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大逃亡》》枫火瓶

5、最后一个庄园 星夜漫

　　星夜漫漫，宁静的冷空间将时间冻停在那是。星际轨道、星云连海，一切都在悄然酝酿进行中。等到三个精灵重新感知到流逝的时间时，又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

　　不知在睡梦中呓语了多久，承载着三只蜜蜂小精灵的白帆木船穿过云层，重重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船体带着长途穿越大气层的余震，剧烈的摇晃把倚靠在软软包袱上的三个身影一同震醒。

　　星晨睁开惺忪的睡眼，抖抖毛茸茸的翅膀上沾着的星尘。在穿越星际的沉眠里，她的意识一直陷在混乱的梦境里。她梦到无数黑黝黝的硕大昆虫，袭卷了它们领地。她拼尽全力用光魔法，累得直到翅膀抖得再也抬不起来，也没有把它们驱赶出。
　　此刻她摸着瘪瘪的肚子，揉着惺忪睡眼，通红的鼻尖嗅到了浸着雨露的大麦的香气和湿软泥土厚重的气息。等她完全睁开眼睛，看到金黄色的麦田铺满远方。还有触手可及的一丛丛顶着鹅黄色花苞的毛绒绒野花时，透明的翅膀一下子张开，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大声叫了起来：“教母、星海我们到了！”

　　熟睡星海听到声音，立刻就地弹了起来，他的触角碰到了船舷，猛然睁开眼晴。
　　愣怔一会后，又飞到教母身边喊道:“教母，我们列了”。
　　她鬓角的绒毛已经染上了霜白，曾经亮闪闪的金色翅膀也因为经年累月的奔波，边缘磨出了细碎的缺口。她扶着船杆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木星花田地图，展开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一点点沉眠后的麻木。地图上原本标记着一百二十七块花田的地方，现在大多都被炭笔涂成了黑色，只剩下右下角一小块还露着米黄色的纸边——那就是她们一路跨越二十一个光年，要寻找的地方：地球山谷庄园。

　　等看清远处风里起伏的草浪，闻到空气里甜丝丝的花粉香气，大海教母布满细纹的脸上一下子漾开了笑纹，她晃了晃头顶银色的触角，对着两个孩子挥了挥魔法棒：“走吧孩子们，我们的新家园就在前面了。”

　　它们下了帆船，把装着花种的大小包裹挨个背在身上——那是她们从木星每一块消失的花田里收集来的最后种子，每一颗都裹着来自故乡的泥土，沉甸甸的压在背上，却重得让人安心。大海教母举起镶嵌着月光石的魔法棒，对着搁浅在草地上的古船轻轻一点，泛着淡蓝色银光的木纹慢慢融进空气里，不过几息功夫，古船就原地消失了，只留下草地上一圈压出来的浅印，证明这场跨越星际的航行真实存在过。

　　它们转身往远处望去，隔着一层飘在山谷里的薄雾，远处一座挺拔的山峰直直插入清晨淡粉色的天空，整座山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碧绿的树木，风吹过的时候，树冠翻起绿色的波浪，哗哗的声响隔着老远就能传到耳边。在山峰最高处的崖顶，一座爬满青藤的古城堡迎着晨曦静静立着，米白色的石墙被朝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尖顶的塔楼上还飘着半片褪色的紫色旗帜，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它们很多很多年。

　　三只蜜蜂小精灵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沿着记忆里星图标记的路线慢慢往前飞。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溪水的凉气和树木的清香，吹得它们翅膀都跟着变轻了。它们沿着记忆的长河，飞过山底下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溪，溪水清凌凌的，能看到水底拖着长尾巴的黑灰色小鱼，顺着水流慢悠悠地游；又飞过一片树干粗壮、树叶阔大的榕树林，老榕树的根须垂到地上，盘成了一个个天然的小山洞，树洞里还藏着刚睡醒的小松鼠，探着脑袋看着这三个背着大包的陌生小客人，歪了歪脑袋又钻回了树洞。它们穿过榕树林，在树冠划出的绿色树际线上缓缓向上攀升，越飞越高，风也越来越凉，等到终于飞过最后一片松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脚下，山谷的最高处，果然安安静静卧着一座古老的庄园。

　　此刻的地球还没到冬季，异常温暖的气候把寒流推迟了整整一个月，庄园四周的麦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矮矮的金黄麦茬齐刷刷立在黑土地里，田埂边插着几个穿蓝布衣衫的稻草人，草帽被风吹得歪在一边，远远看去像是在对着它们点头打招呼。

　　“呀，哪里来的小客人，背着这么大的包裹呀？”

　　一声清脆的鸣叫从头顶的麦茬地边传来，一只绿毛红嘴的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旁边的稻草人肩膀上，歪着圆溜溜的脑袋打量着三个背着包裹的小蜜蜂。它的羽毛绿得发亮，红嘴巴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看起来就格外热情。

　　星海小精灵把背上的包裹往上托了托，挥了挥沾了花粉的小爪子，笑着回答：“我们从木星来，这里就是我们找了好久的新家园。”

　　鹦鹉听到“木星”两个字，红嘴一下子张成了O型，它扑棱着翅膀从稻草人肩膀上飞起来，绕着三只小精灵转了三圈，才兴奋地叫起来：“原来就是你们呀！老猫头鹰早就说过，会有从外星来的小客人带着花种来这里，原来真的是你们！”它拍打着翅膀跟在小蜜蜂身后，看着它们三个慢悠悠朝着庄园的大门飞过去，等看到它们推开庄园古老沉重的大红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的蔷薇丛后面，才立刻调转方向，扑棱着翅膀飞往森林里各个角落，把“外来的小蜜蜂带着花种住进山谷庄园”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播开了。

　　那个晚上，森林里的萤火虫提着小灯笼从草丛里飞出来，把橡树下的空地照得萤光闪闪，兔子、袋鼠、松鼠、八哥所有住在这里的小动物都聚在了一起，围着老树桩坐了一圈，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三位陌生而奇怪的客人。

　　篝火被风吹得一跳一跳，把灰野兔的耳朵映得发灰，它抖了抖长耳朵，有些不安地开口说道：“我前天去东边的低地找胡萝卜，你猜怎么着？整个低地都被洪水淹了！水涨得特别快，昨天还露着的橡树顶，今天就只剩下一个树尖了。我感觉这里也不安全了，淹没速度太快了，我担心不用多久，这片山谷也会被水冲掉。”

　　他的话音刚落，篝火边一下子炸开了锅，小松鼠抱着松果跳到树桩上，尖着嗓子喊：“不会吧！我储存了一整个冬天的松子都埋在庄园北坡呢！” 袋鼠妈妈把小袋鼠往育儿袋里按了按，皱着眉说：“我上个月去山那边看，冰川真的在化，山顶的雪线都退了快一百米了，水真的会越来越多的。”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一只胖胖的刺猬滚到篝火中间，扎着的果子掉了好几个，“这片庄园有古老的魔法保护着呢，从很久以前洪水就从来没上来过，我敢打赌，这里肯定不会出事！我对这片土地有十足的信心。”

　　“可是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呀？”年老跛脚的蟋蟀从草堆里慢慢爬出来，它的一条腿在去年的山洪里被石头砸断了，只能一颠一颠地往前挪，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沙子，“我活了快二十年，见过三块可以住的地方被水冲走，哪一次不是大家说‘肯定没事’，最后还不是连夜逃难？八哥，你飞得高，你再去庄园门口打探下情况，问问那三个外星来的小客人，知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它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八哥扑棱了一下黑翅膀，点了点头刚要起飞，就听到远处传来扑棱扑棱的翅膀声，原来是那只绿毛鹦鹉飞过来了，它喘着气落在树桩上，喝了一口兔子递过来的清水才说道：“我刚刚去庄园围墙那边偷听过，我跟你们说，那个年纪大的蜜蜂教母说了，这里，就是人间最后一块没被淹的地方了。”

　　篝火一下子安静了，只有木柴噼啪噼啪燃烧的声音，风穿过树林，带着一丝凉意在每个小动物耳边绕过去，大家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而此刻的庄园里，三只小精灵已经顺着石台阶一路飞到了山谷的最高处。那里原本就是庄园主人的花田，一大片平整的土地翻整好了，黑油油的泥土散着新鲜的土腥气，周围用石头垒起了田埂，旁边还有一个从山涧引出来的小水渠，清澈的山泉水顺着水渠慢慢流着，刚好能浇到每一寸土地。

　　当它们扶着石围栏向下看时，能看到山涧里奔涌着一条湍急的河流，浑黄的河水带着山上冲下来的碎石，翻着滚滚浪花往山谷外面流去，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天河一样，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大海教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露出焦虑的神色，她用触角碰了碰架在触角之间的水晶眼镜，又推了推，指尖的银色绒毛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孩子们，冰川融化的速度超过我们之前所有的预测。这里，可能是人间最后一个花园了。”

　　星晨落在一块石头上，她用小爪子轻轻摸着怀里用棉布包好的花种，布面上还带着她体温的温度，那些种子里，有木星上最香的忍冬花种，有能在低温下开花的雪绒花，还有她们在最后一块消失的花田里抢救出来的金色向日葵。每一颗种子都来之不易，是她和星海一点点从被洪水泡坏的花根里挖出来，又晒干了小心翼翼包起来的。

　　“真的吗，教母。那我们得多准备些花种了。”星晨抬起头，触角迎着山顶的风轻轻晃动，复眼里映着山下河谷里的浪涛，却没有一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