话元溟像是在自嘲，他说给这个天真善良的小仙吏听，实际上更多的是在警醒他，别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青梧听了这话，眼睛看向黑泥的水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复望向元溟：“那你是奸细吗？”
“我当然不是了。”
“那不就行了，你不是奸细，所以你不是坏人。”
还真是天真的可爱。
元溟轻笑一声，突然好奇如此单纯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火营周围，于是开口问道：“青梧，你是如何来火营做事的？”
“是玄霆将军收留了我。”
青梧说到这个，眼睛似乎开始发亮：“我的父母是来自凡间修炼成精的草木妖，但是他们在一次山火中不幸没能逃脱，葬身于山火之中，我因为在外边贪玩所以活了下来。那次山火太大了，惊动了天上的火神，他在带领仙卒下凡救山火的时候把我救了下来，见我实在可怜，于是把我带回了仙界，让我独自看守这里的药圃。”
元溟心中暗忖：这老古板还挺有爱心。
原来这孩子也不是仙界背景，而是凡间的草木妖，这在仙界也属于破格录取。
怪不得那老古板让他独自看守这片药圃，若是让他与那些火营的仙卒接触多了，怕是也会像他一样被人针对吧。
看着眼前的青梧，元溟突然感觉像找到了同伴，他俩都是一样的外族界背景，一样的在天界这么孤独。
“可是，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清理这淤泥？”青梧好奇地发问。
元溟叹了口气，心想我总不能说我偷闲被你的火神发现了所以被罚了吧。
“我是水系的器灵，清理淤泥是我的长处，所以被火神指派过来了。”元溟信口胡编道。
青梧目光扫过这片水阵，轻声叹气：“这护营水阵看着只是一汪池水，实则维系整个火营灵力平衡。神火日夜烘烤，淤泥极易淤堵阵眼，一旦阵眼闭塞，营内神火失控，便是大祸。只是水底淤泥又烫又黏，还要持续承受水火相冲的反噬，没人愿意耗损自身灵力来做这件事。你能来做这事，玄霆将军一定非常信任你。”
虽说这水阵元溟似乎已在军械册上面见到过相关内容，只是青梧这话还是让元溟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青梧将手中的陶壶递给元溟：“这个也许对你有帮助。”
元溟接过陶壶，壶中是清冽的灵泉，沁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灵泉入喉，稍稍缓解了持续催动水系灵力带来的经脉灼痛。
“真的很有用，多谢。”
这小妖能交，有好东西真分享。
两人就站在水阵岸边闲谈起来。
青梧性子平和，说话不急不缓，慢慢和元溟说起火营的种种旧事。
“外人大多只知道玄霆将军性情冷硬，治军极严，执掌火营千万神火兵卒，九天之中不少仙神都忌惮他。”
青梧抬眼望向远处主帐的方向，声音放轻，“可将军并非不近人情。当年前线大战，他手下的一名小仙卒重伤濒死，所有仙医都说无力回天，是将军耗费自身多年神火本源，护住那仙卒神魂，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只是那时我远远望见，将军动用本源之时，眼尾掠过一道赤色细纹，转瞬便消，周身火焰也带了一丝异样燥气，应当是神火灼烧所致。”
元溟心中一动，自第一次见面他便看出玄霆眼尾的那赤纹，这赤纹在其他仙子身上是从未见过的。
不过青梧的描述，倒是真是颠覆了他对玄霆的印象。
在他过往的印象里，玄霆是仙魔两派相争时，站在对立面的对家首领，威严冰冷，威压慑人。
他只见过玄霆作为将军的凛冽锋芒，却从未听过这般温柔的旧事。
“只是将军身负守营重任，肩上担子太重。战事压力悬在头顶，日夜操练兵马，思虑防务，平日里极少流露情绪，故而营中上下都敬他畏他，不敢靠近。”青梧缓缓道。
元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隐隐也有这个猜测。
青梧看了一眼水阵底下尚未清理干净的淤泥，主动提议：“我懂一点草木缚灵之术，可以帮你固定岸边浮泥，减轻你的负担。不过我灵力偏草木，不能下水，只能在岸上搭把手。”
不等元溟回应，青梧抬手，一缕淡淡的青绿色灵力从指尖蔓延而出，岸边松散的浮泥被草木灵丝缠绕固定，不会再被水流冲回阵眼。
有青梧在岸边相助，元溟疏浚阵眼的效率快上不少。两人一边做事一边闲谈，从火营里的厉仙官的八卦聊到药圃里的灵药品种，两个人相谈甚欢，一时聊得投入，手上的活儿也就没那么苦闷。
临近午后，远处传来巡营甲靴踏过石板的沉稳声响。
许是对元溟接近水阵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玄霆带着亲卫巡营途经了水阵。
一身赤红战甲的玄霆远远就看见水阵岸边两道身影，脚步微微一顿，驻足看了良久。
青梧远远地发现站在远处的玄霆，热情地挥手向他示意:“火神将军！你来啦！”
元溟听到青梧这样说，一愣，也停下手中控水的灵力，遥遥躬身见礼。
玄霆索性使用仙法越过水阵，来到二人跟前。
他目光掠过水面，水底淤泥沙垢已经清理大半，数个关键阵眼都已经疏通完毕，复又看向一旁的青梧，淡淡开口：“青梧，药圃的差事做完了？”
“回将军，药圃已经打理完毕了，方才路过此处，见元溟独自疏通水阵淤泥，便顺手帮衬一二。”青梧恭谨回话。
玄霆视线落回元溟身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水面：“干的不错，果然发挥了你的长处。”
他顿了顿，目光在水阵滚烫的水面停留一瞬，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峰微敛，眼尾又隐隐显出一抹红色。
“水阵乃是营防要害，清理之时务必小心，莫要被水火相冲的灵力伤及灵脉。”
“属下谨记将军叮嘱。”元溟应声。
玄霆没有多停留，转身正欲离开，但离开前随手扔给元溟一样物件，元溟慌忙接住，正想询问，玄霆已经带着亲卫走远了。
元溟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能够补给水系灵力的玉佩。
这玉佩上刻一朵盛开的莲花，通体发出淡淡的蓝色，一看就是个对水系大补的灵物。
指尖抚过玉佩纹路，他心中却在想，方才玄霆一瞬浮现的红纹，还有那股异于天界神火的燥热，究竟是何缘由，他又为何给我这块水系玉佩？
青梧转头看向元溟手中的玉佩，低声笑道：“将军平日里事务繁多，居然记得给你带补给水系灵力的物件。”
随后青梧望向玄霆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火神将军就是如此善良。”
元溟心道:若是真善良，一开始就别让我来这破地方清理呀。
想到这又是一阵不爽，索性将那玉佩随便塞进了腰带里。
等玄霆的部队走的看不见了，青梧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笑着说：“时辰不早，我要回后山药圃去了。明日我再带些滋养灵脉的药草过来，虽然你有将军给你的玉佩，但清理淤泥损耗灵力还是挺大的，总归能用的上。”
元溟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地享用了。”
青梧向元溟挥挥手，转身便朝着后山方向离去。
岸边只剩下元溟一人，水面白雾缓缓浮动。
他低头看向水阵之中已经疏通一部分的阵眼，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原本以为，在火营只会处处受排挤，孤身一人熬完在仙界的日子。
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青梧，得了第一个可以闲谈互助的友人。
而且这冰冷的顶头上司，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
元溟看向水阵深处的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的符文，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儿，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在未来，这些不对劲儿的地方会一块爆发，将会酿成一个大灾难。
只是不知在那之前，这样平静的日子还有多久。
但元溟很快收回思索:往远了想总是虚的，眼前的活儿才是实打实的，三日时间还是紧迫，若是干不完那老古板指不定怎么整他呢。
元溟叹了口气，重新催动水系灵力，继续清理剩余的淤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