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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出大山后,我是否能把握住命运呢?   敲锣打 ...

  •   敲锣打鼓声响彻着整个大山,我睡眼惺忪的起床后,发现姐姐并不在我的身后。
      一抬头,窗户上贴着喜字,那喜字并不喜庆,反而非常扎眼。我揉了揉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为这冬日的冰冷气氛增加了一抹绚丽的光彩。我望向床头的日历,醒目的红圈圈住了这天,就好像圈住了王秀秀的人生一样。
      我强行让自己保持精神,将房门推开一条门缝,一眼望去,家里早已被打扫如新,到处都贴着大大的喜字,我只觉得十分渗人。
      我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拿了一个布包,将我这几天攒的食物一股脑塞了进去,另外还有一盒火柴,和我偷拿的纸币。我将逃跑图纸也塞进了布包里面,这是格外重要的。
      我将布包背在身上,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推门而出。刚一出门,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响声。我好奇地趴在门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声响。
      "你不嫁也得嫁!我彩礼都收了。"房间里响彻着妈妈怒吼的声音,与平常的妈妈差了十万八千里。
      房间的隔音不是很好,所以我听的还算清晰,过了半晌,卧室里传来少女哭泣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握紧门把手,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哭的梨花带雨的姐姐,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看起来很好看,但是却透露着一股不和谐的束缚感。
      我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哭,上一次,还是在妈妈说她要嫁给村长儿子的那一天。
      我慌乱地用衣角帮她擦拭眼泪,可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擦了又流,擦了又流,我心中一阵烦躁,烦的是母亲为了彩礼,竟把姐姐直接卖掉。
      "妈!村长儿子的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简直禽兽不如!"我用手指着妈妈的鼻子骂,声音写满怒斥,眉头紧锁得像个麻花。
      "从小吃穿用喝不是我们给你的吗?你敢这么说我?"妈妈一巴掌扇到我脸上,那巴掌清晰有力,在我的脸上落下一层深深的红印,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怒目圆睁的瞪着妈妈,眼眶不自觉的泛红,我忍住了,我强忍着不哭,将妈妈直接推出了房间,反锁房门。
      "姐姐,你听我说。我计划是咱俩一起逃出大山,去县城躲一躲。"我缓缓蹲下身,将温暖的双手搭在姐姐的腿上。
      姐姐垂着头,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
      "琳琳,别带我。我是累赘,怎么跑也跑不掉的。"
      "姐姐……"我心疼的揉了揉眼,心里一阵酸楚。
      "你逃得出去的,我们俩都能逃出去!"我慌乱的解释着,眼里泛着粼粼泪光。
      姐姐从小对我很好,但总是很傲娇,总是偷偷的给我,比爸妈都对我要好。所以什么好事情,我也总想分给姐姐一份。
      "我跑不掉的……就算跑掉了,我也会被找到的。爸妈已经给我订好了,今天,我就得出嫁了。"姐姐紧闭着双眼,身子微微颤抖着,更像是抽泣。
      在我们这个年代,成年未满的女孩,嫁出去的人多了去了,她们无法反抗,只能任天由命,当一个无法反抗的生育机器。
      我知道,一旦逃出去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便放弃了劝说姐姐。别骂我没良心,因为再怎么劝说,都是无济于事。
      我含着泪,将背后的布袋子背紧了些,我用手轻轻擦去姐姐眼角的泪水,轻轻拥抱了她。
      我不知道这一别,究竟是不是永别。
      12月的天很寒,但抵不上我的心寒。
      "妈,姐姐妆花了,去补一下吧,待会结婚别不好看了。"我偷偷擦去眼角的泪珠,擤了擤鼻子。
      "琳琳。"姐姐突然开口叫住我。
      "等我死后,就把我的骨灰埋葬在大山吧。"姐姐语气淡然,说的文字仿佛平常话语一样,透露出一股不寻常感。
      "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姐姐……"我冲姐姐一笑,鼻子却酸酸的。
      接亲队马上就到了,我必须赶紧出发,天黑了就不好行动了。
      大山里杂草众多,但空气清新,到处都是绿植环绕,绿树成荫。我小心翼翼的迈过树杈,山里的路很难走,有些路子十分陡峭,我只好慢慢的往上爬。
      走在路上,我发现了一条被冻住的小溪。虽说树叶上没多少雪,但小溪也并未化冻。
      小溪的冰层挺薄,戳一戳就碎了,神似玻璃的雾碎块在一瞬间裂开。
      我继续往上走着,从包里拿出逃跑图纸,仔细寻找出路。好几次都被坚硬的树叶划破,我只能用嘴巴吮吸伤口,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下午接近傍晚时,我几乎是跑着的,我从早上一直走到傍晚,期间好几次差点将脚磨破。
      我翻过了好几座大山,从一条小道走到另一条小道,山间的路几乎走遍了。有的时候还会走错路,只能重新返回再走一遍。
      终于,我迈过了最后一条山脉,下面是一个公园,里面有许多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在玩耍。相比之下,我的脸显得灰扑扑的,不太好看。
      我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从公园里走出去。这个县城好漂亮,有很多高高的楼房,大街上有许多汽车,满是灯火辉煌。
      在这环境下,我有些窘迫,但只能鼓足勇气往前走。已是傍晚,我既没有住所,也没有工作。
      我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街上的行人都异样的看着我,但我是真的饿了,经过这半天的跋山涉水,我终于逃出来了。
      这过程并不容易,我的脚到处都是划痕,眼睛发红,毛衣上挂着叶片,还没来得及拍掉。
      吃完馒头后,我逛到县城一家的饭馆。从窗外里看过去,饭馆内,许多顾客正在就餐,我咽了咽口水,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打开了饭馆的门。
      饭馆内很吵,有很多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很多脸红扑扑的酒鬼,在摇摇晃晃的走着。
      我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
      店长看到我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连忙走上前蹲下身,耐心的询问我。
      "小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可以在你们这工作吗?"
      "不行啊,你年龄没达到啊。"店长笑了笑,无奈道。
      "对不起,但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我16了,看着矮,可以工作!"
      店长扫了一眼我的全身,因为过度挨饿,营养不良,我非常瘦,脸瘦得如刀削。
      "那我问问老板,你在这等我。"店长重新站起身,转身走进饭馆办公室。
      过了半晌,老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一身西装,显得整个人十分贵气。
      "小姑娘,经过我们商量了一下,你可以在后厨刷碗。"老板说道。
      我惊喜的点了点头,恨不得下跪道谢。老板连忙拉住了我,并让店长帮我换好后厨的衣服,今天晚上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我站在洗手池前,面前堆着几摞几摞的餐盘,我为自己打气,随后开启了我的第1份工作。
      水哗啦啦的流着,我将每个盘子擦得锃亮,每个脏兮兮的盘子变得亮着白光。
      盘子一个接着一个,不得停歇。很快就到了晚上10点,店里准备打烊了。我将店员服脱下,还给了吧台的店长。
      "小姑娘,你晚上住哪儿?看着不像本地人。"
      "我没有住处。"
      一旁看着报纸的老板瞥了一眼我的方向,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小姑娘不介意的话到我那住吧,刚好一起把工资给你。"
      我迟疑的看向身旁的店长,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温和的老板。我握紧布包带,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现在没有住处,有个安身之所或许也不错。
      老板的家就在附近。房子是座绿树环绕的别墅,风景优美,只不过晚上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跟着老板走进院子,院子里有一个水塘,旁边还有一个秋千。老板娘抱着一个小女孩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老板娘注意到了老板和我,她站起身,整个人带着温婉气质,令我挪不开眼。
      "这个小姑娘是……"老板娘盯着我,她眉眼化了妆,整张脸白里透红的。
      "挺可怜的,不知道哪里的,说她14岁,在我们饭馆打工。"
      "小姑娘,你家在哪呀?"老板娘蹲下身询问,她靠近我时,自带一股香水的香味。
      "我……我是孤儿,没有住宿,也没什么钱。"我低着头,随便扯了一个谎言,我总不能说我是大山里逃出来的,这样他们肯定会送我回去的。
      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跑到我身前,紧紧抱住我。
      "我要这个姐姐陪我玩。"她声音奶声奶气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整个人十分稚气。
      "这小姑娘挺可怜的,暂时收养吧。"老板娘心软的看着我,她纤细白皙的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与我灰扑扑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板迟疑的站在原地,他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看媛媛也挺喜欢她的,保姆都拿我们梁媛媛没办法,没准这小姑娘能治一治她呢。"老板娘笑着,将小女孩腾空抱起,抱在怀中亲了一口。
      "好吧。"老板最终妥协了,他看着瘦瘦小小的我,吩咐保姆帮我拿几件衣服。
      "不知道阿愿那小子愿不愿意。"
      "那臭小子就不要惯着他,这姑娘洗完澡绝对水灵。"老板娘牵起我的手,让我交给另一个保姆去淋浴室洗澡。
      整个别墅十分豪华,大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亮着的灯都璀璨璀璨。我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眼神里流露出羡慕之情。
      我泡在浴缸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温。淋浴室里冒着水蒸气,雾蒙蒙的,保姆拿着水勺将水洒在我的后背上。
      她看着我腿上的疤痕,忍不住询问道:
      "你这腿上……"
      "摔了跤,划破了。"我移过头,不敢直视保姆的眼神。
      保姆也没再过问,她站起身,打开浴室的门出去了。
      我木讷的盯着墙壁,想起早上姐姐说的话,想起一路翻山越岭的经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滴答滴答落在水面上,这么几滴眼泪,在这一浴缸的水中不值一提。
      我的嗓子有点哑,脸上红红的印还在,我用手捧起浴缸里的水洒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好舒服。
      我靠在浴室的墙壁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的人生感觉一片灰茫,失去了家人,在别人家暂住,当洗碗工。
      好像逃出来,我的命运还是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想着之前那个可笑的自己,我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冷笑。
      此时,保姆拿着睡衣和毛巾走进了浴室,我回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不好的情绪,接过保姆手中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随后穿着睡衣出了浴室。
      我啃着指甲,忐忑不安的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小女孩也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我来了,欣喜的一把抱住我。
      "姐姐你洗完澡更漂亮了。"小女孩毫不吝啬的夸赞着我。
      "谢谢。"我腼腆的笑了笑,垂眸盯着自己不再那么灰扑扑的手,不由自主的勾起嘴唇。
      此时,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孩从卧室里走出,他看见我时吓了一跳。
      "妈,这是谁啊?客人吗?"他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显得沉闷,与我的大哥很像。
      "一个孤儿,你爸在饭馆捡到的。"老板娘涂着面膜,从化妆间里走出。
      "哦。"男孩整个人显得很冷淡,他坐到沙发的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换着电视节目。
      我想他应该就是阿愿吧。
      坐在我这边的梁媛媛不乐意了,他抢过阿愿手中的遥控器,换了一个小孩子爱看的儿童节目。
      阿愿的视线瞥了我一眼,又快速回避,我不认识他,自然也不敢跟他对视。
      我不知道那会播放东西的屏幕是什么,只觉得他们这样争抢挺有意思,我打了个哈欠,随后保姆带着我回了客卧。
      客卧不是很大,但总比我老家那个好多了。保姆出去后,我整个人扑在床上。身下不再是冷硬床铺,而是柔软到能让整个人陷进去的床垫,我高兴的在床上蹦哒,却猛然惊醒,在这县城里,我得靠自己。
      我将被子盖在身上,闻着那清香的气息,一切都是新鲜的。我想起大山里的姐姐,不知道……这时候,她怎么样了呢?
      与此同时,王秀秀坐在婚房内,她眼神呆滞,看着镜子前的自己,那抹红唇格外亮眼,她却忍不住用手胡乱抹去,痛哭着拍打着自己的脸庞。
      王秀秀瞒着父母,说我在接亲的队伍上走散了,爸妈也没再多想,一个丫头掉了就掉了,只是懊恼,不能再赚一份彩礼钱。
      她还记得父母那冷血的模样,好像我比牲畜还不值钱一样……
      我仿佛与她心连心,心中也不由刺痛了一下。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即使是再舒服的被料,也不如我跟姐姐睡舒服。
      我有一些后悔没带着姐姐一起出来了,如果我当初再坚定一些,不管不顾,万一呢?万一我们俩一起逃出来了呢?
      我后悔的躺在床上,手搭在头上,嘴巴微张。现在有了住所,有了工作,可是缺少了爱的人。
      我望向床头的布包,里面的东西还原封不动,还装着我的逃跑图纸。
      之后的日子想必会非常艰难,一直住在这儿不是长久之计,我得更努力的工作。等我有了能力,我一定要把姐姐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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